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得先找個撒氣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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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二喬被劫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許都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僅是曹小操的滔天怒火,更有無數暗流的洶湧。

訊息傳入丞相府那一刻,書房外的銅壺滴漏彷彿也凝滯了一瞬。

簷角風鈴輕響,卻像是催命的符咒,在寂靜中敲出令人心悸的節奏。

曹小操正執筆批閱軍報,指尖一顫,狼毫在竹簡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如刀刻般刺目。

“什麼?”他猛地抬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可那股壓抑的風暴已在眉宇間翻騰。

程昱跪伏於地,額頭微汗:“啟稟主公,細作密報,喬公二女押送途中,在丹陽與吳郡交界處遭襲!護送士卒死傷過半,二喬蹤跡全無!”

“啪!”玉鎮紙砸在地上,碎成兩半。

曹小操霍然起身,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他本欲借二喬入京,以美人牽制周瑜、軟化孫權,進而分化江東人心。

此舉既可彰顯恩德,又能埋下內患。誰知還未入許都,人便沒了!

這不是劫掠,是打臉!是對他的公然挑釁!

他強壓下立刻提兵殺向江東的衝動。理智告訴他,若此時貿然興師問罪,正中幕後黑手之計,對方就是要逼他動手,好落個“欺凌弱主、撕毀盟約”的口實,從而凝聚江東上下同仇敵愾之心。

可胸中那口惡氣不出,他感覺自己快要炸了。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沉重回響,宛如戰鼓擂動。

案几上的地圖被他反覆展開又捲起,目光一次次落在江東腹地的山川走勢上。

那些蜿蜒的溪流、密佈的丘陵,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地理標記,而是藏匿陰謀的巢穴。

就在他焦躁難安之際,程昱再次悄無聲息地踏入。

“主公,”他語氣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我們安排在江東的細作拼死傳回密報,劫走二喬的,確實不是孫權直屬兵馬!”

曹小操腳步一頓,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

“哦?”

“那夥黑衣人行事狠辣果決,出手乾淨利落,對地形極其熟悉,撤退路線更是刁鑽無比,直接鑽入了丹陽與吳郡交界的深山老林。”

程昱低聲說道,“據殘存護衛描述,其中幾人交手時用的招式,帶有明顯的孫氏部曲家傳武學影子,但又混雜了一些江湖路數。”

“孫氏部曲?江湖路數?”曹小操喃喃重複,眉頭越皺越緊。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人,孫權的母親,吳夫人!

這位女子絕非尋常婦人。史載其剛烈果斷,善權謀,通兵事。

當年孫策猝亡,孫權年幼,江東基業風雨飄搖,正是她力挽狂瀾,穩住宗族,壓制異心,扶持幼子登位。

她一向忌憚周瑜等淮泗將領掌權,更傾向倚重孫氏宗親與本地豪強。

難道是她?

不滿兒子與周瑜對曹操示弱,不滿將二喬這等江東明珠拱手送人“和親”,於是暗中派人截回?

既能保全顏面,又能嫁禍於我,激化矛盾,逼孫權徹底與我決裂,從而鞏固她在江東的實際掌控?

越想,越覺合理。

“查!”曹小操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重點徹查孫家宗族,尤其是吳夫人及其親信舊部!還有,那夥人敢鑽深山,必有接應!給我查清丹陽、吳郡一帶所有山寨、水匪、豪強勢力,凡與孫家有過往者,皆列為重點!”

“諾!”程昱抱拳領命,正要退出,卻又遲疑道:“主公,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我們監控伏完的人發現,就在二喬被劫訊息傳回的前一天夜裡,伏完曾秘密接見一名從江東來的行商。那人戴著斗笠,面目不清,進出皆走後巷,未留姓名。雖無法探知談話內容,但時間點太過巧合……”

“江東行商?”曹小操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

伏完?那個表面恭順、實則心懷漢室的老臣?他竟與江東暗通款曲?

難道這背後,並非單一路線佈局,而是多方聯手做局?

孫家母族欲自立門戶,朝中遺老意圖復辟,江湖勢力趁亂取利種種線索交織,如同蛛網般纏繞而來。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盯死那個行商!”曹小操冷聲道,“查他身份、來歷、過往行蹤,以及所有接觸之人!伏完那邊也不能放鬆監視,看他下一步有何動作!”

他說完,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案几,節奏緩慢而沉重。

敵人藏在暗處,多方下手,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必須儘快開啟一個突破口!否則只會越來越被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後院,劉鈺、劉晚姐妹居住的方向。

這對姐妹出身前朝宗室,血脈稀貴;那一枚神秘玉佩,曾在宮變之夜引發血案;她們舉止溫婉,卻隱隱透著不凡氣度。

攪亂天下,不正是那些漢室餘孽最想看到的局面嗎?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心頭,越纏越緊。

他猛地站起,大步流星走向劉晚的院落。

怒火和猜疑交織,讓他急需一個宣洩口,也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驚飛了幾隻棲枝的雀鳥。

劉晚正在院中練劍。

晨光灑落,映照在她手中那柄新得的短劍之上,銀光流轉,如水波盪漾。

她身形輕盈,步伐靈動,劍勢連綿不絕,似有古意流轉其間。

一套劍法使罷,額角微汗,呼吸平穩,正欲收勢,忽見曹操一臉寒霜闖入,不由渾身一僵,連忙垂首收劍,退後半步,聲音微顫:“丞相?”

曹小操沒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目光如刀,在她臉上緩緩掃視,彷彿要透過皮囊看清她靈魂深處的秘密。

空氣彷彿凝固。

劉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指節微微發白。

她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如同深淵張口,隨時可能將她吞噬。

“江東喬公的兩位小姐,”曹小操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如鐵,“在來許都的路上,被人劫走了。就在丹陽地界。”

劉晚愣了一下,眼中閃過真實的震驚與茫然:“被劫走了?誰這麼大膽子?”

她的反應極快,情緒自然,沒有絲毫遲疑或掩飾。那種突如其來的錯愕,像是聽到親人遇險般的本能反應。

曹小操依舊盯著她的眼睛,繼續施加壓力:“據回報,劫匪中有人使用了孫氏部曲的家傳武學。你們姐妹,久居關中,可曾與江東孫氏有過往來?或是受過他們的庇護?”

“孫家?”劉晚搖頭,神情甚至有些荒謬,“我們自幼隨父避禍西陲,與江東素無瓜葛,更談不上牽扯。丞相明鑑,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她說話時目光清澈,語氣堅定,毫無閃躲之意。

看著她這般模樣,曹小操心中的懷疑稍稍退去幾分。

或許,這事真的與她們無關?

但他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這股邪火,總得找個地方發出去。

他向前一步,氣勢逼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劉晚不由自主地後退,脊背抵住了身後一棵老槐樹,樹皮粗糙,硌得生疼。

“最好沒有。”曹小操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如同深夜野獸的低吼,“你們姐妹既然跟了本相,就該明白自己的處境。安分守己,尚可保全性命;若是讓本相發現,你們,或者你們那些早已覆滅的‘故人’,與此事有半點牽連……”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已瀰漫整個庭院。

劉晚臉色瞬間煞白,雙腿微微發抖。她毫不懷疑,只要曹操認定她們涉事,下一刻就會血濺當場!

“民女不敢!”她慌忙低頭,聲音顫抖,幾乎帶上了哭腔。

剛剛建立起的那點微薄信任和好感,在這赤裸裸的威脅面前,脆弱得如同朝露。

曹小操看著她瑟縮的模樣,心中暴戾之氣似乎稍稍宣洩了些許。

對付這種尚未馴服的小獸,偶爾敲打一下,讓她時刻記住誰才是主人,很有必要。

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衣袖帶起一陣冷風,吹亂了滿地落葉。

回到書房,他仍覺煩躁。敲打歸敲打,困局仍在。

難道真要忍下這口惡氣,坐等線索浮現?

不!這不符合他曹孟德的性格!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江東暫時不能大軍壓境,但派小股精銳潛入,鬧他個雞犬不寧,總可以吧?

還有那個伏完!

不能再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了!

“程昱!”他再次召來心腹。

“主公?”

“兩件事!”曹小操語氣森然,字字如刃,“第一,從虎衛中挑選一百名最精銳的死士,由你親自挑選可靠將領統領,分批潛入江東,尤其是吳郡、丹陽一帶!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是破壞!燒糧倉、斷漕運、刺探情報、散播謠言,重點追查二喬下落!若有機會,就把那夥劫匪的頭目,給本相宰了!”

“第二,對伏完,可以適當施壓了。找個由頭,查抄他在宮外的別院!看看能不能逼他露出狐狸尾巴!記住,動作要快,要狠,但表面上要合乎律法程式,不得授人以柄!”

這是雙管齊下,對外以雷霆手段攪亂江東局勢,對內加快收網,逼迫伏完暴露。

“屬下明白!”程昱眼中精光閃爍,這種遊走於規則邊緣、卻又掌控全域性的行動,正是他所擅長。

看著程昱領命而去,曹小操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烏雲壓頂,似有雷雨將至。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孫權,周瑜,吳夫人,還有那個躲在幕後的伏完……

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敢搶老子的女人,就要付出代價!

這口氣,老子絕不會就這麼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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