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1 / 1)
柳如沅在蘭舟閣呆了一些時日,沐蘭舟也沒同她講何時整骨,只是每日讓小丫鬟送飯給她吃。
今日是鹽水鴨,明日就是醬豬蹄,沒有那些桂花蓮藕羹這種風雅之物,都是實實在在的吃的。
院子裡的小丫鬟也不同她講話,柳如沅就整日呆在院子裡白日看看臘梅,晚上瞧瞧月亮,沒有月亮的時候她就去數一數院子門口到裡間一共有多少塊青石板。
一百八十六塊的青石板,她連花紋都記住了
她還給這些青石板起了名字,二花,青霞,彩暈——今天該起到第九十二塊青石板的時候沐蘭舟來了。
她故意的板起臉,做一個穩重有仇恨的前朝公主,沐蘭舟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蜀錦緞袍,頭上也是配色的白玉冠束起了頭髮,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阿沅過來過來。”沐蘭舟招呼到。柳如沅不想理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石板,這塊花紋想雲雀展翅,那就叫展雲。
就這樣第九十二塊石板擁有了它的名字。
見柳如沅不過去,沐蘭舟就走了過去,他的身上帶著一股香味,柳如沅聞到之後離了三尺遠。
她的鼻子嬌弱,對這些香味有的受不了,聞到就會噴嚏連天,就比如現在沐蘭舟往她身邊靠,她一邊擺手的拒絕,一邊掩著口鼻。
沐蘭舟不以為然,以後她只是單純的嫌棄他,臉拉下來往那靠的更近,然後香味直接飄到了柳如沅的鼻子裡。
柳如沅臉憋的通紅,往旁邊躲,沐蘭舟就厚臉皮往前湊。
後來。
柳如沅彎著腰,噴嚏不斷,“阿嚏——阿嚏——”,一打就停不下來了,眼淚汪汪的,充滿怨恨的看著沐蘭舟。
沐蘭舟看著小姑娘一直在打噴嚏,也反應過來了,立刻蹦的離柳如沅三尺遠,生怕再靠近柳如沅惹的她淚眼汪汪。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嘛——”沐蘭舟撓了撓頭,一臉尷尬的神色。
柳如沅不想理她,轉身就要進屋,白白擾了她的好興致。沐蘭舟看柳如沅要進屋,連忙叫住了她。
“那個那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麼說。
“你到底要說什麼呀?”柳如沅內心真的有些惱火,這人就是來找她打趣的嘛?
“我們明日出去可以嗎?你和我一起。”沐蘭舟漲紅了臉才好不容易說出這種話。
好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現在兩邊臉頰漲成了紅色。
趴在房頂上的方德無語望天,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閣主嘛。
“不去——”柳如沅果斷拒絕,誰知道外面有什麼牛鬼蛇神。
沐蘭舟聽到柳如沅的拒絕,臉上失望之色都掩蓋不住,好一會又說道:“阿沅你真的不去嗎?”
畢竟是冬日,隨沐蘭舟在外面站的時辰久了些,柳如沅的身子也沒怎麼大好,還是有些隱疾帶在身上,一陣寒風吹來,竟惹的她咳嗽不已。
“咳咳——咳。”柳如沅拿出手帕掩住了口,因為低著頭,卻看不見沐蘭舟擔憂的神情。
“阿沅——”沐蘭舟試探的叫了一聲,他怕極了,怕他的阿沅又離她而去,“你若不想去,我們就不出去。”沐蘭舟還是讓步了。
“好了,我去,你也不要站在院子裡,快回你的院子,孤男寡女也不合禮份,就算沒有外人看見也不好。”柳如沅低下了頭,掩住了眼裡的哀傷。
月亮冒了頭,柔和的光芒照在了柳如沅的身上,投射出了面前的一片陰影,她的臉色蒼白,似是記起了什麼難堪的事情,收斂了一下神色,就回了屋子,沒有管院子裡的沐蘭舟。
屋子裡的小丫鬟也被她安排去歇息了,偌大的屋子裡就剩她一個人,頓覺蒼涼。
她好累,好睏。
柳如沅的神色有些茫然,痴痴的望著窗外,發覺臉上冰涼一片,慌張的擦去淚珠。
“阿沅——阿沅——”柳如沅喃喃自語,可是往後,她再也不能叫阿沅,也不再是前朝公主。
她是一個揹負著深仇大恨的女子,無情無愛。
就這樣想著想著,柳如沅漸漸的睡去了。夢裡有人輕輕的喚她阿沅,還給她擦去淚水,展開眉頭。
沐蘭舟看著睡著也是眉頭緊皺的女子,眼角的淚珠不斷的滾落,這在夢裡是多難受,才會睡著都會哭出來。
第二天一早,柳如沅就被丫頭叫了起來,這一夜她睡得格外不安穩,夢裡父皇母后的笑臉,五官突然流出了鮮血哭著和她講,沅兒,父皇母后好冷啊。
夢裡那個笑語晏晏遞給她白玉簪的人化成了惡鬼,白玉簪變成了一把血淋淋的劍一下刺進了她的心口。
生疼,疼得柳如沅在夢裡也哭出來,因為殺她的人是她曾經的愛人。
“姑娘,請洗漱吧,閣主說今日帶你出門,讓奴婢來伺候你梳妝打扮。”小丫鬟捧著一個臉盆說道。
丫鬟名叫玉兒,心思縝密又沉默寡言,活也很利索,不一會就給柳如沅打扮好了。
頭上簡簡單單的插了一根花木簪,沒再做別的裝飾,這是閣主要求的,說不要太顯眼。
衣服是一件素白色的羅裙,不俗不豔,袖口處繡了幾支蘭花,從裙襬到腰間再無一物。
古人說,要想美一身孝,給柳如沅此刻平凡的臉上倒是添了幾分顏色。
收拾完之後柳如沅就被丫鬟帶著送到了沐蘭舟的身邊,沐蘭舟今日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是上好的絲綢,袖口邊繡著雅緻的竹葉花紋和玄色的滾邊,頭上是羊脂玉的簪子,好一個翩然貴公子。
沐蘭舟毫不猶豫的牽著柳如沅的手走上了馬車,臉上一片坦蕩,其實沐蘭舟的心臟跳的感覺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柳如沅見掙脫不開,也任由他牽著了。上了馬車之後,沐蘭舟才戀戀不捨的放開柳如沅的手。
“我們去哪裡?”柳如沅把手藏起來,生怕他再起什麼浪子之心。
“去德福樓裡吃飯。”沐蘭舟把身子往後一趟靠在馬車上,眯著一雙狐狸眼,溫柔的對柳如沅說道。
德福樓是汴京第一酒樓柳如沅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的時候,經常遣宮人買著吃,也是她膽子大,不害怕有人往裡下毒,也不讓宮人給他試毒,怕改了味道。
現在物是人非,她頭一次去德福樓裡吃飯,也換了身份了。想到這柳如沅一臉戒備的看著沐蘭舟,這人到底怎麼知道這麼多的,連她喜歡德福樓的飯都知道,那怎麼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花。
但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生怕問出什麼不該問的,自己好不容易活過來的命又沒了,畢竟自己還沒有整骨還沒有報仇——
馬車在德福樓門口停下,沐蘭舟牽著柳如沅下了車,這才剛剛上午,人家酒樓還沒有開門,見沐蘭舟和柳如沅進了門口。
小二是個新人,沒見過沐蘭舟,趕忙來說還沒開業,沐蘭舟也算財大氣粗,扔給了小二一錠銀子就拉著柳如沅上了二樓,小二去跟店裡的老闆說有人去了二樓。
老闆悄聲說,那是幕後老闆,平日裡二樓一間雅間都是給他留著的,好生招呼著,你就假裝不知道是大老闆,後面還有的賞賜。
小二趕忙點頭,端著茶水就去了二樓,給倒上茶水之後,又開口詢問:“二位還需要什麼吃的嗎?需要先上一些點心來的嘛?”
沐蘭舟指了指柳如沅,那意思是問她。
“兩籠包子吧,再上幾碟爽口的小鹹菜。”小二有些懵,但也沒敢多問什麼,就出去了。
關上門之後就往老闆哪裡跑,好像後面有鬼追他一樣。
“老——老——老闆。”小二有些驚魂不定還有些懵。老闆正在算賬被小二也嚇了一跳,拿著毛筆就扔了上去。
“你個小兔崽子,嚇我一跳,怎麼了?”說完還拿手摸了一下胸口,長舒一口氣。
小二趕忙撿起老闆的毛筆,衣服上也被弄髒了一塊,暈染了一圈。“老闆,樓上要吃包子。我們這——哪裡賣過包子啊?”
“沒賣過你不會出去買啊,你這是豬腦子嗎?人家客人要吃的,你得罪不起不會變著法子做。”老闆接過了毛筆,又開始記賬。
老闆內心打起了小九九,吃包子,也就之前的那位吃過包子,得,這是閣主帶來的小情人。老闆撇了撇嘴,假裝什麼也沒明白。
小二看著店主一會皺眉一會撇嘴,臉上就和掛著副變幻莫測的山水畫一樣。老闆一抬頭,發現小二還在那裡,說道:“你是沒腿嘛?怎麼買個包子還用我去?”
小二一聽立刻拔腿就跑,去了街上最好的包子鋪,買了幾籠包子和幾碟小鹹菜就送去了樓上。
小二擺好了包子和小鹹菜就走了,屋裡就剩柳如沅和沐蘭舟兩個人了,沐蘭舟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柳如沅吃的秀氣,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沐蘭舟也擱置了筷子,問道:“阿沅,怎麼不吃了?”柳如沅搖了搖頭,說道:“可能換了廚子了,這包子的味道與以前不同,竟吃不出一點相似了。”
沐蘭舟嗷了一聲,說道:“好像是廚子還沒起來,我們來的有些早,我去給你催一下,你且在這等著,不要出去。”
柳如沅剛想拒絕,說不用了,就看見沐蘭舟關門出去了。她自己也不敢出去,畢竟人多口雜,她不敢確定上次刺殺的人是不是他派來的,也不敢確定還有沒有人知道她還活著。
只能呆在屋子裡發呆,沐蘭舟這一去就去了半個時辰多,柳如沅趴在桌子上聽到門響了,警覺的坐起來,看見沐蘭舟進來了,這才又重新趴下去。
說實話,她是有些餓的。
沐蘭舟前腳進來小二後腳跟了進來,手上端了幾籠包子。沐蘭舟笑著說道:“那廚師竟然昨晚著涼了,好不容易才被我拽起來了,我盯了半天,才做好的。”
也柳如沅內心有些觸動,但表面沒有表現出來,剛剛趴下有坐了起來。
“你衣服髒了。”沐蘭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月白色袍子上竟然有一塊爐灰,心臟跳的漏了一拍。
剛想解釋,就聽見柳如沅又說:“你衣服上有墨漬。”小二低頭看了看已經暈染出很多的墨漬,解釋道:“剛剛掌櫃的不小心把毛筆掉了出來,正好碰到了小的,小的這就去換件衣服。”
“既然沒有別的事,那小的就不耽誤各位客官用餐了。”
聽到小二這樣說,柳如沅又垂下了眉眼,沐蘭舟也趕緊坐下把衣服蓋住,說道:“嚐嚐這包子如何——”
柳如沅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個包子嚐了一口,說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