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倒是會做好人（1 / 1）
片刻前，霧嵐深處，一片被海浪蝕刻出的嶙峋黑巖區，兩道流光幾乎同時從天而降，落在相隔不過百丈的空地上。光芒散去，顯露出兩撥涇渭分明的人馬。
左側，以一位圓臉微胖、笑容可掬的青袍老者為首，正是琉璃氏的李長老。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身著琉璃氏弟子服的年輕修士，男女皆有，修為多在築基中後期。而隊伍中間最顯眼的莫過於一藍衣男子。
隋景行一襲素雅藍衫，面色仍有些失血後的蒼白，右手袖管空空，被特殊法器固定於身側。
而在隋景行身側，是從三春，她傷勢未愈，臉色同樣不好看，但腰背挺直，一隻手始終按在背後那柄誇張的大刀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
右側，則是靈霄門眾人。
江掌門面色沉凝，負手立於最前，化神期的威壓雖未刻意釋放，卻自然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場。
江潤玉緊隨其後，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鵝黃勁裝，髮髻高挽，少了平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幹練，只是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偶爾閃過的焦躁，洩露了她的心緒不寧。
她身後是二十餘名靈霄門精銳弟子，修為普遍高於琉璃氏這邊，其中數人氣息凌厲，顯然是門中翹楚。
兩撥人落地的瞬間，氣氛便驟然緊繃。
空氣彷彿凝固了數息。雙方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法器，目光在空中交錯。
“呵呵，”李長老率先打破了沉默，圓臉上堆起慣常的和煦笑容，朝著江掌門遙遙拱手，“江掌門，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想不到在這潮平偏遠之地，也能與貴派相逢，真是……緣分，緣分。”
他語氣熱絡，彷彿遇見老友，但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有深藏的警惕與算計。
江掌門臉上肌肉微微牽動，扯出一個同樣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拱手回禮：“李長老，別來無恙。潮平秘境現世，動靜不小，我靈霄門近在扶蘇，前來探查一二，也是分內之事。倒是琉璃氏，遠在中州，訊息竟也如此靈通，令人佩服。”
江掌門話裡的刺李長老恍若未覺，笑容不變：“掌門說笑了，不過是門下弟子外出歷練，偶然聽聞罷了。比不上貴派根基深厚，反應迅捷。看江掌門親自帶隊，想必對此處秘境志在必得？”
“秘境機緣，有德者居之。”江掌門淡淡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琉璃氏隊伍中的隋景行和從三春，尤其在隋景行空蕩蕩的右袖處略微停頓，“倒是李長老，此番帶隊，人選倒是……頗有意思。”
這話意味深長。
李長老眼皮一跳，笑容微僵，正要開口應對，靈霄門弟子那邊卻有了動靜。
“景行師兄！”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驚喜和關切響起。
只見江潤玉身邊，一個面容嬌俏、身著靈霄門內門弟子服的少女越眾而出，幾步跑到琉璃氏隊伍近前，眼眶微紅地看著隋景行，“師兄，你的手……你受苦了！那隋垂容真是蛇蠍心腸，竟對自己兄長下此毒手！”
有了她帶頭，其他靈霄門弟子也紛紛圍攏過來一些，七嘴八舌：
“隋師兄，你在琉璃氏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定是那隋垂容嫉妒江師姐，又怨恨你維護江師姐，才如此喪心病狂！”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看她對師兄你殷勤備至，沒想到心思如此歹毒！”
“可不是，不僅對景行師兄下手，還害得江師兄金丹受損，大師兄如今還在床上躺著呢！”
“宗門大比就用陰招，輸了比試就懷恨在心，用邪法害人，這等毒婦，遲早遭天譴！”
靈霄門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看似關心隋景行，實則句句不離貶損隋垂容，聲音並未刻意壓低，清晰地傳遍在場每個人耳中。
琉璃氏眾弟子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尤其是年輕一些的弟子，他們對隋景行這位往日溫文爾雅、天資卓絕的大師兄，心中仍存有幾分敬仰和同情。
但此刻聽著外人如此肆無忌憚地辱罵自家大小姐，雖然自家宗門的大小姐風評確實複雜，但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和尷尬交織的情緒卻是難以遏制，猛地湧上心頭。
琉璃氏的弟子中已經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別過臉去，臉色鐵青。
隋景行站在原地，面對靈霄門弟子的關懷和詆譭，面容平靜無波，甚至唇角還噙著一絲慣有的、溫和卻疏離的淺笑。
他微微頷首：“多謝諸位掛懷，景行無礙。宗門事務，自有掌門與諸位長老定奪，景行不便多言。還請諸位回貴派佇列，莫要衝撞了長輩議話。”
他聲音溫和，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遠，並將話題輕巧地帶回長輩層面。
“隋景行，你倒是會做好人。”一個冷硬的嗓音響起，是從三春。她一步跨出，擋在了那靈霄門女弟子與隋景行之間，大刀雖未出鞘，但那股沙場歷練出的煞氣卻讓那女弟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從三春眼神銳利地掃過那群靈霄門弟子，最後落在隋景行臉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人家罵你妹妹罵得歡，你倒在這裡溫聲細語勸他們回去？怎麼，是覺得我們琉璃氏的弟子耳朵聾了，還是覺得隋師妹活該被這些外人指著鼻子罵？”
她這話一出，琉璃氏弟子中不少人眼睛一亮，憋屈感稍減。
是啊，不管隋垂容做了什麼，她終究是琉璃氏的大小姐，是掌門的獨女。被外人在自家隊伍前如此辱罵，隋景行作為義兄，哪怕現在不知為何關係破裂，但往日的情分總不能是假的吧？竟然只是不痛不癢地勸對方回去？這態度……
隋景行眼神微沉，看向從三春：“從師妹，慎言。此地非理論之所，莫要徒生事端。”
“事端？”從三春嗤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是我要生事端，還是他們靈霄門的人嘴巴不乾淨，非要湊過來噴糞？！一個個說得好像親眼看見隋師妹害人似的，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就閉嘴！再敢胡說八道，別怪老子刀不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