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深夜逼宮(1 / 1)
深夜的皇宮萬籟俱寂,白日裡喧囂的紫宸殿早已歸於沉寂,唯有皇帝的養心寢殿內,還燃著兩盞殘燭,昏黃的燭火被窗縫溜進的夜風吹得搖曳不定,將殿內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滿室都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壓抑的死寂,半點沒有帝王寢殿的威儀,反倒像一處困守的牢籠。
龍榻之上,白日裡還能強撐帝王威儀的皇帝,此刻早已沒了半分體面。
他的手腳被柔軟卻堅韌的錦帶牢牢縛在榻欄上,病弱的身子掙扎得衣衫凌亂,明黃色的龍袍皺成一團,面色枯槁中泛著病態的潮紅,原本渾濁的眼睛因憤怒與驚懼瞪得通紅,看著榻前立著的太子,氣息粗重不已。
太子身著常服,沒了白日殿上的儲君冠冕,反倒更顯周身的陰鷙冷意。
他負手立在龍榻前,昏黃燭火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眼底沒有半分父子溫情,只剩徹骨的冰冷,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寢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沉沉的失望:“父皇……你今日,實在太讓兒臣失望了。”
“逆子!你大膽!”
皇帝聞言,瞬間炸起怒火,拼盡全身力氣掙扎著,錦帶勒得手腕發紅,他咳喘著嘶吼,聲音沙啞乾澀,滿是怨毒,“竟敢命人綁縛朕,你這是謀逆!是大逆不道!”
他怎麼也想不到,太子這個逆子,竟會在深夜將他牢牢縛在寢殿,全然不顧君臣父子倫常。
“謀逆?”
太子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緩步上前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狼狽的皇帝,“父皇自執掌朝政以來,猜忌成性,枉殺忠良,如今又為了一己私慾,刁難鎮北王這等護國功臣,險些毀了北疆停戰大局,這才是昏君所為,兒臣不過是順天應人,何來謀逆一說?”
“你要做什麼?”皇帝掙扎的動作一頓,看著太子眼底毫不掩飾的狠厲,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咳喘都頓了幾分,滿是驚懼地盯著太子。
“父皇今日在紫宸殿上,應該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彎下腰,湊近皇帝身前,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戳破皇帝的最後一絲幻想,“滿朝文武,宗室親眷,乃至後宮皇后,誰人還聽你的號令?
你不過是個困在龍椅上的病夫,這大靖的朝局,早已是兒臣說了算。”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青灰交加,他死死咬著牙,卻無法反駁。
白日殿上的一幕幕湧上心頭,皇后公然阻攔他,百官只敢聽命於太子,他這個帝王,早已成了空有名頭的擺設,心底的憋屈與絕望交織,卻又無力反抗。
“父皇,認清現實吧。”
太子直起身,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早日下旨退位,將朝政大權徹底交予兒臣,兒臣念及父子情分,還能保你安安穩穩在這寢殿頤養天年,衣食無憂,也免得再受今日這般當眾難堪的辛苦,落得一身罵名。”
“你做夢!”
皇帝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太子衣襬上,再度破口大罵,“逆子!朕乃大靖天子,受命於天,豈能將皇位拱手讓你!你這般逼父篡位,必遭天譴,滿朝文武絕不會容你!”
他罵得聲嘶力竭,本就虛浮的身子氣得劇烈顫抖,罵到最後又開始連連咳喘,胸口起伏不停。
太子看著他發瘋怒罵,面上沒有半分怒意,只是慢悠悠轉身,端起一旁桌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水,輕抿一口,眼神淡漠地看著皇帝,任由他怒罵嘶吼,彷彿在看一隻困獸猶鬥的螻蟻。
昏黃燭火靜靜跳動,皇帝的怒罵聲漸漸弱了下去,他罵得口乾舌燥,渾身脫力,只能躺在榻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陣陣發悶,眼底的憤怒漸漸褪去,只剩下不甘與絕望。
他看著一旁從容飲茶的太子,終於鬆了口,聲音帶著哀求與妥協:“太子……只要你放了朕,朕即刻下旨,立詔傳位,保你名正言順繼位,絕不食言……”
他終究是怕了,怕太子狠下心,對他痛下殺手。
太子放下茶盞,緩緩轉頭看向他,眼底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盡,滿是陰鷙的狠厲,直接打斷皇帝的話,語氣冷得像冰:“父皇,太晚了。”
他緩步走回龍榻前,俯身盯著皇帝,一字一句,帶著徹骨的決絕:“兒臣,等不了名正言順,更等不了你虛與委蛇的承諾。這大靖的皇位,兒臣要定了,就在這幾日,你乖乖寫下退位詔書,否則,就別怪兒臣不顧父子情分了。”
話音落下,寢殿內的殘燭猛地竄了一下,又驟然暗下,將太子的陰狠與皇帝的絕望,盡數籠罩在這無邊的深夜寒意之中。
皇帝被太子這番決絕的話語逼得面色慘白如紙,本就枯槁的面容再無半分血色,渾身劇烈顫抖著,被錦帶縛住的手腕、腳踝勒得通紅髮紫,皮肉生疼,可他半點顧不上,只瞪大著通紅的雙眼,嘴唇哆嗦不止,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剩氣急敗壞的嘶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你你……你這是徹頭徹尾的謀逆!是造反!太子,你罔顧君臣父子倫常,必遭天譴啊!”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龍榻被晃得微微作響,可那堅韌的錦帶紋絲不動,終究只是困獸之鬥,滿心的憤怒與恐懼交織,讓他本就虛弱的身子愈發不堪,陣陣咳喘湧上胸口,憋得面色泛青。
“父皇。”
太子驟然低喝一聲,猛地俯身逼近,周身陰鷙的寒氣瞬間籠罩住皇帝,兩人近在咫尺,昏黃的殘燭將他的側臉映得格外冷硬。
他死死盯著皇帝渾濁驚恐的眼眸,聲音壓得極低,藏著多年積壓的怨懟與不甘:“兒臣今日走到這一步,全都是你逼的!你以為兒臣不知,你素來猜忌兒臣,暗中勾結宗室舊臣,早就動了廢黜我這個太子、另立他人的心思,只是遲遲沒找到由頭,不是嗎?”
太子直起身,發出一聲冰冷刺骨的嗤笑,眸底滿是嘲諷:“既然你一心想廢了兒臣,那兒臣便搶先一步,廢了你這個昏庸猜忌、枉殺忠良的皇帝,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你……你竟敢……”皇帝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心思,瞬間如遭雷擊,面色愈發慘白,整個人僵在榻上,連咳喘都忘了,只愣愣地盯著太子,眼底滿是不可置信,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知道,太子這次是動了真格,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太子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眸底最後一絲殘存的父子溫情徹底消散,只剩下狠戾的決絕。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榻上狼狽不堪、再無半分帝王威儀的皇帝,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誅心的威脅,緩緩開口:“父皇,不必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明日日出之前,兒臣要見到你親筆寫下的退位詔書,昭告天下,自願禪位於兒臣。”
他微微頓住,眼神陰鷙如寒潭,聲音輕得像夜風,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若是明日見不到詔書,那朝野上下,便只會收到一個訊息——先帝久病纏身,藥石罔效,深夜驟然駕崩於養心殿。到那時,兒臣依舊能名正言順,繼位登基。”
“駕崩”二字入耳,皇帝渾身一僵,徹底面如死灰,所有的掙扎與怒罵都卡在喉嚨裡,只剩滿眼的絕望,他清楚,太子說到便會做到,自己早已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太子再也不看他這副垂死掙扎的模樣,冷冷甩了甩衣袖,周身寒氣未減,轉身便大步流星朝著殿外走去。
厚重的紫檀木殿門被緩緩推開,深夜的寒風裹挾著刺骨的涼意湧入寢殿,吹得案上燭火瘋狂搖曳,險些熄滅,隨即殿門轟然合上,將皇帝撕心裂肺的怒吼與絕望的哭喊,徹底隔絕在這如同牢籠的養心殿內。
“逆子!朕絕不甘心!朕乃大靖天子,你不能這麼對朕!”
皇帝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嘶啞又淒厲,可終究無人回應,唯有兩盞殘燭靜靜跳動,將他狼狽絕望的身影投在殿壁上,一點點被無邊的黑夜吞噬,滿室的藥香與寒意。
太子大步踏出養心殿,厚重的紫檀殿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將殿內皇帝絕望的嘶吼徹底隔絕。
深夜的宮廊空曠寂寥,唯有幾盞羊角宮燈懸在廊柱間,昏黃微弱的燈火被夜風拂得搖曳不定,將廊下的影子拉得綿長,刺骨的寒意順著衣縫鑽入,透著深宵皇宮獨有的森涼。
他收了收周身未散的陰鷙戾氣,放輕腳步,緩緩走向廊下最昏暗處。
皇后早已立在那裡,卸去了白日的鳳冠霞帔,只著一身素色暗紋常服,鬢邊僅簪一支素銀簪子,沒了殿上的端莊雍容,反倒多了幾分洗盡鉛華後的冷硬果決。
她背對著養心殿的方向,身姿立得筆直,目光沉沉望著遠處漆黑的宮牆,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母后。”太子走近,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低沉,沒了方才逼宮時的狠厲,卻依舊帶著幾分沉凝,打破了宮廊的死寂。
皇后緩緩轉過身,抬眸看向他,昏昧的燈火落在她臉上,眉眼間不見半分慌亂,唯有一片沉靜如水,只淡淡抬眼,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養心殿殿門,語氣平緩無波,聽不出喜怒,緩緩開口問道:“裡面的事情,辦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