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逗(1 / 1)
“那我想想吧。”單夏故作沉吟狀,微微蹙起眉頭,彷彿真的在努力挖掘那段被封鎖的記憶。
她甚至配合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暗中卻用餘光觀察著維斯卡爾。
既然早就知道強行回憶那噩夢內容會導致眩暈,她當然不會真的傻到去深入回想。
眼下這番作態,是丟擲的又一個小小誘餌,打算給這坐立不安的耗子再上點壓力,看看它到底能急切到什麼程度。
聞言,維斯卡爾果然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子,前爪緊張地交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充滿了近乎虔誠的期待,似乎在等待某種指令的觸發。
空氣凝固了幾秒。
“算了。”單夏忽然毫無徵兆地鬆開了緊蹙的眉頭,臉上那點努力回憶的痕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失去支撐一樣向後一倒,重新懶洋洋地癱回那張不算柔軟的床鋪上,還順勢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語氣輕飄飄的:“噩夢而已,想了還心煩,過了就不管了。”
她甚至揮了揮手,像是要把那並不存在的噩夢陰影從眼前驅散。
“?!”維斯卡爾那滿是期待的小臉瞬間僵住,彷彿被無形的重錘迎面擊中,整隻鼬都石化了,連那根總是微微晃動的尾巴尖都僵在了半空。
巨大的期待落空帶來的反差,讓它小小的身體看上去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短暫的呆滯過後,無法掩飾的焦慮洶湧而來。
它不再試圖用梳理毛髮或者踱步來掩飾,開始在桌面上無意義地轉著圈,一圈又一圈,速度越來越快,幾乎要變成一個毛茸茸的小陀螺,透著一股子瀕臨崩潰的慌亂。
連著轉了幾圈之後,那小腦袋瓜也沒能想出什麼好點子,它的尾巴和耳朵徹底耷拉下來,透著一股認命般的絕望。
維斯卡爾終於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單夏,那,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
它問這話時,眼神躲閃,彷彿這不是一個關於晚餐的問題,而是一個人生的終極命題,沉重得讓它難以承受。
看著它這副徹底被抽乾精氣神、甚至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單夏心中警鈴微作。
這就真放棄了?不再試圖引導她去回憶噩夢了?這反應似乎有點過於劇烈了,難道是逼得太緊,刺激過度,讓它打算破罐破摔?
哦豁,玩兒脫了。
現在壓力來到了單夏這邊。
要是真讓這假耗子放棄了,那她今天下午不就白忙活了?不行,得想個辦法激一激它。
聯想到它那近乎偏執的貪吃本性,一個念頭閃過單夏的腦海。
“唉~”單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嘆了口氣:“還能吃什麼?吃乾糧糊糊吧。”
“乾糧……糊糊?”維斯卡爾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重若千鈞。
它看起來像是被這四個字徹底擊垮了,快要碎了,整個小身體都黯淡了下去,彷彿“乾糧糊糊”這個片語自帶毀滅性的魔法傷害。
“是呀,”單夏繼續說道,還掰著手指數落,“地裡的土豆和紅薯得留著做種,最近都不能吃了。酒館最近也沒開張,打不了牙祭。”
她不動聲色地堵住了維斯卡爾可能的退路:“幸好我剛搬來時候領的乾糧硬塊還沒吃完,那東西雖然難吃得要命,但頂飽啊,除了沒味道,倒也沒別的缺點了。”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的話,也可以在裡面撒點你愛吃的苔蘚。”單夏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最後一擊。
這番話對維斯卡爾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它的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寫滿了震驚和恐懼,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恐怖、最黑暗的食譜,整張毛茸茸的小臉都垮了下去,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訴說著“生無可戀”。
蕪湖,成功擊破BOSS防線!
單夏在心裡比了個“耶”。
對味蕾的危機感再次激發了維斯卡爾的潛能。
不能接受這樣的晚餐!絕對不行!
它絞盡腦汁,小腦袋瓜飛速運轉,冥思苦想著還能用什麼方法支開單夏,去弄點“像樣”的食物。
單夏看著它那副焦頭爛額、急得快要原地爆炸卻又無計可施的滑稽樣子,心裡暗笑不已,這場面可比編草環有趣多了。
但她也怕真的把這唯一的線索逼到狗急跳牆,於是見好就收,順勢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又扭扭頭,活動活動筋骨。
“算了,乾糧晚點再說吧,現在也吃不下去。”她狀似隨意地說道,“我有點不放心艾米大嬸,去村頭的藥廬再看看她。”
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想必急得不行的小東西此刻也沒心思去深究。
果然,此言一出,維斯卡爾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音都恢復了活力。
它的小腦袋都快要點出殘影:“好好好,你快去吧!”
“要一起嗎?”單夏看著它殷切的樣子,沒忍住又逗了逗它。
“不了不了,災難剛過,說不定還有漏網的野獸在附近徘徊,我……我實力微弱,就不去給你添亂了,就呆在家裡給你看家。”
它的語氣裡的那份急切幾乎要凝成實質溢位來,恨不得立刻親手把單夏推出門去,好為自己爭取到可以自由活動的短暫時間。
單夏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是點點頭,便乾脆地轉身,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還順手從外面將門虛掩上了。
一離開維斯卡爾的視線範圍,單夏臉上的輕鬆瞬間收斂。
這一下午的戲就是為了讓維斯卡爾急起來,只要一急起來,就容易自亂陣腳。
她故意用重重的腳步往外面走,感覺距離差不多了,立刻閃身敏捷地拐了個彎,藉助幾簇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繞回了自己的小屋後方。
她屏住呼吸,將身體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靠近窗邊,從窗戶下方緩緩探出半個腦袋,屏息凝神,透過窗欞那不大的縫隙向屋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