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1 / 1)
柳如沅笑的溫柔,又說道:“姑娘真是好手段,這一來就來我這裡了,也不知道是瞧中了我的哪個好地方。”
說完還用匕首往前頂了一下。
紅鴛也不惱,就是靠的柳如沅俞近,呼氣如蘭,說道:“劉公子,要不是你跟在沐閣主身邊,我紅鴛也不會注意到你。”
柳如沅微微徵愣,兩個人認識,那沐蘭舟為什麼還給自己一把匕首。
仇人?
還未等柳如沅思考過來,就被紅鴛一下開啟了手臂,生疼。
柳如沅自知不是對手,身體慢慢往後挪,想要出去,紅鴛拿著手中的紅綾,一下子綁住了柳如沅的腰,笑著說道:“姑娘的腰也是這麼軟,這麼細。”
柳如沅笑的諂媚,一瞬間拿著匕首一下子割斷了紅綾,轉身就要跑出去。
誰知道紅鴛把附近的實木桌子一下子踢了過來,擋住了柳如沅的去路。
“姑娘這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這麼走了,紅鴛我好生寂寞。”紅鴛拋了個媚眼,惹的柳如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卻瞧見紅鴛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水,伸了一下手,意思是邀請柳如沅過來坐。
柳如沅也不知她要做什麼,此下沐蘭舟不在,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走到桌子旁邊,喝紅鴛面對面的坐著。
紅鴛把一個茶碗放到了她的面前,給柳如沅倒上了茶水。
柳如沅看著眼前的茶水,拿了起來,用鼻子好似品茶香一般嗅了嗅。
“無毒,姑娘不必擔心。”紅鴛支起了下頜,挑眉看著柳如沅,鳳眸瀲灩,神色隱晦。
“奧。”柳如沅應了聲,就開始喝茶水。
是上好的碧螺春,沁人心脾,香氣濃郁,滋味鮮醇甘厚,回甘持久。
茶湯也清澈柔和,青黃明亮,具有花果香味。
“好茶。”柳如沅喝了一口感嘆道。
紅鴛也慢慢細品茶水,好一會說道:“那自然是好茶,姑娘可以為,我這花魁之處,莫非還是喝那些鄉野陳茶的?”語氣裡沒有喜悅,柳如沅卻感受到了紅鴛對她自己的嘲諷。
見柳如沅不說話,紅鴛又說道:“知道你們這些良家女子,是看不起我們這些青樓賣身的女子的,就算我們裝扮的是再貌美,穿的是如何華麗,都是被你們所瞧不起的。”所以他才寧願帶你這個平凡女子來,而也不願為我贖身。
柳如沅也不答話,良久說道:“人各有各的活法,要不是誰走投無路,誰能來做這種生意。”
屋子裡的紅燭結了燈花,劈啪作響。
紅鴛穿著一身紅衣,坐在桌子旁痴笑。
茶不醉人,人自醉。
“沐公子可瞧夠了?”紅鴛垂下了,不似剛剛在樓下的張揚猖狂,此時的紅鴛有一種塵埃中的感覺。
沐蘭舟這才從裡間出來,柳如沅瞧著他就像變戲法一樣,剛剛還在樓下的人,怎麼就像鬼一樣,出現在了樓上。
“我說你不要來,你偏要來,這不是被留下了,我就不該來這裡,打擾你和紅鴛姑娘的春宵。”沐蘭舟掀開了簾子,走到了柳如沅的身邊,曲手打了一下柳如沅的頭。
柳如沅抱著自己的頭,一臉憤懣。
“你說話就說話,幹嘛打我?”柳如沅站了起來,想要敲回去,奈何沐蘭舟長的比她高了一個頭,只好堪堪做罷。
“沐公子和劉姑娘關係真的是親密啊。”紅鴛嘴角掛著微笑,柳如沅聽到她說話,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剛剛的憂傷,柳如沅有些懵,好像剛剛難過的人不是她。
沐蘭舟這才瞧了她一眼,說道:“紅鴛姑娘說話真有意思,我和劉姑娘關係親密,也不干你什麼事了,一個未娶一個未嫁,親密點也沒有什麼事吧。況且,紅鴛你好大的膽子,剛剛要不是我來的急,是不是她就死的悄無聲息了。”
紅鴛砰的一下子跪了下去,頭磕在地上,連額頭都磕破了,帶著哭腔說道:“閣主,屬下錯了,剛剛屬下被鬼迷心竅了,所以才對劉姑娘起了滅口的心思。”
柳如沅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剛剛還交好的兩個人,怎麼瞬間就有一個跪在地上。
沐蘭舟抱著手臂,冷冷的瞧著紅鴛:“知道自己犯錯了,那就知道有什麼懲罰吧?”
跪在地上的紅鴛身體開始發抖,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動了閣主的人。
是閣主無形中對這位劉姑娘的維護,惹到了她的嫉妒。
所以才再剛剛柳如沅貼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想要殺了她。
可她一抬頭就看見了閣主那寒意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所以才不敢動手,只是把柳如沅的手臂震開。
可到底,還是惹到了閣主。
蘭舟閣的刑法,比酷吏更甚,古代以前因為太殘酷停了的刑法,在蘭舟閣卻還留著。
炮烙,五馬分屍,車裂,凌遲,醉骨……
每說出一項就可以令人毛骨悚然,而這些還全部都留在了蘭舟閣。
沒人知道蘭舟閣的權利為什麼這麼大,上到皇家,下到平民百姓,只要在蘭舟閣換了東西,而背叛了蘭舟閣,那麼蘭舟閣就有權利決定你的生死。
紅鴛想到了自己的以前……眼淚刷的掉了下來,她悔不當初。
求生的慾望讓她爬向了柳如沅的腳下,一種聲音在她耳邊叫囂著,只有眼前的柳如沅夢救她。
“劉姑娘,救救我,救救我,紅鴛不是想要殺你的,紅鴛只是鬼迷心竅了。”豔麗的臉上全是恐慌,是對死亡來臨的恐懼。
她從一個貧家女,父母雙亡,被狠心的舅母送到了青樓,做最底下的的活計,一輩子只能賣身求榮。
但她當時餓得瘦瘦小小,皮膚也是蠟黃。
在晉朝審美的情況下,紅鴛就是一個下等的妓女,依蘭院之所以能有這麼多有才藝的姑娘,是因為他們不會去培養這些看起來愚笨又相貌一般的人。
紅鴛那時候被依蘭院放棄了,用的是最差的胭脂水粉,伺候的是最難堪的主。
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雙玉臂千人枕。
直到她遇到了沐蘭舟。
沐蘭舟,
沐蘭舟,
沐蘭舟。
紅鴛的心裡默默的念著這三個字。
那天媽媽又讓她出去伺候人,潑皮無賴而已。
她已經習慣了這些人的索求,卻沒想到來人是自己舅母的兒子,拿著自己的賣身錢來青樓,還指名道姓要的是自己。
紅鴛心裡恨意滔天,那個人見到來者是紅鴛,臉上的笑容更是肆無忌憚。
人們總是這樣欺負在塵埃裡的人,一個人在塵埃的時候,每個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腳。
紅鴛被衙門帶走的時候,旁邊的人都啐了一口唾沫。
“一個妓女還敢打死嫖客?”
“都已經賣身了還裝什麼清白,立什麼貞節牌坊。”
“……”
紅鴛的世界已經沒有了聲音,她往前瞧著,這些人的眼神都是唾棄,往後瞧著,姑娘們都是一臉嫌惡。
可那時候因緣巧合,她快要送到衙門的時候,碰見了沐蘭舟的馬車。
這是依蘭院的熟客。
紅鴛往後瞧的時候,看見過這人,無雙的容貌,眼神裡帶著的不是嘲弄,而是思索。
紅鴛突然甩開了衙門裡的捕快跪在了他的馬車前。
驚的馬兒不斷嘶鳴,可馬車裡的人並沒有下來。
“舅母罔顧親情,送外甥女入青樓,表兄罔顧人倫,青樓想要侮辱奴家,被奴家所殺。”字字珠璣,字字泣血。
但車上的人根本沒有反應,只是趕馬車的人一腳把她踢開,說了句紅鴛至今難忘的一句話:“姑娘淪落青樓,本來就是玩物,何談侮辱,你表兄也是拿了不少銀子,一份活計而已,姑娘何必殺人。既然殺了人,就要按照法律來處理,一命抵一命而已。莫擋了我家公子的路,你且赴你的黃泉路罷了。”
紅鴛就這樣癱坐在地上,是了,一命抵一命,可她怎麼甘心。
望著在旁邊一直破口大罵的舅媽,紅鴛的嘴角微微上揚。
一命抵一命怎麼夠,起碼得一命抵兩命。
想到這種結局,紅鴛的眼睛裡也有了光,立刻起身站了起來,兩隻手被綁住又如何,此刻的她心中只有要報仇的喜悅。
轉身兩隻手一起趁捕快不注意,掏出了他腰邊的劍。
利索,
乾淨。
刀捅進了她舅母的心口,鵝黃色的衣衫被血染紅,她此刻宛若嗜血的修羅。
面前的女人難以置信的倒下,紅鴛利索的扔了刀,對著馬車上探出頭的熟客輕輕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刀救了自己一命,衙門的牢獄陰暗潮溼,她被判明日午後處斬。
當街行兇,罪大惡極。
公堂上上面寫著“明鏡高懸”四個大字,端坐中央的官老爺也不問緣由,就判了她處斬。
那日下午她在牢房裡瞧著從狹窄視窗處進來的陽光,手裡拿著一根草,一下一下划著地上。
她不識得幾個字,也不知道自己劃的是什麼。
畫著畫著,她就睡著了。
再醒來就發現自己睡在了床上,周圍陳設古樸。
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遍。
見她醒了,伺候她的小丫鬟就把她帶到了一個人的身邊。
那時候“沐蘭舟”三個字就鐫刻在她的心裡。
用死囚換下她的命,用她忠於蘭舟閣來換自己富貴榮華的活著。
紅鴛往後在依蘭院的日子裡經常想,若是自己當初沒有答應效忠蘭舟閣,恐怕自己也活不下去。
因為在那之前,她已經死了。
那段時間在蘭舟閣,她改了名字叫紅鴛,有專門的人來伺候她,比世家小姐過的更好,她那時候在依蘭院也改頭換面成了中等姑娘,卻沒去過依蘭院一次,因為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她需要學會各種本事,以及變得貌美無人認出是以前的她。
從寂寂無名,只有一個牌子的中等姑娘,到了依蘭院花魁。
只是因為紅鴛在選花魁之日,沐蘭舟給她點了一百五十盞天燈。
她生因為他,她富貴也是因為她。
這六年紅鴛為蘭舟閣出了不少力,蘭舟閣想讓誰死,那他前幾天肯定被紅鴛選中過。
蘭舟閣想探聽朝廷什麼訊息,紅鴛也不曾失手。
可在今天,她生生又斷送了自己命。
柳如沅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紅鴛,眉頭也不曾動一下。
聲線平靜,聲調不變,柳如沅問道:“你想殺我?”
紅鴛拼命的搖頭,她真的只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柳如沅抱著手臂,冷冷的看著她:“想殺我的人不計其數,她們有的是為了利益,有的是為了仇恨,而你和我無冤無仇,素未蒙面,卻對我起了殺意,你讓我怎麼救你。”
“……”
紅鴛跪在地上,眼睛裡也失了神。
“紅鴛認罪。”
紅鴛抬起了頭,與柳如沅四目相接。
是了,閣主喜歡的人,怎麼又是一個普通姑娘。
柳如沅拿出了之前的匕首,含著恐嚇的意味說道:“你既然是蘭舟閣的人,那自然知道這上面淬的毒不同於別家。”
“紅鴛認罪。”
已經深夜,風聲鶴唳,不知道沐蘭舟用了什麼法子,樓下的聲音傳不到二樓來,樓下也不知道二樓發什麼了什麼。
柳如沅拿著匕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渾身都散發著一種逼迫式的低壓。
什麼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
就算虎落難,也是老虎。
龍進入了淺水,那它也還是一條龍,不是一條泥鰍,一條黃鱔。
沐蘭舟看著身上泛著殺意的柳如沅,心裡不斷誇讚著:我家阿沅殺伐果斷,果然是個好人。
柳如沅極為利索的揮起了匕首,一陣寒光從紅鴛眼前閃過。
再睜眼……不過地上飄落著一縷青絲。
而柳如沅清脆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紅鴛,你已經死了。”沐蘭舟說道。
他瞧著拿著匕首的柳如沅,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曹孟德割發收買人心,如今他的阿沅也割發收買紅鴛。我家阿沅真是個好人。
要是被人聽見沐蘭舟這些心裡話,那可真是無語。
你家阿沅殺人是個好人,你家阿沅割發收買人心也是好人。
那沐蘭舟肯定回他,我家阿沅殺人我還得誇她殺的好,乾淨利索,我家阿沅收買人心我還得誇她做事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