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波浪金髮黃皮子(1 / 1)
“來,咱們設!讓咱們設這個X!”
講臺上,高數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點得砰砰作響,唾沫橫飛地推導著公式。
我咬著筆桿,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前密密麻麻的符號像天書。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輕響。
下意識望去,窗邊突然露出一張毛茸茸的小臉兒,綠豆眼死死的盯著我,爪子急促的拍打著玻璃。
“嘖!”
心裡暗啐一聲,無奈地放下快咬出牙印的筆。
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檔,貓著腰從教室後門溜了出去。
七拐八繞,一頭扎進學校後邊的小樹林。
那團熟悉的黃褐色身影蹲在樹根下,一看見我跑近,立刻蹦跳起來,尖細的嗓音透著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啊,妹子。咱家馬上要熬出頭了,有一個老堂口要重新立起來,老祖宗讓你回去幫忙。”
我腳步一頓,一臉不相信的砸吧砸吧嘴兒,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十八哥,這都新時代了,咱能不能…別整這封建迷信那套了,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
我叫黃筱筱。
是個如假包換的黃皮子精,
至於我為什麼在上學。
這事兒,還得從我討封說起。
60年一個輪迴,也叫一甲子。
甲子大劫,討封定生死。
也就是常人嘴巴里的黃皮子討封。
通常是月圓夜,找個僻靜的小路,等有緣人,然後問出那句:
“老鄉,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答像神,便是得了那人的大氣運,修為暴漲。
若是答像人,六十年苦修立時化為烏有,得從頭再來。
而我,這個絕世倒黴蛋,等來的是個醉醺醺的酒鬼。
問出口後,他醉眼惺忪地盯著我,嘿嘿傻笑,噴著酒氣說:
“我瞅你呀…像個城裡來的大美人,金髮大波浪!嗝。”
按照祖傳經驗,這鐵定是失敗了。
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當時只覺得渾身像被架在火上烤,“嘭”地一聲,白煙炸開!
等煙散盡,睜眼一看…
嚯!
金色的捲髮垂落胸前,身上光溜溜的,低頭一看,人類女性的身體!
從此,我成了禿頂子山開天闢地頭一隻…
討封討成功一半的黃皮子。
要說不成功,我卻可以輕鬆變身成漂亮姑娘,修為也還在。
可要說成功…
我的修為紋絲不動!半毛錢沒漲!甚至不論怎麼修煉,吃多少丹藥,都不往上漲了。
這半仙半妖的鬼樣子,害得爹媽被山裡的親戚鄰居戳脊梁骨,抬不起頭。
實在在山裡待不下去,我索性使點小手段,給自己搞了個清白身份,在人類世界埋頭苦讀…
十來年過去了,我以為不會再和親族有什麼聯絡,沒想到今兒十八哥竟然帶了這麼個訊息給我。
…
我抱著胳膊,用手指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的問道:
“就憑我現在的鬼樣子,這美差能輪到我頭上?是不是有什麼要命的差事缺個墊背的,來找我頂包啊?你可是我親哥,別坑我啊!”
樹根下的十八哥一聽,急得直用爪子撓自己毛茸茸的腦袋瓜:
“哎喲我的好妹子!你都這樣了,我坑誰也不能坑你啊!我跟你實話說,擱從前,你確實沒戲…別說上堂口當出馬仙了,不被笑話就燒高香了。”
我點點頭,這話難聽,卻也沒錯。
出馬仙嘛,說的就是我們這些成了精的山野生靈。
我們修煉到一定程度時,修為想更上層樓,就得入世抓個人來幫忙。
借他們之手給人看事兒、瞧病、消災解難,積攢功德。
我們得功德,他們得錢。
幫我們的人,我們叫做弟馬。
至於那堂口,就是弟馬設個專門地方供奉我們的地方。
上堂子吃香火、攢功德,那可是天大的美事!從前搶破了頭,百十號族裡精英也未必能輪上一個名額。
這等好事兒能落我頭上?
那得太陽打西邊出來!
正因如此,我才覺得這事兒邪門!
十八哥看我依舊一臉老孃不相信的樣子,綠豆眼裡透著無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解釋:
“妹子啊,你聽哥說!如今這世道…亂吶!人都魔怔了!想掙錢想瘋了!隨便是個阿貓阿狗的,都嚷嚷著跟咱們老仙兒有緣!好多山埂子上不是哭著喊著請仙的,就是找人挖坑設陣抓咱的!這些年,咱家族親有了是自願的,剩下的被抓的抓,傷的傷,七七八八快沒剩幾個囫圇個兒的了…”
“就別說咱家了,別人家也沒剩幾個好的了,你兒時玩得最好的赤狐胡蘭蘭,現在被抓起來搞直播呢,天天有個男的抱著它直播講故事。還有那個白家的白二壯,那個胖刺蝟你還記得不?也是天天被逼著拍什麼短影片呢。”
它嘆了口氣,小胸脯起伏著:
“眼瞅著本家的堂口就要立起來,老祖宗扒拉來扒拉去,能正兒八經上得了檯面、頂得住仙位的,連五個都湊不齊!這…這不實在沒轍了,才想到找你…湊個數嘛!”
“呵!我就知道…”
我毫不意外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笑。
果然!
但凡這事兒順順當當、禿頂子山人丁興旺,天上掉餡餅也砸不到我這半吊子頭上!
回想起之前被戳脊梁骨的日子,心裡實在不想和它們再有什麼瓜葛。
“哥,我現在是大學生,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你找別的黃皮子看看吧。旁邊的扛把子山,大屁股溝,你都看看去…”
十八哥見我不答應,急得原地直打轉:
“妹子!妹子!你就當個閒差!白拿供奉不幹活兒!那可是咱家祖傳的老堂口,香火根基厚著呢!總不能…總不能讓它立不起來吧?老祖宗臉上無光啊!再說了…”
它綠豆眼滴溜溜一轉,似乎想起了什麼,有點兒不好意思的說道:
“當初我也和親戚們笑話過你,哥哥我現在和你賠罪,是哥哥的不是。但是我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我知道你在這兒生活的舒服,可你別忘了,你終究不是個人,若是遇到了道士啊,方士啊,都是極危險的。有了堂口你也算有了靠山。”
“除了沾了堂口的光,你還能在堂口上修煉,說不定…說不定你那修為,能往上躥一躥呢?你的壽命也快到頭了,難不成你就認命了?妹子,咱得活下去啊…不管怎麼笑話你,哥哥我也想讓你活著啊。”
十八哥說的情真意切,這幾句話像小針似的,輕輕戳進了我心裡最深處的角落。
咬了咬牙,終是鬆了口:
“行吧,我去。那什麼時候立堂子?我好準備準備…”
十八哥一看這事兒成了,高興的搓著爪說道:
“明兒!明兒就立,你啥也不用準備,到時候去禿子山腳下的老王家等著就行,早上七點鐘哈!咱們不見不散哈!”
說完以後十八哥跑了幾步,又轉身看看我,這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樹林裡只剩下我。
晚風穿過枝葉,發出沙啦沙啦的嗚咽。
我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他說的沒錯。
這十來年的心酸只有我自己清楚,多少次被道士當做害人的精怪打殺,有了堂口就像是有了行走在人間的通行證,能安全許多。
再者,山中精怪的壽元與修煉掛鉤,修為越高,活的時間越長,我的修為已經停滯十多年了。
如果修為再不提升,頂多過個兩三年,壽元耗完,小命真的要交代了。
若是去幫了這忙,說不定真能找到辦法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