第94章 螢火蟲(1 / 1)
在即將抵達食品加工廠的前一頁,無星無月,空氣中還夾著夏日的沉悶,蟬鳴聲幾乎要刺破天空,這樣的夏天比起以前,更加難熬。
好在陳念熙的扛熱能力又增強了,她坐在隔熱墊上,隨手放了個長條的枕頭,理髮店撿來的,也不管上面乾不乾淨,湊合睡一晚得了。
喻雅麗在她旁邊坐下,心事重重道:“陳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能怎樣?這樣的日子得過且過,何必深究。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是嗎?”喻雅麗的嗓音在夏夜各種蟲鳴中似乎有些飄遠了,像是山林裡面偶然響起的一陣鳥叫,聲調漸漸降低,等遊客駐足去聽的時候,那聲音就已經化作一陣雲煙,縹緲散開。
她低低地說:“有時候活著,不一定幸運。有些人想活下來,有的人不想,偏偏是那部分想活的人死了,如果大家都能得償所願的話,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
“我是說別人,不是說我。”
陳念熙翻了個身,壓死了一隻拳頭大的螞蚱,螞蚱褐色的黏液弄髒了隔熱墊,她忍著用菌絲清理的衝動,往旁邊挪了挪,恰好和喻雅麗坐著的地方更近了。
喻雅麗雙手環著腿,惆悵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一會兒我就走。”
陳念熙起身,喻雅麗更不好意思了,連忙也跟著起身,“我這就走。”
“站住。”
陳念熙語氣有些冷淡,甚至帶著一點嚴厲,“我什麼時候說你吵到我了?”
喻雅麗愣住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這個女生並不像她表現得那樣親近人群,有時候她在她身上甚至感覺到了一種無端的厭惡,彷彿對誰都是如此,哦,對那兩個新加入的青年好像還算友好,可能是因為他們以前認識。
這樣想著,喻雅麗的表情也變得亂七八糟,她無法控制腦子裡紛亂的念頭,往後退了一步,腳下有咔嚓的聲響,黏黏糊糊的,她沒有在意,只是感覺整個人似乎陷入了某種情緒旋渦。
她的眼角開始流淚,腦子裡閃過爸爸媽媽死去的場景,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攥住。
“凝神。”
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有人對她的額頭輕拍了一下,喻雅麗只覺得眉心一痛,一隻色彩昳麗,體型嬌小的昆蟲從她的額心掉落,落在一雙佈滿傷痕的掌心,那雙修長的手只是輕輕一甩,昆蟲便飛了出去。
蟲子扇動著透明的翅膀,胖嘟嘟的身形和漆黑的眼睛,在半空中似乎回看了她們一眼。
“我……”
喻雅麗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她臉色變得煞白,自己手心的火球燃起,照亮了周圍一米的空間。
“你被變異獸咬了。”陳念熙看她的眼睛,這麼近的距離,可以看見女孩的眼瞳裡面沒有紅色的線條,熬夜後的紅血絲有些重,但並不是被蟲母寄生的徵兆。
她的語氣也緩和不少,“下次小心了,既然出門在外,那就要保持警惕心,作為隊長更是要肩負起管理和組織隊友的責任,如果你剛才沉溺在情緒裡面失控,你知道會對你的隊友造成多大的損失嗎?”
“抱歉,我不會再犯了。”
喻雅麗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被她拍過的地方似乎還在發燙,她回到曙光小隊紮營的地方,臉頰通紅,眼睛裡流露出羞愧。
蔣博下意識想問發生了什麼,喻明楓已經細心地發現了她的傷口,“姐,你受傷了?”
“已經沒事了。”喻雅麗還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已經成長起來了,面對變異獸群也能獨當一面,誰知道剛才差點就被一隻小蟲子害死。
她其實有些疑惑,陳喬為什麼不直接殺死那隻襲擊她的飛蟲。
陳喬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她對人類不自覺地洩出一絲厭惡,對那些變異獸,卻好像更加友好,彷彿那些變異獸才是她的同胞。
季攸寧注意到這幾個人的低語,他不放心地起身提著手電筒來到了陳念熙旁邊,“剛才出什麼事了?”
照例問了這麼一句,周圍不知何時升騰起了火光,他警惕地想要攻擊,一隻手壓住了他的手臂,清凌凌的嗓音,把人心頭的燥熱都澆滅下去,讓人不自覺想要聽她的。
“不要輕舉妄動,這些傢伙沒有惡意。”
更多的火光聚攏而來,手電筒的光吸引著它們繞著光束的方向飛舞,季攸寧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群螢火蟲,他們紮營的地方其實是一處公園,草坪瘋長並不能作為睡覺的地方,因此只能睡在依舊滾燙的水泥地上。
這樣的公園,四周雖然做了綠化,可在末日之前,除非人工飼養,是不可能出現螢火蟲的。
他屏住呼吸,忍不住感嘆了一聲:“很美。”
暖黃色的螢火,在霓虹燈全部熄滅的城市公園,肆意飛舞著,在葳蕤的植物上停留,偶爾與族群一起聚成一團不規則的火焰,像是森林中的小精靈,跳躍著歡呼著,參加著它們無言的舞會。
陳念熙看著這些變異後體型成倍增長的螢火蟲,眉眼柔和了不少,小菇在她的腦子裡吐槽道:“你們人類好奇怪啊,為什麼會喜歡一些發光的蟲子呢?又不能吃。”
“小菇,你不也是發光的不能吃的東西嗎,別掃興。”
小菇憤憤不平:“你這個惡毒的人,我這麼幫你,你居然還想吃掉我。”
“開個玩笑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在曙光小隊也忍不住想靠近螢火蟲時,它們卻漸漸熄滅了光芒,消失匿跡,剛才的樣子好像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摸著額頭的傷口,喻雅麗心情複雜,她竟然是被螢火蟲咬了。
隊伍繼續向前,將螢火蟲出現的那片地方拋之腦後,疲於奔命的人類與之前疲於生計的那批人重合。
以前找不到工作頂多流落街頭,現在找不到晶核,可能真的會死。
前行的過程中,蔣博的抑制劑在減少,他日漸焦躁起來。
“早知道出門多帶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