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 / 1)
天光漸暗,第五特區的山風帶著日落後特有的涼意。
忽然房門被敲響。
不是禮貌的輕叩,而是連續五次短促有力的敲擊,像某種戰鼓的節拍,透著不加掩飾的直率。
真理之瞳尚未啟動,門外就傳來爽朗的男聲:“時漾姑娘,在嗎?我是雷烈!”
時漾疑惑,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比她高出一個半頭,身高起碼超過一米九,穿著第五特區常見的深棕色皮質背心和黑色作戰長褲,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流暢。
他有一頭火焰般的紅色短髮,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醒目,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看著她,咧嘴笑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整個人像一團行走的火焰,充滿原始的生命力。
“找誰?”時漾問,語氣平靜。
“找你。”雷烈答得乾脆,笑容坦蕩,“我叫雷烈,雷霆的雷,烈火的烈。聽說第一特區來了個技術類的姑娘,長得特別好看,我就想來看看真人。”
他說得直白,眼神坦蕩,沒有那種令人不適的打量感,是純粹的那種欣賞。
時漾挑了挑眉:“看完了?”
“看完了。”雷烈點頭,語氣認真,“比我想象中的還好看。”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所以我想問你,你要不要跟我結婚?我今年二十五,三階五星雷霆系異能,家裡有房有地,父母健在,還有個妹妹。我實力還行,養得起家,婚後保證一心一意,絕對不讓你吃一點苦。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讓我娘來提親!”
走廊裡瞬間陷入死寂。
幾秒鐘後,周圍幾道門悄悄開了條縫,周毅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忘了合上。吳瑾推了推眼鏡,手裡的平板已經無聲地對準走廊開始錄影。走廊另一頭,蘇影斜靠在門框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包瓜子,嘴角帶著看好戲的弧度。
時漾沉默了片刻,她見過不少示愛方式,但這麼直白、這麼大聲、這麼理直氣壯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了,謝謝。”她禮貌拒絕,“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雷烈愣住,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困惑:“為什麼?我哪裡不好嗎?身高不夠?實力不行?還是……”他眼睛忽然睜大,“你有喜歡的人了?”
“都沒有。”時漾試圖解釋,“我只是——”
“她不需要。”
冷硬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陸止戈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茶,他穿著整齊的軍裝常服,肩章扣得一絲不苟,但眼神比平時冷了三度。
雷烈轉身看他,眼睛眯起來:“你是?”
“陸止戈,第一特區領隊。”陸止戈走過來,停在時漾房門前,側身擋在她和雷烈之間半個身位,這個距離剛好能隔絕直接接觸,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時漾是來參賽的選手,不是來相親的。”
“參賽和結婚衝突嗎?”雷烈歪頭,紅髮隨著動作晃了晃,“我們第五特區的規矩,遇到喜歡的人就要說出來,藏著掖著算什麼本事?萬一姑娘被別人搶走了,哭都沒地方哭。”
他說著,目光在陸止戈和時漾之間掃了個來回,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手指在兩人之間點了點:“你倆是一對兒?”
“不是。”
“不是。”
時漾和陸止戈同時開口,聲音幾乎重疊。
說完兩人都頓了頓。
陸止戈側臉線條繃緊了,時漾則抬手揉了揉眉心,系統在她視野裡慢悠悠浮現一行字:【同步率過高,易引發誤會,建議保持沉默】。
雷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狡黠:“那不就得了,既然不是一對兒,我就有機會。”
他轉向陸止戈,琥珀色的眼睛裡燃起戰意,“你們第一特區的人可能喜歡繞彎子,但我們第五特區規矩簡單,喜歡就大聲說出來,藏藏掖掖的可不是真男人,美麗的姑娘只有強大的男人才配得上。來打一場,誰贏了誰才有資格追求時漾姑娘!”
走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周毅差點從門裡摔出來,被吳瑾一把拉住衣領拽了回去。吳瑾推了推眼鏡,平板鏡頭穩穩對著走廊,低聲對周毅說:“別出聲,記錄資料呢。”
周毅壓低聲音:“這什麼資料啊?”
“人際互動中的衝突模式與雄性競爭行為。”吳瑾答得一本正經。
蘇影已經掏出個小本子開始記錄,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偶爾還抬頭觀察幾人的微表情,像個嚴謹的調查員。
時漾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無奈:“雷烈,我說了,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她又看向陸止戈,“陸止戈,你沒必要——”
後面的話沒說完。
陸止戈盯著雷烈,沒說話。
時漾無語:“雷烈,我說了,我沒有結婚的打算。”她又看向陸止戈:“陸隊,你沒必要……”
陸止戈把手中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遞過來,動作自然熟稔,時漾下意識接過,溫熱的陶瓷杯壁透過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暖意。
“樓下。”陸止戈看向雷烈,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訓練場空地,給你五分鐘熱身。”
他說完轉身就走,軍靴踩在石階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節奏穩定,一絲不苟。
雷烈眼睛一亮,朝時漾露出個燦爛的笑容:“等我一會兒哦,很快的。”然後快步跟了上去,腳步聲輕快。
時漾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下樓的背影,沉默三秒,嘆了口氣。
系統:【雄性生物爭奪配偶權的本能行為,建議保持距離觀賞。】
時漾沒搭理它,抓起外套,跟了下去。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旅館後院的訓練場,是片用黑石板鋪就的平地,平時供住客活動筋骨。等時漾過來時,空地上已經圍了二三十人。
有第一特區的隊員,有第五特區看熱鬧的居民,還有幾個住在旅館的其他特區參賽者,顯然是聞訊趕來的。
雷烈正在空地中央活動筋骨,他已經脫了皮質背心,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在傍晚漸暗的天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像經過千錘百煉。
他正在做高抬腿,動作幅度很大,每一下都帶起風聲。
姜檸攏了攏外套,天災雖然已經過去,但這溫度也才十二三度,脫成這樣不嫌冷的嗎?脫成這樣不冷嗎?第五特區的人體質確實異於常人。
雷烈眼睛裡跳動著興奮的光:“陸領隊,咱們怎麼打?點到為止,還是——”
“隨你。”陸止戈解開軍裝外套的扣子,遞給旁邊一臉興奮的周毅,他裡面穿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特殊纖維布料勾勒出緊實的肩背和手臂線條,雖然不像雷烈那樣肌肉賁張,但每一寸都透著內斂的力量感。
他沒有熱身,只是站在原地,做了個簡單的起手式,雙腳微分,重心下沉,姿勢很普通,但周圍懂行的人臉色都變了。
“那是……軍方‘不動如山’的起手。”一個第五特區的老兵低聲說,“這年輕人不簡單。”
雷烈也收起嬉笑,神情認真起來,他雙手握拳,拳骨表面泛起細密的淡藍色電光,空氣中響起輕微的噼啪聲。
“我來了!”
話音未落,雷烈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了出去,速度快得帶起風聲,右拳裹挾著雷霆之勢直轟陸止戈面門。
拳頭在距離陸止戈鼻尖三寸處停住了。
陸止戈抬起的左手,穩穩架住了這一拳,他沒有硬抗,手臂在接觸瞬間做了個微妙的卸力動作,將雷霆之力導向地面。
“轟!”
兩人腳下的黑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細紋,碎石飛濺,圍觀的人群驚呼著後退幾步。
雷烈瞳孔一縮,左拳緊隨而至,這一次拳風更加凌厲,電光幾乎凝成實質。陸止戈依舊沒退,右手成掌迎上,在接觸前瞬間變掌為爪,扣住雷烈手腕的同時身體側轉。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雷烈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單手撐地,滑出三米才穩住,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睛更亮了:“好!再來!”
第二次交鋒只持續了十秒。
雷烈改變了戰術,不再強攻,而是試圖用速度繞到陸止戈側翼。他身材健壯,但步法靈活,帶起的電光在空中留下淡藍色的軌跡。
但陸止戈像早就預判到他的每個動作,每次雷烈試圖切入,都會發現陸止戈已經等在那個位置,像一堵會移動的牆,三次嘗試,三次被截斷。
第三次嘗試時,陸止戈終於動了真格。
在雷烈又一次突進的瞬間,陸止戈不退反進,右腳踏前一步,地面以他落腳點為中心,泛起一圈土黃色的波紋。
那是他的異能【大地守護】的初級應用技能【地縛】,能短暫改變區域性區域的重力場。
雷烈動作一滯,像踩進粘稠的泥沼,就這不到半秒的遲滯,陸止戈的右手已經按在他胸口。
只是輕輕一按,雷烈整個人就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才勉強落地,踉蹌著後退五六步才站穩。
他胸口衣服上留下個清晰的掌印,邊緣泛著土黃色的微光。
周圍一片死寂。
三分鐘,三回合,勝負已分。
雷烈喘了幾口氣,低頭看看胸口的掌印,忽然笑了,他站直身體,朝陸止戈抱拳:“我輸了,你很強。”
陸止戈微微頷首,接過周毅遞來的外套重新穿上,他動作從容,呼吸平穩。
雷烈轉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時漾,撓了撓頭,紅髮被他揉的亂糟糟的:“時漾姑娘,雖然我輸了,但我不會放棄的,等我突破四階,再來挑戰陸領隊。”
陸止戈係扣子的手頓了頓,凌厲的視線掃過去。
“行了。”時漾終於走進場中,挑眉看向兩人,“你們打完了?能去吃晚飯了嗎?我餓了。”
她的語氣太過自然,彷彿剛才不是兩個男人為她決鬥,而是小孩在院子裡打了場架。
雷烈嘿嘿笑著,撿起地上的背心拍了拍灰:“能,我請客!算是給陸領隊賠不是。”
晚餐在旅館大堂吃。
雷烈果然豪爽地包了第一特區全隊的晚飯,大塊的烤岩羊肉、用雷霆崖特產火漿果釀的果酒、堆成小山的黑麥麵包。
雖然周毅小聲嘀咕“這算不算勝利者的戰利品”,被吳瑾在桌下踩了一腳。
陸止戈坐在時漾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著肉湯,他軍裝已經重新穿得一絲不苟,剛才打鬥時那點凌厲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個沉穩的領隊。
周毅湊過來,眼睛還閃著興奮的光:“陸隊,你剛才最後那招‘地縛’接‘推山掌’太帥了,時機卡得正好,多零點一秒少零點一秒都不行,但你怎麼打那麼兇?之前沙行蜥那會兒,都沒見你這麼……”
他話沒說完,被吳瑾在桌下又踩了一腳,這次重了點,周毅“嘶”了一聲。
陸止戈抬眼:“對待不同對手,用不同戰術,雷烈是正面強攻型,適合速戰速決。”
“哦——”周毅拉長聲音,眼神在陸止戈和時漾之間瞟來瞟去,“我還以為是因為別的呢……比如有人當眾要搶咱們隊裡的姑娘什麼的……”
“周毅。”陸止戈聲音不高,但周毅立刻坐直了,“吃飯。”
“是!”
雷烈端著大碗肉粥坐過來,很自然的挨著時漾另一邊:“時漾姑娘,你們第一特區的人都像陸領隊這麼能打嗎?還是就他特別厲害?”
“陸隊是特例。”周毅搶答,嘴裡還塞著肉,“龍牙戰隊的隊長,第一特區精銳中的精銳,能一般嗎?我跟你說,去年北邊獸潮,陸隊一個人守了——”
“周毅。”陸止戈再次開口。
“吃飯,吃飯。”周毅埋頭啃麵包。
“龍牙?”雷烈眼睛更亮了,“那個傳說中的第一特區精銳?難怪!”他轉頭看向陸止戈,眼神充滿敬佩,“陸領隊,等比賽結束,我能去第一特區找你切磋嗎?放心,純切磋,不涉及時漾姑娘了!”
陸止戈看了他兩秒,點頭:“可以。”
“太好了!”雷烈一拍大腿,震得桌子晃了晃,“那我得加緊訓練,爭取在賽場上多撐幾輪,別到時候連跟你交手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