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獸潮退了!(1 / 1)
三架銀灰色的飛行器緩緩懸停在城牆附近相對平整的區域,艙門滑開,身穿制式作戰服計程車兵們迅速索降落地。
陸止戈沒有立刻行動,目光首先掃過整段城牆——破損嚴重,但主體結構奇蹟般地沒有垮塌。然後他看向遠處那片在晨光中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冰原,以及冰原中心那柄半沒入焦土、正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長劍。
以劍為圓心,半徑數百米內的區域化作一片晶瑩的死寂世界。那些被凍結的變異獸在冰層中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猙獰的、撲擊的、逃竄的,組成一幅詭異而震撼的戰爭浮雕。
“老大!”石頭快步跑到陸止戈身旁,戰術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時小姐弄出來的?這才過去多久啊!”他記得上次分別時,時漾雖然很強,但絕沒有這種近乎改天換地般的力量。
陸止戈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先幹活。城牆缺口統計出來了嗎?”
“初步勘測,大型結構性缺口七處,中小型破損二十三處。”石頭切換著戰術平板上的畫面,語速很快,“另外,醫療組初步報告,傷員數量遠超預期,我們攜帶的急救藥品可能撐不過今天下午。”
“讓一號機立刻返程,優先補充醫療物資和工程器械。”陸止戈下達指令,目光卻再次投向那片冰原。
他抬起手,戰術目鏡自動調整焦距,冰原中心的畫面被清晰放大——那柄古樸的長劍靜靜插在那裡,劍身內部彷彿有淡藍色的流光在緩緩脈動,如同呼吸。
劍身周圍,空氣中的水分不斷凝結成細微的冰晶,又悄無聲息地飄落。
他按住耳麥,聲音平穩地傳遍頻道:“一隊、二隊按預定方案行動,優先建立醫療點和穩固防線。三隊負責外圍警戒和廢墟初步清理。”
頻道里短暫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技術兵略顯緊繃的聲音:“長官,冰原區域能量讀數異常……殘留的冰系能量波動已經突破了常規五階上限閾值,而且極不穩定。”
另一名隊員補充道:“生命探測顯示冰封區內所有目標已無生命體徵。但能量場分析顯示,冰層結構正在持續變化,核心能量源——就是那柄劍仍在釋放能量,不建議任何人靠近該區域。”
陸止戈眉頭微蹙:“說清楚,什麼變化?”
“能量讀數顯示,冰封範圍有極其緩慢的擴張趨勢。更重要的是……”技術兵頓了頓,聲音壓低,“我們正前方兩公里處,獸潮主力並未完全撤離,它們停止了潰逃,正在重新集結觀望。”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被晨霧籠罩的荒原上,傳來了低沉而密集的獸吼與蹄爪刨地的聲響。那些逃過一劫的變異獸再次聚集起來,猩紅的眼瞳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焦躁不安地匯聚成一片更龐大、更壓抑的黑影。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令人心悸的冰寒之力消退,等待那柄恐怖長劍的威懾減弱,然後便會再次化作毀滅的洪流,撲向這座剛剛喘過氣來的城池。
城牆上下,剛剛升起的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迅速被新的恐慌取代。
“它們……它們還要來?”一個斷了胳膊的守衛顫聲問。
“沒完沒了是吧!”李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沒受傷的手抓起地上半截扭曲的金屬矛杆,眼睛通紅。
陸止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果斷按下通訊鍵,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作戰單位:“全體注意,準備迎敵。重型火力組,立即前往三號、七號、十一號預設點位!目標:前方獸潮集結區域。聽我命令,進行覆蓋式——”
他的命令沒能說完。
因為冰原中心,那柄插在地上的劍,毫無徵兆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死寂的清晨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清晰得令人心悸。
隨著這一下顫動,劍身周圍那些憑空凝結、悠然飄落的冰晶,驟然全部定格在空中。
緊接著,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數以萬計的細微冰晶整齊劃一地調轉方向,銳利的冰尖齊刷刷地對準了荒原上獸潮集結的方向。
下一秒,劍鳴再起。
光滑如鏡的冰原表面,自持盈劍的落點開始,驟然迸發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急速蔓延,以驚人的速度爬滿了整片冰封之地。更令人駭然的是,所有裂紋都在同時迸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幽藍色光芒。
“咔……咔嚓……”
“後退!所有單位後退!”陸止戈厲聲喝道。
第一特區計程車兵訓練有素地後撤,城牆上的人站的高,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正在發光、彷彿隨時要爆裂開來的冰原。
裂紋已經蔓延到了離城牆最近的一尊冰雕——那是一頭高達四米、保持著人立撲擊姿態的四階巖甲犀牛。幽藍的裂痕爬上它厚重的巖甲,覆蓋它猙獰的頭顱……
“砰!”
一聲清脆悅耳如同頂級琉璃碎裂的聲響。
那尊龐大的冰雕,連同裡面凍住的巖甲犀牛,瞬間碎成無數指甲蓋大小的冰晶。冰晶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每一粒都包裹著那層幽藍的光芒。
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
砰砰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彷彿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數千米範圍內的冰原,數以萬計的獸形冰雕,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全部崩解。
漫天晶瑩的藍色冰晶懸浮在空中,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下,折射出億萬點璀璨而冰冷的星芒,景象美麗得令人窒息,卻沒人敢欣賞這種美麗,所有生物都能感受到美麗外表下的危險氣息。
荒原上,原本蠢蠢欲動的獸潮大軍瞬間騷動起來。
低階的變異獸發出驚恐的嗚咽,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擠踏。幾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兇悍的高階首領也發出了帶著明顯警告和不安意味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緩緩向後退去。
生物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天災時最原始的本能,此刻壓倒了嗜血的慾望。
“錚——”
劍吟清越,直衝雲霄。
懸浮於天地之間的億萬藍色冰晶應聲而動,所有尖銳的冰稜齊刷刷地再次調整方向,將最鋒利的一端,毫無偏差地對準了獸潮。
劍身的光芒在剎那間熾烈到極致,彷彿一輪藍色的微型太陽。
下一秒。
“咻——!!!”
持盈劍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劈開晨霧的湛藍流光,沖天直上。在到達最高點的瞬間,劍身猛然旋轉。
呼嘯聲起!
懸浮空中的所有藍色冰晶,彷彿被無形的漩渦吸引,又像是忠誠計程車兵聽到了衝鋒的號令,隨著長劍的軌跡轟然旋轉、匯聚,最終化作一道連線天地的、巨大的藍色冰晶風暴,朝著獸潮最密集的荒原,席捲而去。
那不是自然的風暴。
每一粒微小的冰晶,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鋒銳無匹的劍氣縮影。
風暴邊緣率先接觸獸群。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頭變異獸,無論是皮糙肉厚的犀牛,還是敏捷狡猾的影狼,在觸及藍色風暴的瞬間,身軀便如同被無數無形的利刃同時切割,在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嗤嗤”聲中,化作漫天拋灑的血肉碎塊。
風暴推進,死亡蔓延。
一片又一片的獸群被吞噬、分解、湮滅。荒原之上,以風暴行進的軌跡為界,迅速出現了一條由殘肢、碎骨和濃稠血漿鋪就的、觸目驚心的猩紅地帶。
倖存下來的變異獸發出了撕裂耳膜的、恐懼到極致的哀嚎,徹底失去了任何戰鬥的意志。
它們瘋狂地調轉方向,互相沖撞、踐踏,只為逃離那片藍色的死亡風暴。黑色的獸潮洪流頃刻間土崩瓦解,向著荒原深處亡命奔逃,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條被鮮血徹底浸透的恐怖路徑。
持盈劍在空中靜靜懸停了片刻,彷彿在俯瞰自己的戰果。
劍身上那熾盛的光芒逐漸收斂、黯淡,最終恢復成那柄通體如水、內含微光的古樸模樣。它似乎耗盡了力量,又像是完成了使命,在原地輕輕一顫,旋即化作一道柔和的藍色流光,劃過天際,朝著內城的方向飛掠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盡頭。
荒原上,只剩死寂。
風捲過,帶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也送來了遠處潰逃獸群那漸行漸遠、充滿驚恐的殘餘嘶鳴。
城牆上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片先是冰封、後又化作血肉屠場的荒原,久久無法回神。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石頭才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老……老大……咱們這敵……還迎嗎?”
陸止戈緩緩放下了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戰術目鏡自動收起,露出一雙深沉而複雜的眼睛。他抿了抿唇,線條冷硬。
“不用了。”他說,“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另外,”陸止戈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通知隨行技術組,我要關於這片冰原區域能量消散過程、以及那柄劍所有能量特徵的完整分析報告。相關資料及影像記錄,全部按最高保密等級處理。”
“是!”石頭立正領命。
就在這時,城牆某處,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又驟然釋放的哽咽,緊接著,如同決堤的洪水。
“退了!獸潮退了!我們贏了——!!!”
巨大的聲浪猛地爆開,哭喊、歡呼、尖叫、嘶吼……
所有劫後餘生的情緒匯成洶湧的洪流,沖垮了沉默,也衝散了最後一絲籠罩在曙光基地上空的死亡陰霾。
人們癱軟在地,與親人相擁而泣,或茫然地望著恢復平靜的荒原,臉上交織著淚痕與難以置信的狂喜。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