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得讓她知道疼(1 / 1)
夜風穿廊而過,吹動簷角銅鈴輕響,彷彿天地也在低語他心頭那股無處安放的怒意。
方才在偏廳對劉晚的那一番敲打,像是一盆冷水潑下,澆熄了他胸中翻騰的烈焰,卻也沉澱出更深沉的陰霾。
他緩緩在書房踱步,玄色長袍拂過門檻,腳步沉穩如山,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躁動。
落座於案前,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紫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深院中迴盪,宛如戰鼓餘音,催促著他尚未平息的心緒。
腦海中,仍是劉晚那一瞬的臉色煞白。
她站在燈影之下,眸光驚顫,唇瓣微啟似要辯解,卻又不敢開口。
纖細的身影微微發抖,像是秋風裡一片將墜未墜的葉子。
那一刻,他幾乎能聽見她心跳加速的聲音,感受到她靈魂深處湧起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是遷怒了。
以劉晚姐妹如今的身份與處境,如何能牽涉到千里之外江東劫持二喬的大案?
她們不過是浮萍一葉,隨波逐流於亂世洪流之中,連自保都難,更遑論攪動風雲?
可正是這種無力感,讓他愈發煩躁。
或許,早在他賜她名劍“青鸞”,允她每日入府練劍之時,便已在潛意識中,將這對姐妹劃入了自己的疆域。她們是他賞賜恩典的物件,是他掌控之下的棋子,亦或是某種更為私密的存在。
他對她們擁有生殺予奪之權。
而這份權力,正是他在動盪政局中唯一可以牢牢握住的東西。
“哼,小妮子……”他低聲喃語,聲音低啞,似笑非笑。
眼神複雜地落在桌案上攤開的地圖上,那裡標註著吳郡、丹陽、曲阿等地名,紅筆圈出的區域,正是李典即將潛入的腹地。
有快意,也有懊惱。
快意的是,那一聲呵斥之後,她果然退縮了;懊惱的是,他竟因一個女子的顫抖而心生波動,這不該是他該有的軟弱。
【叮!賢內助劉晚因宿主突如其來的威嚇,安全感大幅降低,恐懼感上升,依賴感微妙增強。忠誠度波動,由68下降至65,隨後因恐懼及“唯一依靠”心理,緩慢回升至66。關聯特質【前朝遺澤】活躍度出現短暫紊亂。】
系統的提示悄然浮現,如同幽靈低語。
曹小操眸光微凝。
忠誠度先降後升?
果然,人心不是靠一味施恩就能籠絡的。
那些帶著刺的小獸,若只給蜜糖,久了便會忘了誰才是飼主。
唯有在恩典之外,添上幾分寒霜,才能讓她們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位置。
“軟刀子割肉,終究還是得見點血。”他冷笑一聲,指尖輕輕劃過地圖上的長江水道,“否則,還以為我曹某人好相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程昱去而復返,衣袍帶塵,顯然是剛從城外巡查歸來。
他神色肅然,目光如炬,手中捧著一份卷宗模樣的名單。
“主公,人選已初步擬定。”他躬身呈上,“虎衛軍中挑選了八十人,皆是悍勇敢死之士,精通潛伏、刺殺、偽裝諸技。另從‘影衛’中調撥二十人,專司情報傳遞與追蹤,耳目遍佈三州之地。領隊之人,暫定典軍校尉李典,其人性情沉穩,善用奇兵,且早年曾在廬江駐防,對江東地形頗為熟悉。”
曹小操接過名單,逐一瀏覽,目光在“李典”二字上停留片刻,頷首道:“此人可用。”
他將名單置於案上,語氣冷峻:“告訴李典,此行不求攻城略地,不求擒賊擒王,只求一個字——亂!”
“亂?”程昱眉頭微挑。
“不錯。”曹小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我要江東上下不得安寧。百姓夜不能寐,官吏互相猜忌,世家惶惶自保,連孫權夜裡點盞燈,都要懷疑是不是刺客來了。”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乍現:“重點追查二喬下落。生要見人,死也要把屍首給我帶回來!若有線索指向孫氏內部有人暗中作祟,務必要拿到鐵證。若有機會……”他聲音壓低,“給他們留下些‘難忘’的教訓,不必請示,自行決斷。”
程昱瞳孔微縮,隨即深深一禮:“屬下明白。”
他知道,“難忘的教訓”意味著什麼,可能是某個重臣暴斃街頭,可能是糧倉莫名失火,也可能是某位將領家中突遭滅門。
這些事,不會寫進史書,卻會在暗夜裡口耳相傳,成為江東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還有伏完那邊,”曹小操眯起雙眼,“查抄別院的由頭,可找到了?”
“找到了。”程昱嘴角泛起一絲譏誚,“伏完有一遠房侄孫,在洛陽任倉曹小吏,前日因貪墨軍糧被拿下。證據確鑿,本是尋常案件。但我們可藉此發難,宣稱贓款可能藏匿於其京郊別院,需協查取證。此舉合乎律法程式,縱使御史臺有人質疑,也難以駁斥。”
“很好。”曹小操滿意地點頭,“動作要快,聲勢要大。查封大門,張貼告令,命衙役搜檢箱籠,翻箱倒櫃,務必讓全城都知道,堂堂太傅府,竟也牽涉貪腐案。”
“是要逼他現身?”程昱低聲問。
“正是。”曹小操冷笑,“這位伏博士,一向清高自許,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倒要看看,當他祖產被封、門楣蒙羞時,還能不能繼續裝聾作啞!”
“屬下這就去安排。”程昱抱拳退下,身影隱入夜色。
書房再度歸於寂靜。
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懸掛的巨幅輿圖,山川河流彷彿都在跳動,似有千軍萬馬奔騰其間。
曹小操閉目靠在椅背上,手指揉著太陽穴,眉心仍有些隱隱作痛。
派死士南下攪局,借貪案打壓伏完,兩步棋已落子,接下來便是靜待局勢演變。
可不知為何,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劉晚那雙含淚的眼。
倔強、委屈、驚懼交織的眼神,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他心尖。
他忽然起身,踱步至窗前,推開半扇雕花木窗。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知道,光是嚇她一次還不夠。
得讓她徹底記住這“疼”,記住違逆他的代價。但也不能真把她逼到絕境,那樣只會讓她心死,甚至生出怨恨。
最好的狀態,是在恐懼中仍存希望,在屈辱中尚念恩情。
這才是最牢固的依附。
他沉吟片刻,揚聲喚道:“來人!”
一名親衛推門而入,垂首立於階下。
“去,傳話給劉鈺,讓她妹妹今晚不必再用晚膳了,就在院中靜思己過。什麼時候想明白‘安分守己’四個字怎麼寫,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親衛聞言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不是懲罰孩童的手段嗎?餓一頓飯,罰站思過?
對於一位曾舞劍於庭前、受過丞相親授寶劍的女子而言,簡直是莫大的折辱。
但他不敢多言,只低頭應道:“是,屬下即刻傳達。”
待親衛離去,曹小操重新坐回案前,嘴角竟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這一招看似兒戲,實則狠辣。
肉體上的痛苦容易忍受,精神上的羞辱才最難承受。
尤其對劉晚這樣心高氣傲、習武出身的女子來說,被當作不懂規矩的孩子般訓誡,比抽她一鞭子更令人難堪。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既要她怕,又要她盼;既要她痛,又要她信,這才是馭人之道的極致。
他又看了眼地圖,目光最終落在建業城的位置上。
“李典啊李典……”他輕聲道,“這一把火,你可得給我燒得旺一點。”
與此同時,許都城南的一處幽靜小院中,劉晚獨自佇立在月下。
夜露沾裙,寒意浸骨。她挺直脊背,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庭院中那尊石雕。
姐姐劉鈺站在廊下,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她幾次想上前勸慰,卻又想起丞相嚴令,只得咬唇忍住。
劉晚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不明白。
那個曾對她溫言細語、贊她劍法靈動的男人,為何能在轉瞬之間變得如此冷漠殘酷?
僅僅因為一句無關緊要的質問,就要她跪在院子裡反省?
是因為猜疑?還是這就是他的本性?
之前的溫柔體貼,難道全是假象?
她抬頭望向天空,一輪孤月高懸,清輝灑落,卻照不進她心底的黑暗。
在這座深不見底的丞相府裡,她不過是一枚棋子,隨時可能被棄,也可能被碾碎。
而此刻,遙遠的江東大地,一場由許都中樞悄然點燃的風暴,正隨著百名死士渡江的腳步,緩緩拉開帷幕。
李典率領的百人隊伍,早已化整為零,扮作商旅、僧侶、漁夫,悄然潛入長江南岸。
他們攜帶密令,懷揣毒藥、短刃與火種,如同瘟疫的種子,即將播撒在江東最敏感的神經之上。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一個男人在書房中,因一時情緒失控,而決定讓某個女子“知道疼”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