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 / 1）
時漾獨自穿行在覆著藍白色冰殼的廢墟與凍土之間，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雖然比冰雨肆虐時好了許多，但呼氣成霜的溫度依舊提醒著人們，嚴冬尚未真正離去。
時漾選擇了按照地圖選了一條路程較短的舊鐵路線，枕木早已腐朽，鐵軌扭曲變形，但至少方向明確。
真理之瞳無聲開啟，視野中不斷跳出沿途的鑑定標籤。
【被冰晶包裹的廢棄卡車，油箱已空，引擎被拆走】
【小型齧齒類動物巢穴入口，內有生命反應，建議繞行】
時漾腳步輕盈，築基期巔峰的修為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下如履平地。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寒意，同時將她的氣息收斂到最低。偶爾有幾隻低階冰系變異獸從廢墟陰影中探頭，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威壓，又迅速縮了回去。
中午時分，她在半截倒塌的水塔下暫時休息，從空間取出一塊還溫熱的玉髓米餅慢慢啃著。
正吃著，遠處傳來隱約的引擎轟鳴和金屬碰撞聲。
時漾瞬間收起食物，身影無聲滑入水塔更深的陰影中。
幾分鐘後，三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從東側廢墟後顛簸著駛出，車身佈滿焊接加固的鋼板，車頂架著老式機槍。車輛側面用紅色油漆噴著一個扭曲的獸頭標誌，像是小型流竄的勢力。
車隊在不遠處停下，五個穿著雜亂皮襖、手持武器的男人跳下車。領頭的是個額頭帶刀疤的光頭，正對著通訊器吼叫：“……對！就是舊鐵路線附近，那小子帶著貨往這邊跑了。分頭找，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貨。”
掠奪者。
這類在廢墟間流竄、專門打劫小型商隊和落單倖存者的團伙，在如今的世道並不少見。
時漾並不打算多管閒事，時間緊迫，去第一特區才是正事，但就在她準備悄然離開時，真理之瞳的視野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動。
那是……陣法殘留？
時漾目光一凝，仔細看去，在約兩百米外的一堆混凝土碎塊後，隱約有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符文微光閃爍，是一種非常簡陋、效果大概只能隱藏氣息和微弱熱源的臨時隱匿陣法。
佈陣手法粗糙，能量利用效率低下，但確實是陣法沒錯。
這個世界除了她，還有人會用陣法？不對，這手法……更像是依葫蘆畫瓢的拙劣模仿。
“頭兒，這邊有痕跡！”一個掠奪者喊道。
光頭立刻帶人圍了過去，隱匿陣顯然快要失效了，能量波動越來越明顯。
時漾眉頭微皺，能佈陣的人，哪怕手法再糙，在這個世界也算稀有“技術人才”了。而且看掠奪者這架勢，對方手裡恐怕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決定去看看，手指在儲物袋裡一摸，一張“斂息符”貼在身上，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混凝土碎塊後，藏著兩個人。
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臉色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正死死按住手臂上一處滲血的傷口。他身邊蹲著個年紀更小的女孩，大概十五六歲，扎著兩根亂糟糟的辮子，正手忙腳亂地往地上幾塊刻著歪扭紋路的金屬板上擺放晶核碎片，那些“陣法”就是她布的。
“哥，最後一塊晶核要耗盡了……”女孩聲音發顫，“他們、他們快發現了。”
“別慌，小鈴。”男人咬牙，“等他們再近點，我把最後那顆震爆雷扔出去，你往西邊跑，別回頭。”
“不行！你受傷了跑不快的，會被他們抓住的。”
“聽話！”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女聲忽然在兩人耳邊響起，輕得如同耳語：“別動，也別出聲。”
兄妹倆渾身一僵，驚恐地看向聲音來源，不知何時，一個穿著深灰色防風外套、揹著輕便揹包的年輕女子已經半蹲在他們身側。
她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時漾沒理會兩人的驚愕，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塊“陣板”。
“你們布的？”時漾看向女孩。
女孩下意識點頭，又猛地搖頭，眼裡全是警惕。
“手法錯了。”時漾說得直接，“第三和第五道紋路刻反了，能量節點間距也不對，所以消耗是正常的三倍，效果只有三分之一。”
女孩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外面，掠奪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光頭的罵罵咧咧清晰可聞。
時漾從空間中拿出三枚空白玉片，這是她平時練習陣紋用的邊角料，指尖靈力溢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玉片上劃出幾道簡潔精準的紋路，然後屈指一彈。
三枚玉片精準嵌入地面三個不起眼的縫隙。
嗡——
一層更淡、但更穩定的隱匿場瞬間張開，將三人的氣息和熱量徹底掩蓋，幾乎同時，外面那粗糙的陣法“噗”一聲徹底失效，光芒熄滅。
光頭帶著人走到碎塊堆前，左右張望：“奇怪，剛才明明感覺到這邊有動靜的……”
“頭兒，是不是那小子用了什麼一次性遮蔽裝置？”
“繼續搜，他們跑不遠！”
掠奪者在附近轉了幾圈，一無所獲，只能罵罵咧咧地回到車上，引擎轟鳴著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直到聲音完全消失，時漾才撤去玉片上的靈力，隱匿場消散。
年輕男人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女孩則死死盯著時漾，眼睛亮得驚人：“你、你也是陣法師？剛才那是什麼手法？怎麼能這麼快就布好陣？能量利用率好高，你……”
“小鈴！”男人低聲喝止妹妹，掙扎著起身，朝時漾鄭重彎腰，“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我叫陳默，這是我妹妹陳鈴。我們是‘信風商隊’的成員。”
時漾打量他們，陳默身上有舊傷新傷，但站姿依舊挺拔，看得出受過訓練。陳鈴則瘦瘦小小，但那雙眼睛充滿對知識的渴求，尤其是盯著她剛才用的玉片時。
“時漾。”她簡單報上名字，“你們怎麼會惹上那群掠奪者，還有……”她看向陳鈴，“你的陣法跟誰學的？”
陳默苦笑：“我們商隊一週前從第二特區往第八特區運一批醫用凝膠，路上遇到冰雨提前，貨物受損。灰鬣狗就是那群掠奪者，他們趁火打劫，商隊被打散了，我和小鈴帶著最後一點貨逃出來……”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箱，“他們想要的就是這個，至於小鈴的陣法……”
陳鈴搶著說：“我是自學的，撿到過一本破破爛爛的舊時代筆記本，上面畫了好多奇怪的圖和一些看不懂的筆記，我照著瞎琢磨，自己刻板子，試了好久才弄出能藏人的……”
自學的？時漾來了興趣。
能靠殘破筆記自學陣法入門，哪怕只是皮毛，這天賦和毅力也不一般。
“筆記本呢？”她問。
陳鈴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塑膠布層層包裹的小本子，猶豫了下，還是小心翼翼遞過去。
時漾翻開，紙張泛黃脆化，上面是用某種特殊墨水繪製的簡易陣圖和一些潦草公式，旁邊有大量手寫註釋，字跡工整，應該是出自舊時代某個有底蘊的古老家族之手。
內容確實是基礎隱匿陣和預警陣的雛形，但殘缺不全。
能憑這個學到現在這樣，陳鈴在陣法上的直覺堪稱驚人。
“筆記本我要了。”時漾說得理所當然，“作為交換，我教你怎麼正確布隱匿陣，再幫你哥處理傷口。”
陳鈴眼睛瞪圓：“真的？你肯教我？”
陳默卻警惕起來：“時小姐，這筆記本是小鈴最寶貝的東西……”
“它對她沒用，錯誤太多，繼續照著學只會走更多彎路。”時漾把筆記本收進空間，“而我教她的，是正確的東西。另外。”她看向陳默滲血的手臂，“你傷口裡有冰系能量殘留，不及時處理，胳膊保不住。”
陳默臉色一變，他確實感覺到傷口處陣陣刺骨冰痛，但之前只顧逃命，沒細想。
時漾不再廢話，從空間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些淡綠色的藥粉：“忍著點。”
藥粉灑在傷口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縷淡藍色的寒氣被逼出消散。陳默痛得悶哼一聲，但隨即感到那股冰痛迅速消退，傷口開始發熱癒合。
“這是……”他震驚地看著以肉眼可見速度結痂的傷口。
“特製傷藥。”時漾沒多解釋，轉向眼巴巴看著她的陳鈴，“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她隨手撿起一塊相對平整的金屬板，指尖凝出一縷微光，開始在上面刻畫。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道紋路的深淺、弧度、連線點都精準無比。陳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把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裡。
三分鐘後，一個完整的基礎隱匿陣紋刻好，時漾嵌入一小塊晶核碎片，陣法悄然啟用，將他們所在的小片區域再次籠罩。
“能量利用率97%，持續時長約六小時，可遮蔽三階以下能量探測和常規熱感應。”時漾報出資料，“你之前那個，利用率不到30%，最多撐一小時。”
陳鈴呆呆地看著金屬板上的紋路，又看看時漾，忽然深深鞠躬：“老師，請你教我！”
時漾側身避開：“我不是你老師，只是交易。”她頓了頓，“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
陳默和陳鈴對視一眼，神情黯然。商隊沒了，貨物只剩那箱醫用凝膠，灰鬣狗還在追殺他們，無處可去。
“我要去第一特區辦點事。”時漾忽然說，“缺兩個臨時幫手，幫忙打雜、跑腿、整理資料。包食宿，按天付晶核，幹得好，結束後可以跟我回曙光基地——我的地盤，有完整的防護和溫控陣法，安全，有飯吃，有地方住。”
陳鈴立刻跳起來：“我去我去！”
陳默卻更謹慎：“時小姐，我們能問問……您的身份嗎？還有曙光基地是？”
“我是曙光基地的基地長。”時漾坦然道，“基地在西南方向，你們可以信任，也可以拒絕，選擇權在你們。”
陳默沉默片刻，看向妹妹眼中從未有過的光亮，又感受著傷口傳來的溫暖癒合感，最終點頭：“我們跟您走，但灰鬣狗那邊……”
“他們找不到我們。”時漾指了指地上新刻的陣板，“這個足夠掩蓋痕跡，而且……”她唇角微勾，“如果他們真追上來，我會處理。”
語氣平淡，卻帶著極度的自信。
簡單收拾後，三人重新上路。有了陳默這個在荒野跑過商的人帶路，時漾省心不少。陳默對附近地形很熟，知道哪有能落腳的地方，哪有乾淨水源，哪些路段要繞開。陳鈴則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時漾身邊，一有機會就問陣法問題。
“時漾姐，為什麼第三節點要和第五節點能量反向耦合？”
“時漾姐，如果用火系晶核驅動冰系隱匿陣，是不是效率會降低？”
“時漾姐你看我這樣刻對不對？”
時漾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糾正一兩個關鍵錯誤。
她發現陳鈴確實有天賦，一點就通，甚至能舉一反三，這丫頭如果生在修仙界，起碼是個內門弟子的料。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舊車庫過夜，時漾佈下簡易的防護預警陣，陳鈴自告奮勇守第一班夜。陳默則拿出所剩不多的乾糧，被時漾擺手拒絕，她從空間裡取出三份還溫熱的肉粥。
“吃這個，乾糧留著應急。”
陳鈴看著熱騰騰的粥，眼睛又紅了：“我、我都快忘記熱粥什麼味道了……”
夜深人靜，時漾靠坐在牆角假寐，實則神識外放，警戒著周圍，陳默輕聲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時小姐，謝謝。”他低聲道，“小鈴她……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自從爸媽死在異獸潮裡，她一直繃著，學陣法也是想保護自己、保護我。今天她問的那些問題，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多。”
“她有天賦。”時漾睜眼，“但光有天賦不夠，得系統學習，有資源支撐，有安全的環境讓她成長。”
陳默點頭，最後鄭重說：“信風商隊雖然散了，但我在第二特區和第八特區還有些老關係，認識幾個有真本事但過得不如意的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試著聯絡。”
“等從第一特區回去再說。”時漾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拒絕，“先把你和小鈴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