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家都在等她醒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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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一棟沒有受到波及的的三層小樓裡。

時漾被小心地安置在鋪著潔淨被褥的床上,臉色蒼白得幾乎與身下的白布融為一體。

她的呼吸輕淺而緩慢,微弱到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察覺。那身染血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深褐色的血漬在布料上暈開,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來自昨夜那些瘋狂的異獸。

言清單膝跪在床邊的地板上,掌心懸浮著柔和卻持續的聖光,光芒如涓涓細流,謹慎地探入時漾體內。

隨著探查的深入,他的眉頭越擰越緊,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祈月蹲在床邊,小手死死攥著自己破舊的衣角,眼睛腫得像核桃,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紅姨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小姑娘顫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握緊,眼神裡的焦慮幾乎要溢位來。

秦默就站在床尾。

他脫去了那件沾滿血汙與塵土的衝鋒衣外套,只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上交錯著幾道已經結痂的猙獰抓痕。

他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與注意力,彷彿都化作了無形的絲線,牢牢系在床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言清掌心那團聖潔的光芒緩緩熄滅,他收回手,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上血色褪去,顯得比剛才更加疲憊。

“怎麼樣?”秦默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低沉,緊繃。

言清抬手用袖子抹去額頭的汗,聲音裡透著無力:“能量徹底枯竭,內腑受到劇烈震盪,應該是強行催動了遠超身體負荷極限的力量,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話音落下,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眼前都浮現出那驚天動地、冰封千里的一劍。那般毀天滅地的威能背後,她纖細的身體究竟承受了何等可怕的衝擊與痛楚?

房間裡一片死寂。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從祈月眼眶中墜落,砸在陳舊的地板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能醒過來嗎?”秦默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床頭。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沉如墨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鎖住時漾毫無生氣的面容。

“能。”

言清的回答斬釘截鐵,但隨即語氣轉為沉重,“只是需要時間,而且……”他憂慮的目光再次落在時漾臉上,“恢復期間,必須持續用大量純淨的同系能量溫養受損的經脈,否則即便醒來,也可能留下難以彌補的損傷,影響日後根基。”

秦默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在隨身攜帶的戰術腰帶側袋一按,一個不大的布袋子出現在他掌心。

倒出三顆泛著柔和藍光的水系晶核,一顆二階,兩顆一階,成色都不算頂好,但能量純淨。

言清看了一眼,緩緩搖頭:“不夠,遠遠不夠,這只是杯水車薪。”

秦默沒有反駁,只是將那三顆晶核輕輕放在時漾的枕邊,挨著她散開的黑髮。

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冰涼臉頰時驀然停住,轉而極輕地、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黏在她額前的一縷被血漬凝住的髮絲,動作輕柔得與周身冷硬的氣質截然不同。

“我出去找。”他說,轉身就往外走。

“秦默!”紅姨叫住他,“外面還不安全,獸潮可能還沒走遠……”

“那就殺了。”秦默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平淡至極的語調從門外傳來。

房門關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

言清嘆了口氣,對紅姨說:“我去翻翻帶的草藥,試著配些輔助調理、固本培元的方子。雖然末世藥材難尋,效果也有限,但總歸……聊勝於無。”

紅姨點了點頭,目光在昏迷的時漾和窗外逐漸喧鬧起來的廢墟景象之間來回移動,最終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她蹲下身,將瑟瑟發抖的祈月輕輕攬入懷中,撫摸著小姑娘的背脊,低聲叮囑:“小月,乖,你留在這裡陪著姐姐。姐姐要是醒了,或者有什麼動靜,你就來找我,或者去找言清哥哥,記住了嗎?”

祈月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紅姨,姐姐會沒事的,對嗎?”

“會的。”紅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救了整座城,救了這麼多人的命,老天有眼,不會虧待她的。”

她最後看了一眼時漾,匆匆離開。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蒼白脆弱的時漾,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時漾倒下了,但基地不能倒。

傷亡統計、物資清點與分配、數千人的臨時安置、破損城牆的緊急搶修……千頭萬緒,沉重的擔子壓了下來,她必須替時漾,也替所有幸存者,先把眼前的路撐起來。

房間裡只剩下祈月,和昏迷不醒的時漾。

小丫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床邊,握住時漾冰涼的手,小聲地、一遍遍地念叨:“姐姐,快點醒過來呀……大家都等著你呢……秦大哥去找晶核了,陸長官也帶了好多人來幫忙,異獸都被打跑了,我們安全了……你一定要醒過來……”

……

接下來的三天,曙光基地所有人都開始參與重建。

曾經隔開貧富與階層的內外城牆已名存實亡,所有幸存者都擁擠在相對完整的內城區。

空地上,臨時帳篷如雨後蘑菇般密集搭建起來,街道兩旁堆積著從廢墟中清理出的各類材料——扭曲的鋼筋、斷裂的梁木、破碎但尚可使用的磚石,一切都在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食物是最大的問題,徐明遠逃離時幾乎掏空了倉庫,昨夜混亂中又損失了不少。

紅姨帶著人幾乎將廢墟犁了一遍,也只翻找出些許壓扁變形的罐頭、部分受潮但勉強可食用的穀物,以及各家各戶之前藏匿的、為數不多的私人存糧,對於五千多張嘴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臨時成立的狩獵隊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天黑才回來,帶回來的獵物越來越少。附近的變異動物要麼死在了獸潮裡,要麼被嚇跑了,出去幾十裡都未必能碰到一頭像樣的。

陸止戈倒是帶了一些應急物資,壓縮餅乾、營養劑、藥品、工具……每一樣都珍貴無比,但數量都不多,也只夠勉強維持。

正是在這種極端困頓、前途未卜的情形下,人們卻沒有忘記那個為他們掙來一線生機的人。

第二天傍晚,當紅姨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小樓時,發現房間那張簡陋的木桌上,悄然多出了一些東西。

一塊洗得發白卻摺疊整齊的手帕,裡面小心翼翼地包著幾塊烤得焦黃、散發著微弱香氣的蟲餅——那是用廢墟深處翻找出的某種可食用變異甲蟲磨粉後製成的,是許多人此刻寶貴的口糧。

一個用乾枯草莖編成的小兔子,手法稚嫩,甚至有些歪扭,卻能看出編織者的全神貫注。還有幾顆明顯個頭偏小、有些乾癟的野果,被擦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桌上的“禮物”又增加了。

一塊相對柔軟完整的獸皮邊角料,顯然是有人從自己那份有限的戰利品中特意留下的。一個小陶罐,裡面盛著澄澈的、可能是收集來的露水。

最令人動容的,是一朵從斷壁殘垣縫隙裡掙扎著探出頭、綻放出淡藍色小花的野花,不知被誰發現,連著一小撮泥土,珍而重之地移栽進一個破損卻洗淨的瓶子裡,放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東西都不值錢,甚至有些寒酸,但每一樣,都是給出的人此刻能拿出的,承載著最真摯、最沉重的心意。

紅姨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眶陣陣發熱。

她仔細地將每一樣物品歸置好,擦拭乾淨桌面,然後走到床邊,對著依舊沉睡的時漾,用極輕的語氣說:“丫頭,你看見了嗎?大家……都在等你呢。”

祈月這三天幾乎寸步不離,小丫頭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睛下的黑眼圈濃得嚇人,但誰勸她休息都沒用。她固執地守在床邊,給時漾擦臉、擦手,隔一會兒就試試她的呼吸和體溫,然後繼續握著她的手小聲說話。

秦默每天清晨便消失,直到夜幕深沉才帶著一身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氣歸來。

有時他能帶回兩三顆品相不錯、水光氤氳的晶核,有時只有一顆光芒黯淡的一階晶核。

也曾有一次空手而回,手臂上添了一道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被言清強行按住處理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那傷不在自己身上。

他把晶核洗乾淨放在時漾枕邊,用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引導能量注入她體內,然後站在床邊沉默地看一會兒,再轉身離開,去幫忙清理廢墟或者加固城牆。話越來越少,存在感也越來越低。

陸止戈也每天都會來,通常是在早晨,他會帶些第一特區特供的高能量營養劑或藥品,仔細詢問祈月時漾的情況,然後站在床邊看幾分鐘,表情是一貫的嚴肅冷靜,只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洩露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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