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 / 1）
蝕骨冰雨持續的第十二天，曙光基地內部已是一派祥和景象。
煦陽陣穩定執行，將基地溫度維持在舒適的十五度。孩子們穿著單衣在劃定的活動區追逐玩耍，老人們坐在屋前眯著眼“曬”著透過防禦陣法的柔和天光。
種植區裡，靈谷幼苗長勢喜人，綠油油一片。守衛軍訓練場上的呼喝聲整齊有力，口令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時漾站在行政中心頂樓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俯瞰著這片她一手打造的“世外桃源”，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辦公室門被輕叩兩聲推開，紅姨抱著資料夾走進來，姿態依舊優雅幹練：“基地長，最新的物資清單。”
時漾轉過身接過，看向紅姨說：“私下場合，換個稱呼，別總叫基地長，生分了。”
紅姨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那你喜歡什麼稱呼，‘漾漾’？‘時丫頭’？還是跟李強他們一樣叫‘老大’？”
時漾被逗笑了：“隨你喜歡。”
“好，漾漾。”紅姨從善如流，開始彙報，“兩個大陣全功率執行十二天，共計消耗二階晶核八十九枚，一階晶核四百二十一枚。晶核總庫存已降至警戒線以下，火系晶核僅餘十七枚，水系冰系相對充足，但也支撐不了太久。”
時漾轉過身，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消耗比她預估的還要快一點。
“食物儲備按當前配給標準可維持五十五天，藥品消耗平穩。建材方面，後續建築修復和擴建需要新貨源。”紅姨繼續彙報，“好訊息是，第一批玉髓米抽穗順利，預計再有一週可收穫。若能擴大種植面積，糧食自給有望。”
時漾點點頭，將清單放回桌上，卻並沒有放鬆。
基地裡需要多些專業的種植師，醫療相關的人才也要多招攬幾個，因為言清不可能一直留在基地，需要更多有經驗的人，工程建設也需要懂行的，還有守衛軍，秦默小隊如今訓練的很好，但等他們離開，守衛軍也得有人接手。
現在基地不僅缺晶核，還人。
她走回窗邊，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窗框：“我們現在靠的是大家的熱情和我的陣法撐著，但想真正站穩腳跟，長久發展，就得引入新血液。”
紅姨沉默片刻，問道：“你有想法了？”
時漾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淡藍色的天幕上，那是防禦陣法執行時形成的柔和光暈，一個念頭忽然清晰起來。
“第一特區靠賣天災屏障賺錢，賺資源，賺地位。”她轉過身，眼中閃著光，“我們為什麼不能賣陣法？能耗只有他們同級屏障的一半，覆蓋效率卻更高。煦陽陣更是他們根本沒有的東西，冰雨期結束後，其他天災呢？極寒、酷暑、酸雨、沙暴……不同的陣法可以應對不同的環境。”
紅姨呼吸微促：“你是想……把陣法技術賣出去？”
“技術不賣，那是根本。”時漾搖頭，“但我們賣‘服務’。承接定製化陣法佈置，收費可以是晶核、物資、稀有材料，也可以是……”她一字一頓，“人才。”
她在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划動，彷彿在勾勒藍圖：“我們沒有人脈直接和其他特區談生意，但可以透過第一特區。我的陣法一旦推廣，肯定會衝擊他們的天災屏障市場。與其對抗，不如合作，讓他們代理，我們收技術授權費，或者按專案分成。同時，利用第一特區的人才交流市場，招募我們急需的各種專業人才。”
思路一旦開啟，各種細節便紛至沓來。
時漾越說越快：“種植師至少要再請三位，最好有末世作物改良經驗的。醫療人員需要五名以上，內外科都要有。工程技師、通訊技術員、甚至基礎的行政管理人才……我們都要。待遇可以優厚，提供安全保障、穩定住所、陣法覆蓋下的舒適環境，這些在末世都是硬通貨。”
“紅姨。”她當機立斷，“準備兩份詳細的方案。一份是‘曙光基地對外技術服務清單’，列出我們能提供的陣法型別、效果範圍、預估能耗、以及收費標準。按晶核、物資、人才、技術交換等多種方式報價。另一份是‘人才需求清單’，把我們急需的各類專業人員、技術要求、待遇條件寫清楚。”
紅姨立刻應下：“明白。我馬上去辦。”
紅姨離開後，時漾便聯絡陸止戈。
她抬起手腕，點開那個淺藍色的通訊手環。
她編輯了一條措辭嚴謹但意向明確的訊息，發給陸止戈的私人頻道。大意是：曙光基地有意就“高效環境防護與調節陣法技術”與第一特區相關機構或企業探討合作可能，包括技術授權、專案合作、人才引進等多方面，希望能安排一次正式接洽。
陸止戈沒有回覆，時漾也不著急，先準備著。
接下來的時間便和紅姨開始起草詳細的合作方案，時漾先給兩個核心陣法重新命名——原先的防禦陣法沒有起名字，這次便取了個優雅的“霜華天幕”，“煦陽陣”則改為“曦和溫域”。
然後是和紅姨定下各種人才的需求。
等這一切初步理清，已是傍晚，陸止戈的回覆終於來了。
手環投射出他的半身影像，背景似乎是個臨時指揮所，他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有光：“時漾，你的訊息我看到了，想法很大膽。”他開門見山，“我剛從前線回來，你提到的陣法技術，我們內部討論過，尤其是能耗資料如果真實，對很多前線據點和資源點意義重大。”
時漾並不意外：“資料你們可以派人來驗證，霜華天幕現在就在保護我的基地，曦和溫域的效果你們也能親眼看到。”
“我知道。”陸止戈點頭，“我已經把你的意向轉給了‘封氏科技’。他們是第一特區最大的科技公司，也是軍方的重要合作方。他們對你的技術很感興趣，提出如果你方便，可以在天災期結束後，來第一特區面談。”
封氏科技？時漾記下了這個名字。
“另外，你提到的人才交流市場，”陸止戈繼續道，“那是第一特區政務廳下屬的公開平臺，面向所有登記在冊的聚集點和特區單位開放。只要透過基礎稽覈並繳納保證金，就可以釋出招募資訊。稽覈和保證金，我可以幫你協調解決。”
“多謝。”時漾誠懇道，“關於封氏科技，能多透露些資訊嗎？還有，其他特區是否有類似的技術需求或合作可能？”
陸止戈沉吟了一下：“封氏科技背景深厚，商業信譽總體不錯，你的技術有獨特性，把握好籌碼應該可行。其他特區……第二特區對恆溫恆溼的種植環境肯定有需求，第六特區那些神神秘秘的傢伙可能對特殊能量場感興趣，第八特區則是純粹的買方市場，只要有用就有人買，但那裡魚龍混雜，不建議你初期涉足。”
資訊很寶貴，時漾再次道謝。
……
第二天，時漾帶著初步方案去了訓練場。
秦默剛結束一輪高強度對抗訓練，正用毛巾擦著汗，見到時漾過來，他揮揮手讓隊員們自行休息，走了過來。
“有事？”
“嗯，想跟你聊聊。”時漾將方案遞過去，“看看這個。”
秦默接過，快速瀏覽，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在關鍵資料和條款上停留片刻，眉頭微微挑起。看完後，他合上資料夾，看向時漾：“你要賣陣法？”
“賣服務。”時漾糾正，“順便招人。等天災結束，你們小隊應該會回第八特區吧？守衛軍需要新的教官，基地也需要各種專業人才。”
秦默沉默了片刻，將資料夾遞還：“計劃不錯，第八特區也有人才市場雖然風險大，但收益也很不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留意合適的人選，或者牽線。”
“那就先謝謝了。”時漾笑了笑，收起資料夾，“對了，天災期應該快結束了。我打算等屏障一撤，就去第一特區走一趟，你們要是離開的話提前跟我說，我先送送你們。”
秦默看著她：“一個人去？”
“嗯。第一次接觸，人多了反而麻煩。紅姨留下主持內務，李強張苟管日常治安，守衛軍有梁晉他們暫時帶著，問題不大。”時漾語氣輕鬆，“就是去談談生意，招招人，順便見識一下所謂的‘特區’到底是什麼樣。”
秦默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訓練場上的喧囂彷彿被隔開了，兩人之間有種短暫的安靜。
“什麼時候走？”他問。
“等第六特區釋出天災解除的正式預警。”時漾算了算時間，“應該三天後吧。”
秦默點點頭：“我們也該走了。”
時漾愣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心裡還是輕輕動了一下。她很快恢復常態，笑道：“回第八特區？”
“嗯。出來太久，該回去了。”秦默語氣平淡，“也有些事情要處理。”
“那就……祝你們一路順風。”時漾頓了頓，從空間裡拿出幾個小巧的玉瓶和幾枚摺疊好的符紙，遞給秦默。
“這些是我自己弄的小玩意兒，玉瓶裡是療傷和恢復體力的丹藥，效果比普通藥劑好點。符紙是簡易的護身符，能抵擋四階以下的攻擊一次，貼身帶著就行。”她說得輕描淡寫，“算是臨別禮物，謝謝你們這段日子的幫忙。”
秦默看著手中的東西，玉瓶溫潤，符紙上的紋路隱隱流動著微光，絕非凡品。他握緊手掌，抬起眼看向時漾，黑沉的眼眸裡情緒難辨。
“……謝謝。”他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不客氣。”時漾擺擺手，“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曙光基地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
秦默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走回訓練場中央，吹響了集合哨。
時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三天後，第六特區的預警準時傳來：蝕骨冰雨能量核心已消散，殘餘雨雲將在二十四小時內逐步減退，天災正式進入結束期。
訊息傳來，基地內一片歡騰。
持續了近一個月的藍色天幕外，終於能看到漸漸露出的、灰白色的真實天空，雖然依舊寒冷，但冰雨終於停了。
時漾開始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紅姨將整理好的方案和資料封裝好，李強和張苟拍著胸脯保證看好家，祈星抿著嘴不說話，但眼神裡全是不捨，祈月則偷偷在她行李裡塞了一包自己曬的果乾。
秦默小隊在天災結束的第二天清晨離開的。
沒有隆重的告別，就像他們來時一樣，靜悄悄的，時漾站在修復後的城牆門口送他們。
嚴星野大大咧咧地揮手：“時小姐，以後來灰燼城玩啊，我請你喝酒！”
梁曼瞪了他一眼，對時漾笑道：“保重。”
言清溫和地道別：“一切順利。”
梁晉穩重地點點頭。
秦默走在最後，他在時漾面前停下，兩人對視了幾秒。
“保重。”他說。
“你也是。”時漾微笑，“後會有期。”
秦默頷首，轉身跟上隊伍，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荒野中。
時漾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背影，才轉身回到城內。
當天下午，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其實大部分東西都在靈魂空間裡，隨身只帶了個輕便揹包做樣子。紅姨將封好的檔案和一小袋作為路費的晶核交給她。
“一切小心，基地有我們。”
時漾接過東西：“那就拜託你們了，按計劃推進種植和訓練，等我帶好訊息回來。”
她走出行政樓，不少居民自發聚集起來送行，一張張臉上寫著真誠的祝福與期盼。
時漾朝大家揮揮手，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基地大門。
外面，冰雨雖停，但嚴寒依舊，廢墟大地覆著一層厚厚的、正在緩慢融化的藍白色冰殼。
她緊了緊衣領，邁步踏入這片正在甦醒的冰冷世界。
手腕上的通訊手環微微震動，陸止戈發來了封氏科技會面的具體時間與座標，以及進入第一特區所需的手續指引。
新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