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突破口(1 / 1)
一直待在這陰冷的地下室空想也於事無補,單夏深吸一口氣,將那片冰涼厚實的葉子仔細地捲成筒狀收了起來。
指尖傳來的奇特觸感讓她忍不住多摩挲了幾下,這葉片的質地實在太過特別,與其說是植物,不如說更像某種未知生物的鱗甲。
收好葉子,單夏又去河邊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
河水深埋地下不見天日,冰涼異常,潑在臉上,讓單夏瞬間就是一個激靈,這個激靈似乎讓她一部分鏽蝕的大腦轉動起來了。
葉子本身提供的實物線索寥寥,而那個令人不安的噩夢又如同被上了鎖,強行回憶只會招致劇烈的頭痛和昏迷,以及昏迷期間不知道會不會被控制了行動。
眼下,所有異常中漏洞最為明顯、行為最偏離常軌的,似乎只剩下維斯卡爾了,它成了唯一可能被撬開的突破口。
單夏一邊手腳並用地攀爬著那架吱呀作響的木梯,一邊在腦中飛速覆盤並盤算著要如何試探。
假設所有的古怪變化都是從她在地下室甦醒的那一刻開始的,那麼這位“維斯卡爾”此後的一切言行舉止,都必須被拿出來放在放大鏡下重新審視,不能再帶有任何“夥伴”的濾鏡。
首先,從她在地下室醒來,面對空無一人的驚恐時刻,到之後返回小屋這一段路上,它表現得異乎尋常的急切。
它沒有對村民的離開表現出任何憤懣,也沒有對巡邏隊的傷員表示欽佩,只是一直在用各種方式催促她行動。
並且,它反覆地、強調性地訴說著同一個訴求——它非常、非常飢餓。
這種單曲迴圈式的表演,讓她想起那些只會重複同一句臺詞的老套NPC,像那次治療失敗時的阿……阿……
……阿什麼?
單夏的思緒又卡了,她知道,肯定這段記憶又被刻意模糊了。她將腦袋磕在梯子上,決定先跳過這個問題。
說回維斯卡爾,到家之後,面對她提供的常規且能果腹的烤紅薯時,它一點沒有嘗試掩蓋,從眼神到動作全流露出一種明顯的失望情緒。
對烤紅薯,它只是敷衍地扒拉了兩下,而當她好心地為其增添了它曾經最愛的苔蘚“配料”後,它更是做出了極其明確的厭惡姿態,甚至將食物推得遠遠的。
這種對基礎食物的排斥,與它之前聲稱的極度飢餓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它餓了,但是不願意吃烤紅薯。
最後,也是將一切荒誕推向頂峰的,就是今天早上。它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帶回了兩個堪稱奇蹟的“果子”。
敲開“果子”堅硬的殼,裡面盛放的竟然是完全不符合“果子”的定義更不符合這個世界生產力水平和物資條件的成品麻辣燙和咖哩飯。
這簡直像是在玩中世紀模擬經營遊戲時突然解鎖了星際外賣功能一樣離譜。
在食用咖哩飯時,“維斯卡爾”的表現倒是與它曾經展露的飢餓相符。將整顆頭都埋進去,吃得呼嚕呼嚕的,像只小豬一般。
所以,它餓極了,但是隻願意吃好吃的。
這個描述聽起來像是在說被寵壞了的挑食的小孩子。
同時,既然能確定它有問題,那她醒來期間假耗子主動給出的所有訊息都值得考量,比如村民主動離開,她在熟睡中未被叫醒,比如她沒有昏迷,而是自己走到床上躺下。
單夏爬出地下室,反身小心地將擋板重新合攏、鎖住,確保一切都恢復原狀。
動作間,腰間裡那捲墨綠色的葉子從她外套的下襬短暫地露出一角,但很快又被垂下的衣襬妥善地遮掩過去。
她將那把古舊的銅鑰匙仔細收回口袋,但思緒卻絲毫沒有停頓。
這隻“假耗子”從出現到此刻的一系列行為,像散落的珍珠,被她用理性的線慢慢串起。
它們清晰地指向了兩個無法忽視的核心特徵:
其一,它對食物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和極度挑剔的品味,人話描述就是好吃且挑食。
其二,它的能力邊界,顯然完全超出了《農場日常》乃至《巨化森林》這個遊戲世界所能解釋的框架。它帶來的“食物”,指向一個結論
——它極有可能來自遊戲之外、至少是這個《農場日常》之外的存在。
由第二個特徵,可以做出一個更大膽卻也似乎唯一能邏輯自洽的猜測:
這個來自“外遊”的耗子,很可能具備某種特殊的能力,可以聯絡其來處、甚至直接調動或控制某些構成這個世界基礎的“程式碼”。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那兩碗色香味俱全、還冒著熱氣的快餐是如何“憑空”出現的。
如果這個關於“程式碼控制能力”的猜測成立,那麼與之發生正面衝突顯然是最愚蠢的選擇。
激怒一個可能擁有部分“管理員”許可權的存在,後果不堪設想。
最好的策略,或許是利用它表現出來的第一個特徵,也就是對“食物”的執著,作為切入點,進行溫和而不露痕跡的旁敲側擊,嘗試在不驚動它的情況下,窺探到一絲真相。
心裡大致規劃出了試探的方向,單夏感覺稍微安定了一些,那種無所適從的恐慌感被明確的目標感稍稍壓過。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面部表情顯得自然平和,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取物之旅,腳步甚至刻意顯得輕快了一些,走出了活動中心。
就在離開前,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外立著的那個熟悉的村莊任務板。木質板上,世界聊天頻道那一欄,密密麻麻的文字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快速向上滾動。
他們居然還在樂此不疲地報數。
單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懷疑,這都兩天兩夜了,還沒報完嗎?遊戲裡真的有這麼多存活玩家嗎?
她搖搖頭,將這些暫時無關緊要的思緒強行甩開。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回去應對家裡那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的“小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