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1 / 1)
1.
餘暉鎮死了個戲子,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就突然死在了戲臺上。
本來戲子就是個低賤的職業,死了也就死了,奈何戲子死的時候知府大人正在看戲,知府大人姓周,人稱周青天,最是公正廉明。
衙門裡的人也不敢和稀泥,就開始沒日沒夜的徹查這戲子怎麼死的。
周知府這幾日也是夜不能寐,自己剛剛路過,就出了命案。
案子越查越沒有頭緒,倒弄出來了許多傳聞,有人說惡鬼索命,也有人說妖怪作祟
鎮子裡這幾日人心惶惶,沒人敢深夜出門,生怕叫不知名的惡鬼和妖怪拖去。
寂靜的長街上,只有慘白的月光籠罩著高高低低的房子,本來熱鬧的餘暉鎮,這幾日晚上鴉雀無聲。
連平日裡最吵鬧的狗叫聲都銷聲匿跡,空寂的街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得尤為明顯。
“文哥兒,好生去了吧,是阿媛對不住你。”女子在街口哭哭啼啼,手裡的紙錢不斷撒出去。
偌大的餘暉鎮,自然是不缺地痞流氓的,流氓膽子大,不懼鬼神,這不就有幾個剛喝完花酒的人撞見了這一幕。
幾個人看著撒著紙錢的阿媛,一身白衣,嚇得一激靈,酒醒了一半。
再定睛一瞧,不過是個有影子的人,又是個相貌不錯的姑娘,一下動了歪心思。
2.
阿媛本來在撒著紙錢,還有從寺廟裡面學的往生咒,嘀嘀咕咕唸叨著。
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再一抬頭就看見了幾個男人,心裡一驚,站了起來就往後退。
幾個男人陰笑著,也不說話,捂住了阿媛的嘴巴就往衚衕裡拖。
幾個人可能太激動,想著做些禽獸事,卻絲毫沒注意到阿媛燒紙錢的地方,平白無故的起了一陣風。
阿媛眼淚汪汪,想要大聲呼救,卻被幾個男人捂住了嘴巴。
不一會衣服就被撕了一半,只剩一件小衣袒露在幾個男人面前。
為首的人急匆匆的啃著阿媛脖子,沒人瞧見阿媛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再後來就是幾個男人的慘叫聲,和空氣裡“桀桀桀”的笑聲。
不知何時起,阿媛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一個男聲,“你們,都該死。”
仔細聽聽,這男聲婉轉悠揚,倒像是…倒像是前幾日死的一個戲子。
正巧餘婆子這幾日出門辦點事,深夜才回來,剛走到衚衕旁邊就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不好——”餘婆子大叫一聲,就看見了眼前的一幕。
地上全都是鮮血,幾個男人的心臟被刨了出來,扔在一旁。
餘婆子瞧著面前陰笑著的人,她認得這個姑娘,戲院送菜人的女兒。
平日裡溫溫柔柔,此刻卻像是地獄裡的修羅。
餘婆子隨身掏出了柳枝,一下打在了阿媛的身上。
她平日最不好多管閒事,奈何閒事總是找上門來。
阿媛被抽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惡狠狠的盯著餘婆子,又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人,然後阿媛就軟綿綿的塌了下去。
餘婆子也不會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衣服,先給阿媛換上,才開始喊人。
“來人啊,來人啊。”
燈火通明,刀劍聲腳步聲,周知府看到眼前的場景,縱使辦了許多大案也差點嘔吐出來。
更別提那些一輩子在餘暉鎮沒見過什麼大案的捕快,嘔吐物的聲音混雜著血腥味,一下更難聞。
“婆婆,委屈你了,跟我們走一趟把。。”周知府早就聽聞餘暉鎮餘婆子的名聲,還沒拜見就撞見了。
3.
阿媛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地方,陰涼潮溼,空氣裡都是腐朽的味道。
即使她沒來過牢獄,也明白了自己在哪。
衙門裡的人一聽阿媛醒了,知府就立刻派人提出阿媛,開始審案。
公堂外裡裡外外的圍了不知道幾圈人,知府也有一頭冷汗。
“殺人大案,這可是頭一遭。”
“我聽說了,這老李家的閨女,昨晚可是掏了四個人的心呢。”
阿媛跪在堂上,目光呆滯,殺人——還是四個。
“雖然那幾日人不軌在先,但是李媛你殺人重罪,你有什麼講的。”知府的聲音威嚴至極,嚇得阿媛一抖。
阿媛眼淚刷的落了下來,說道:“民女,民女無話可說。”
阿媛不想解釋,即使人不是自己殺的,也不想文哥兒擔上惡鬼的罵名,她知道昨晚上身的人是文哥兒,她多熟悉他,即使他是個鬼魂。
“那好,即刻處斬。”知府好似沒也有那麼公正,只是眼神不斷的亂瞟,身後全是冷汗。
還沒來嗎?還沒來嗎?知府心裡不斷的打鼓。
就在捕快把阿媛拖到門口的時候,衙門裡的溫度降了下來,連帶著陰風陣陣。
忽而知府發現突然有一陣風朝自己掛了過來,再睜眼就看見在旁邊的餘婆子對著空氣唸叨著什麼。
“啊啊啊啊啊——”膽子小的人早就嚇跑了,那些捕快也嚇得扔了手中的東西。
4.
衙門裡面出現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想要殺了知府,卻被餘婆子困了起來。
知府臉色蒼白,卻面容鎮靜。
餘婆子點了點頭,不愧是鍾馗轉世,到還是淡定。
“文哥兒……”阿媛淚如雨下,不知道說什麼,被喚作“文哥兒”的男子,身體動了一下,一陣青煙,就變成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
男子玉樹臨風,笑容溫和,說道:“阿媛,莫再哭了,如此更醜了。”
知府見惡鬼化作人形,心裡的害怕也抵消了幾分,說道:“正主來了,就連幾天前的案子也講了吧。”
故事就那麼回到了幾年前,
不過是冬天裡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文哥兒家道中落,被送到了戲院裡,倒也是吃喝不愁,只是練些把事辛苦些。
文哥兒進戲院的年紀,不足七歲,骨頭也不算硬,相貌又是極好,那就唱男青衣。
一下子雌雄莫辨,班子裡常有人打趣文哥兒貌美,班主經常制止這樣的玩笑話,文哥兒感激他,誰知這人才是真的禽獸。
5.
文哥兒就這麼過了苦不堪言的幾年,再大些,班主就不怎麼喜歡他了,他只喜歡那些幼童,文哥兒阻止過,換來的都是班主的折磨和威脅。
後來文哥兒遇見了阿媛,兩個人心生愛慕,覺得自己身子已經殘缺,實在配不上阿媛,就開始遠離阿媛。
誰知道班主覺得文哥兒知道太多秘密,文哥兒看著班子裡更多的小孩子被那個禽獸禍害,在知府看戲的時候準備說冤屈,再飲毒自殺。
可班主早就看出來了他的心思,告訴他,他要不死,阿媛就得死。
文哥兒不信,再一抬頭就瞧見了阿媛坐在樓上看戲,旁邊坐著的都是班主的人。
他苦笑一聲,一場戲沒唱完,他終究自私了,他不捨得阿媛,他想讓阿媛代替他,好好看看這人間。
毒發身亡都沒有說出這些秘密,最後不過餘暉鎮死了個戲子。
眾人唏噓不已,還有眼淚窩淺的女人,開始抹起了眼淚。
阿媛呆坐在地上,怪不得那日班主邀自己去看戲,怪不得文哥兒看了自己一眼,她還沒明白,他就倒了下去。
“文哥兒!!!”阿媛撲了上去,抱住的都是虛無。
文哥兒想要摸摸阿媛的頭,卻還是放下了手,說道:“阿媛,人鬼殊途。”
知府大人看了看餘婆子,又看了看激昂的百姓,說道:“帶班主。”
不一會,捕快就抬上了一具屍體,知府搖了搖頭,當場赦免阿媛無罪,人,說到底,不是他殺的。
還像百姓當面請示,說自己會請示陛下,起草保護孩童的法律。
餘暉鎮又回覆了往日的平靜無波,眾人都感嘆那個戲子文哥兒的犧牲,才讓更多的孩童免受傷害。
只有阿媛一個人,守著餘暉鎮給文哥兒立的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餘婆子告訴她,這些香火可以讓文哥兒在地下少些苦楚,畢竟,文哥兒說到底還是殺人了。
阿媛就這樣坐在門口,手裡不斷摩挲著向餘婆子求來的同心結,裡面的話語她不知道是什麼。
只是往後多少年,再她滿壽死後,同心結自己開了,上面寫著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