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長生(1 / 1)
永生科技並不屬於她一個人,最初的建立目的是為了改變讓人類重回地表,可後來變了味道。
人類有太多的願望。
每個人發出一種不同的聲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創世神存在,人類的聲音聚集起來,能把創世神吵死。
中年的陳念熙對手下大發雷霆,嚴厲制止了將人類的意識接入仿生人,不老不死的想法。
“陳女士,這件事恐怕由不得你來決定了。”
她培育的繼承人從電梯裡走出,這棟實驗大樓,是她用末日後積累的資源建造的。
菌絲遍佈每一個角落,有人靠近,一定會有提醒。
而她今天卻沒有聽到小菇的聲音,精神海中,小菇的狀態很奇怪,它像是睡著了,但又並非因為力竭而陷入休眠期。
“陳念熙”看過去,繼承人為她搬來一把椅子,笑著說:“陳姨,董事會已經決定了,您現在已經沒有了一票否決權,您忘記了嗎?法案是經過您首肯的。”
“別擔心,陳姨,這件事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透過的,基地之中新生兒的出生率已經跌到了3%,如果再不採取措施,人類遲早會因為正常衰老而滅絕。各位建立基地的元老人物,也是為了基地與人類的未來考慮。”
“人類之中,各個國家剩餘的倖存者組成基地,基地之中的科學家數量決定了實力。關於寄生獸的研究員已經足夠多了,菌絲足以抵擋怪物入侵,可內部的繁衍和延續呢?”
“新生兒死亡後若能接入仿生人,就可以換一具身體活下來。”
青年儒雅的面容上泛起親暱的笑,他還調侃道:
“總不能因為您是丁克就阻止其他人想要寶寶吧?”
“陳念熙”皺眉,總覺得他的話意有所指,可就算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再純粹,她這些年專注想要讓擁有高階智慧的變異動植物接受與人類和平相處的局面,對基地的事情反倒放手了,放手之後,基地中的權力變更,她已經跟不上。
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在一堆孤兒之中選中了這個年輕人,最看重的是他對待任何人都有基本的尊敬,以及對生命的敬畏之心。
男孩七歲的時候正在基地的孤兒院中接受社會化教育,他在老師講到,變異生物對人類的迫害,人類應該剿滅這些怪物,重回家園的時候。
他舉起手提出了反對意見。
“比起寄生獸屠殺人類,有沒有可能,人類才是入侵者呢?如果人類不輕易進入它們的地盤,它們並不會主動攻擊基地,不是嗎?”
那時候的“陳念熙”選了好幾個小孩,帶著他們出去做任務,像教導學生一樣嚴厲,而男孩也在其中脫穎而出。
他在近幾年大力推動人類與寄生獸的和平相處,促成了寄生獸中的高階智慧生物蟲母駐紮在了基地中,學習人類僅剩下的文化。
“陳念熙”一心投入到地圖的繪製中,她標記了螢火蟲族群的遷徙路線,出臺法律禁止人類經過那些路段。
對於獵殺金蟾等對人類反抗少且溫順物種的異能者,陳念熙推動基地的律法實施了相關懲罰。
期間有許多人因為她的政策被驅逐,這些她都瞭解,但她相信不遠的將來,在那些變異動植物的繁衍下,人類能重回地表。
地表的高度汙染並非突然爆發,可直到末日這個問題才終於到了威脅生命的程度。
這些年,因為她禁止異能者隨意獵殺寄生獸,寄生獸快速繁殖,將空氣中的汙染物吸收得差不多,上一次她去地表的時候,已經可以不借助小菇,就能獨自存活一小時。
時間會越來越久,而其餘的人類也同樣可以回到自己的家園,而不是龜縮在地底。
可她的想法,在坐下的時候,被忽然暴起的青年打破。
當針管紮下來的時候,她身體裡的菌絲沒有任何反應,血管中流動的能量像是被禁錮住了。
中年的陳念熙也抵擋不了自然規律,她遲緩一步的動作帶來的是致命的後果。
對於這個結果,她原本是接受的。
早就料到會被奪權,她並不是權慾薰心的人,對她來說,處理基地的大小事務,不如在野外觀察水母飄在空氣中,被沙子撞得東倒西歪的滑稽場景。
但她沒有料到,自己真的看錯了人。
基地的創始人死了,但她身體裡的菌絲被提取了出來,失去了智慧的菌絲被用於各種領域,入侵了民眾的生活。
當某天民眾發現,基地之中需要為菌絲付費的時候,第一個提出反對的人被關進監獄。
時間流逝,領袖的死亡帶來的餘波似乎才開始顯現出來。
沒有了她的壓制,更多的貪婪冒頭,起初可能是為了新生兒夭折而準備的仿生人,逐漸擴大到了有權有勢不甘願老死的人,尋找了年輕的,只需要更換零件和服用藥劑,永遠不會衰老和死亡的仿生人軀體,以此金蟬脫殼。
年老貪婪的靈魂進入了年輕的身軀中,真正的年輕人永遠沒有向上的一天。
永生擴大了空虛,也發散了慾望。
管理層不滿足改造自己,他們想改造別人,想成為人類的造物主。
時空裂隙之中,那些年輕的羔羊毫不知情,另一個時空的靈魂在窺伺著他們。
穿越了隧道,人口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人多了,自然就不值錢了。
而不值錢的窮人,塞入了年輕而俊美的軀體中,成為最新品的玩具。
擁有靈魂的玩具在其中掙扎,痛苦尖叫,無數次地反抗,又因為程式與智腦的控制,再次迴歸到了富人的設定中。
一道蒼老帶著滿滿遺憾的靈魂來到了陳念熙的綠光面前,而另一邊,一個年輕卻迷茫的靈魂,也同樣抵達此處。
她們交替離開,沒有見過彼此,卻都懷揣著改變未來的期望。
綠光在空中飛翔,化作星河。
這樣的美景沒有人欣賞,每一個“她”經過的時候都會遺落一些新鮮的記憶。
這些記憶組成了一棵盛大而葳蕤的樹,每一片樹葉和枝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