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瓦解(1 / 1)
“大姐姐,他們睡著了嗎?”
小南壓低的聲音驚醒了陷入怔忪的陳念熙,她用刀刃切開那些將這家人纏繞住的藤蔓,裡面流出了紅色的血液,落在這家人身上,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剛剛受到重傷瀕死的樣子。
這對夫妻閉著眼睛,將女兒護在懷中,他們身上還沾著各種髒東西,女兒的牛仔褲上有什麼東西融化了,沾染在上面,乾涸之後有一種黏膩的臭味。
陳念熙的嗅覺很靈敏,她聞到了,是冰淇淋的味道。
景區的休息場所角落之中,死了一家人。
這家人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種子寄生的痕跡,只是在他們身上多了一根東西。
像臍帶。
陳念熙看著那條彷彿在呼吸的臍帶,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要伸手觸控。
臍帶卻在眼前爆裂了,裡面飛出了許多白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很薄,身體也很弱小,就像末日前最普通的那種蝴蝶。
但它們咬在了抓捕它們的菌絲上,人類吃飯一樣斯文地啃食起來。
陳念熙的大腦傳來綿密的痛楚,彷彿有東西在啃咬她的神經她的血管。
她猛然起身,握刀的手要控制不住,渾身顫抖起來,死寂的瞳仁之中迸發出了光彩。
伸出手劃開一道傷口,空氣中的種子像是嗅到行腥味的鬣狗爭先恐後地鑽進的她手掌,蝴蝶慢悠悠地降落,一邊吃她的血肉一邊把種子嫌棄地挑出來。
蝴蝶纖細的身軀之中伸出一根口器,將種子剝開,吸走裡面的能量後就扔到一邊。
陳念熙捧著這隻脆弱的白蝴蝶,幾乎要喜極而泣。
“有救了。”
有人將這隻蝴蝶夾住扔在一邊,小心地為她包紮,碘伏的味道並不好聞,男人靠近低頭用鑷子為她挑出廢掉的種子。
飲用水倒在手上的時候,陳念熙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不贊同地瞪季攸寧:“你怎麼這麼浪費!”
季攸寧無奈:“我知道你不會感染,但裡面髒兮兮的也很不舒服不是嗎?”
他在上面打了個蝴蝶結,陳念熙伸出的一根菌絲已經啃得差不多了,她額角滲出冷汗,但還是繼續伸出菌絲,這些蝴蝶吃完之後就開始結繭。
陳念熙小心翼翼地在四處找了個罐子,將結繭不動的蝴蝶放了進去。
掏出行囊裡的火腿腸和泡麵,在路上生了火用一個不鏽鋼罐子燒水,隨意找了幾個容器洗乾淨,面泡熟了之後就開吃。
大概天黑的時候,玻璃罐子裡的蟲繭有了動靜。
蟲繭破開了一條縫隙,裡面探出了兩條口器,紮在進入觀察的菌絲上面瘋狂汲取能量。
陳念熙收回菌絲,將蝴蝶倒在了附近的一具屍體上。
這樣的臍帶只有那家人身上有,他們死在末日降臨那天。
陳念熙起初以為他們是近期死的,但臍帶一斷開,三具屍體都開始腐爛,肉被不知名的蟲子吃掉後,陳念熙沉默地環顧周圍,發現只有這一家人這麼特殊。
她驅趕了蟲子,在小女孩的白骨脖子上看見了一個項鍊,項鍊連線著一個迷你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似乎有一塊蠶繭一樣的東西。
不知道他們的屍體到底是怎麼維持到現在還沒腐朽的,陳念熙迫切地想將蝴蝶帶回基地,她找了許多罐子,又割斷了許多菌絲,定期投餵它們。
終於在她虛弱到眼前發暈的時候,回到了基地。
只是基地早就不像之前那樣。
她走進去是一副人間煉獄的場景。
原本她殺死的那些人的屍體依舊倒在大門口,她走過去的時候,上面開了數不清的金燦燦花朵,就連蟲子都不敢靠近。
她抱著一個玻璃罐,空氣中傳來危險的味道,有人舉槍朝她的心臟射擊,卻打碎了玻璃罐。
蝴蝶從中飛出,落在了太陽花上,只是停留了一會兒,大片的花朵就消失了。
藏在暗處的人氣息有些不穩,忍不住震驚道:“這怎麼可能?”
有人衝了出來,看見陳念熙的時候,除了仇恨更多的是麻木,“你回來做什麼?”
陳念熙往後看過去,這些人身上的防護服都很髒,都有不同的破損,可他們還是穿著,皮膚底下有尖銳的東西聚集在一起,像是青蛙的卵。
他們看起來像是根本沒時間清理,透明的面罩下的臉蒼白而詭異,一雙眼睛裡面滿是紅血絲。
他舉槍想殺死陳念熙,但在扣動扳機之前,嘴巴里爬出了一條巨大的紅色蟲子。
男人絕望又崩潰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大大地長著,血從口腔噴濺而出,他跪在地上,看見這隻吸收了他全身營養的蟲子慢慢爬出來,被眼前的人一腳踩爆。
他伸出手,眼睛裡藏著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但眼底的光還是暗了下去。
更多的被紅線蟲寄生的人衝了出來,他們全都失去了理智,陳念熙的到來刺激了這些人,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
陳念熙避開這些人往居民樓走去,她撕開紗布重新隔開血肉,用血肉飼養蝴蝶,她高聲喊道:“我找到了,對抗瘟疫的辦法。”
蝴蝶在她的手心破碎,子彈穿透了手掌。
陳念熙身上也中了一彈。
她倒在地上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江瀾揚聲說:“季攸寧,帶著那孩子過來。”
季攸寧站在她的身邊,握緊了拳頭,陳念熙的眼睛被血糊住,她用氣聲說:“把蝴蝶交給他們。”
更多的子彈包括炸彈在周圍炸開,鼻腔裡的血腥味愈發濃重,小菇哭了起來。
“我早知道當時就不該跟你簽訂契約的,你這個騙子。”
“就這麼一點小困難,為什麼不站起來幹他們?”
陳念熙累了,她覺得到底為止就好。
她殺了他們的親人,他們也同樣對她進行了復仇。
事情就在這裡劃下句號,她不想看見離別了。
雨落在了臉上。
豆大的雨點像是7月15日的那場暴雨,她身上的傷口被雨水沖刷,像是泡在了冬日結冰的河水中。
“撲通——”
她真的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