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讓位(1 / 1)
陳念熙掉入了一條地下暗河,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基地裡,裂開的地縫之中,會有如此又深又黑的一條河。
她被水嗆得喉管和鼻腔火辣辣的疼,水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拉她下去。
陳念熙腦子裡掠過小時候聽過的恐怖靈異傳說。
傳說中,水猴子會變成人類的樣子,模仿人類的聲音,將岸邊之人拖下來溺死,以此獲得重生。
“陳念熙。”
“你想改變這一切嗎?”
“你想,回到原點嗎?”
宛如魔鬼的囈語在她耳邊響起,她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但又似乎很遙遠,她辨別不出來。
是她曾經認識的人,是同學,老師,還是同事,朋友,或者老家的親人?
該死的幻覺,總是在她虛弱的時候,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誘惑她。
子彈穿透的地方被菌絲快速縫補,但水流又衝破了菌素費力修補的地方,水流應該是溫柔而冰涼的,但現在鑽心的疼。
像是有一雙手用電鑽在鑽破她的血肉,並且倒了化學藥劑,在皮肉上灼燒出焦黑。
她睜開眼睛,本以為會有水流灌入的刺痛,她卻掉入了一個時空隧道。
綠色的光芒爬滿了全身,許多數不清的聲音說:“讓我回去!”
“讓我重新開始!”
“不不,我重來一次,一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你們都走開,我,我才是最清楚末日的,我可以拯救大部分人,我可以挽救地球的變化,將他們帶入另一個世界。”
陳念熙伸手觸碰這些光點,每摸到一個綠色的光點,她都覺得自己身上某個部位傳來劇痛,有東西鑽進了她的腦袋。
痛。
但又不能暈厥過去,這種感覺像是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水泥地板上,整個世界都發出嗡的一聲,眼前的畫面開始倒轉,她卻還要忍受繡花針扎入腦袋的刺痛,而且這針在她的顱骨內部穿針引線,似乎要將遇見的所有器官都縫在一起。
這種感覺太瘋狂,她連滾帶爬地遠離那些光點,可無論她跑到哪裡,光點如附骨之疽纏在她身上。
有許多個熟悉的聲音在說:“選我!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選擇我!我要彌補遺憾!”
“選擇我!我一定能無畏無懼地面對真相!”
她為什麼要選擇這些奇怪詭異的東西?
菌絲伸出去驅趕,卻穿過了光點,更多的痛降臨在身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也開始變成一團光點。
甚至那些叫囂著要選擇她們的怪物光點之中伸出了熟悉的菌絲,它們越來越大,在眼前轟然爆炸,出現了數不清的,屬於她的臉。
那是她……?
陳念熙恍惚地看著疊加在一起的臉,有的臉上帶著慌張,有些是後悔,有些狂熱,有的則是厭倦。
她低頭一看,她的身體開始透明瞭。
身下的土地軟了下去,有很多隻手在拽她,撕扯她的皮肉,將她摳得皮開肉綻。
她的菌絲穿透土壤扎進,又從自己身上穿回來,身下沾滿血肉的手,也屬於她。
無數個她在哭喊,在嘶吼,她們想要轉機,想要改變。
而陳念熙,卻只想要逃離。
後來她選擇了其中一個她,將自己的一切讓給這個從平行時空而來,始終在尋找機會拯救朋友們,彷彿永遠不會放棄,不會被打倒的“陳念熙”。
“的確是我的選擇。”
漫長的回憶耗光了她對抗白冉的精力,陳念熙的腦子裡掠過了長風基地裡的慘劇,朋友們的相繼離去,以及第四次進化中,她在暴雨裡掉入時空縫隙,選擇成全另一個滿心滿意想改變這一切的人。
實驗室的燈光太刺眼,她的瞳仁出溢位生理鹽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根觸手在她的手腕上纏繞,屬於蟲母的觸手還是那樣噁心又充滿能量。
她翻了個身,輕聲說:“所以你們找到了,適合生存的環境嗎?”
白冉默了默。
他嘴角扯出一個假笑,蹲下身,與陳念熙偏開的雙眼對視,他的語氣裡面待著一些惡劣,“那倒沒有,我只找到了怎麼消滅不適應環境的人類的辦法。”
他說著,揚起手術刀,切開了陳念熙的手腕,觸手鑽了進去,菌絲像煙花一樣炸開。
實驗室裡宛如一個巨大的真菌培養皿,藍色的光芒耀眼奪目。
“歡迎來到,屬於普通人的世界。”
白冉起身,陳念熙的意識漂浮在海里,她已經看不見周圍的模樣,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穿過了一個個光球,這裡面有她曾經珍視的記憶,也有她不足為外人道的羞恥,更有她忘不掉的傷疤。
走到盡頭處,是一扇很普通的門,門把手還是老式的那種,需要旋轉一圈才能擰開的,白色大門外面有許多人在哭泣。
腳下沙子裡有柔軟的東西一閃而過,她扒開,發現是一根菌絲。
往前走,更多的菌絲出現在眼前。
夢境裡的城池變成了真實,她不知道實驗室外的世界竟然和曾經的夢一模一樣,應該感到開心嗎?
陳念熙穿過了很多人的身體,有人不高興地說:“這些綠色的光,到底什麼時候能消停一點,影響交通了!”
有人說:“沒有他們的犧牲,你還過不上這樣的好日子呢。”
“咱們歸墟城,什麼時候能開通和其他基地的貿易啊,我自己培育的植物可以隱藏氣息了,以後出任務不用擔心低階寄生獸追捕……”
守衛在街道上巡邏,陳念熙被一陣風吹到了內城區的路上,比起外城區有些混亂的樣子,這裡更像是有錢人的居所。
只不過這區別剛開始可能不太明顯,但陳念熙知道,如果按照她的夢,內城區很快就會和外城區拉開更大的差距,貧富差距在每個時代都有,但在這個時代,沒有了律法,特權凌駕生命之上,平民的人權誰能保障呢?
陳念熙趴在主幹道的那顆樹下,這棵樹說來也很奇怪,它長在內外城的交界處,亭亭如蓋,是個乘涼的好去處,但很少有人敢在下面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