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打完仗了,準備回家(1 / 1)
青州城內的氣氛一日暖過一日。
府衙前的空地上,新壘起了十幾口大灶,從早到晚熬煮著稠粥,粟米的香氣瀰漫在清冷的空氣裡。
曹軍士兵和青州百姓排著長隊領取,每人還能分到一指寬的鹹肉。
“魏公仁德啊……”
“聽說守城的張將軍、高將軍都得了厚賞,陣亡將士的家眷免三年賦稅呢!”
“可不是,昨兒個還看到有馬車往軍營裡送藥材,都是好藥……”
低聲的議論在佇列中傳遞,一張張臉上掛滿了喜悅。
府衙內,曹小操正聽著賈詡的彙報。
“青州庫府清點完畢,錢糧所剩無幾,兵器甲冑大多損毀。已從後方調撥第一批糧草十萬石,軍械五千套,三日後可到。”賈詡的聲音平緩。
“屬下已擬定青州戰後暫行條例:免本州一年賦稅;因戰損毀的房屋,官府出料,百姓出力,開春後統一修繕;無主荒地,准許流民開墾,頭兩年只收三成租。”
“嗯。”曹小操點頭,“太守人選呢?”
“原太守戰死。屬下舉薦董昭,董公仁。此人曾任魏郡太守,通曉民政,且善於調和內外。目前正在許都述職,可速調前來。”
“董昭……”曹小操回憶了一下。此人在歷史上也是曹操的重臣,以機變和政才著稱。“準。讓他儘快到任。另外,從此次隨軍文吏中,選幹練者暫時代理青州諸曹事務,協助董昭。”
“諾。”
正說著,張遼、徐晃、夏侯惇等將領陸續進入廳中。
“主公。”張遼抱拳,“鄴城方向有細作回報:袁譚殘部已退入城中,緊閉四門。城內似乎起了流言,說袁尚已暗中投誠,欲獻幽州。審配、逢紀等人正在彈壓,但軍心已有不穩。”
徐晃接著道:“我軍前鋒已至鄴城五十里外紮營,依主公令,只做監視,未行強攻。另外,派往幽州的使者已出發,攜帶主公親筆信及重禮。”
“很好。”曹小操示意眾將坐下,“鄴城已是囊中之物,不必急於一戰。先讓他們自己亂一陣。開春之前,我們的重點是消化青州,整訓兵馬,同時……”他頓了頓,“盯緊南方。”
夏侯惇獨眼一瞪:“主公是說江東?”
“不止江東。”曹小操手指在案几的簡易地圖上劃過,“劉備殘部在荊南山區,始終是個隱患。周瑜下落不明,郭奉孝預警其或將歸來。南方的局面,恐怕比北方更復雜。”
賈詡緩緩道:“主公所言極是。北方之勢,明面可見,無非攻城略地。南方之局,暗流洶湧,人心向背、盟友背叛,皆在一念之間。周瑜若歸,必挾恨而來,其才略與在江東之威望,不可小覷。”
廳內一時安靜。北方大勝的喜悅,被這冷靜的分析沖淡了幾分。
“所以,”曹小操打破沉默,“青州事畢後,我需儘快回襄陽。文遠,公明,元讓。”
“末將在!”
“張遼,徐晃,你二人繼續在此統領北軍,對鄴城保持壓力,同時清剿潰兵,安撫地方。夏侯惇,你領本部騎兵,配合張郃、高覽整訓青州新募士卒。記住,穩紮穩打,不急不躁。北方的根基打牢了,我們才有底氣應對南方的風浪。”
“諾!”三人齊聲應道。
“至於張郃、高覽……”曹小操想了想,“他們傷愈後,暫留青州協防。待北方徹底平定,再行封賞調動。”
議事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諸將領命而去。
廳內只剩曹小操與賈詡。
“文和,依你之見,周瑜若歸,第一刀會砍向哪裡?”曹小操問。
賈詡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捻了捻:“襄陽,太過堅固,且主公經營日久,民心歸附。荊州其他要地,也有重兵。周瑜用兵,向來險中求勝,善攻不備。屬下以為他會尋找一個看似薄弱、卻又足以撼動全域性的支點。”
“比如?”
“江夏。”賈詡吐出兩個字,“江夏北接襄陽,東臨江東,南望荊南,水陸要衝。若得江夏,則可西脅荊州腹地,北斷襄陽與江東聯絡,南聯劉備殘部。且江夏太守黃祖已死,雖已委派新任,畢竟時日尚短,根基不穩。”
曹小操眼睛眯起:“江夏,劉表舊將,人心未附……”
“正是。”賈詡點頭,“且周瑜在江夏有舊怨。當年孫堅便死於黃祖之手,孫權繼位後也曾數攻江夏未果。此仇此恨,江東將士記憶猶新。周瑜若以此為由起兵,士氣可鼓。”
曹小操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看來,得給江夏添把火,加塊磚了。”
賈詡躬身:“主公英明。”
襄陽。
丞相府後園,雖已入冬,但暖閣裡,炭盆燒得正旺。
荀彧放下手中的捷報,長長舒了口氣,向來嚴謹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笑意:“青州大捷,北方底定。主公用兵,真如雷霆。”
對面,郭嘉裹著厚厚的裘袍,斜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溫潤的玉杯,聞言只是挑了挑眉:“雷霆過後,往往有大雨啊,文若。”
荀彧笑容微斂:“奉孝是指……”
“捷報是三天前的。”郭嘉抿了一口杯中溫熱的酒漿,“這三天,足夠很多人想明白很多事了。袁氏將亡,北方一統在即。那麼下一個,會輪到誰?”
荀彧沉吟:“江東已名義稱臣……”
“名義而已。”郭嘉打斷他,“孫權病重,國太主政,張昭保守,但江東那些少壯將領,那些與孫策、周瑜一同打下江山的舊部,能甘心永遠雌伏?”
他放下酒杯,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更別說,周瑜還沒死呢。”
“奉孝前次觀星,說‘或將歸矣’,可有更確切的訊息?”
“天象示警,人事未顯。”郭嘉搖頭,“但星辰搖曳,其光漸亮。我有七成把握,他快回來了。而且不會空手回來。”
荀彧眉頭緊鎖:“若周瑜歸來,必不甘心江東現狀。他會如何做?”
“換做是我,”郭嘉悠悠道,“會先找一個必須打、容易打、打了之後好處多的目標。既能立威,又能整合內部,還能試探北方的反應。”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吐出兩個字:“江夏。”
暖閣內一時安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此事,需立刻稟報主公。”荀彧道。
“捷報發出時,我已附了密信。”郭嘉重新拿起酒杯,“算算日子,主公也該收到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替主公先把江夏的籬笆紮緊。”
“如何扎?”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第一,請文若行文江夏新任太守,明示嘉獎,並調撥一批軍械糧草,以固其心,彰朝廷重視。”
“第二,讓子孝從襄陽駐軍中,抽調一營精銳,以協防為名,進駐江夏要隘。這營兵,須是真正能打硬仗的。”
“第三,”他頓了頓,“讓尚香夫人,以巡視‘翎麾’備邊為由,去一趟江夏水寨。孫家大小姐在江東舊部中,總還有些香火情分。有她在,至少能看清,哪些人心向舊主,哪些人可用。”
荀彧仔細聽著,緩緩點頭:“奉孝思慮周詳。我即刻去辦。只是尚香夫人那邊……”
“我去說。”郭嘉笑了笑,“那丫頭,在襄陽待久了,怕是也悶得慌。給她個由頭出去活動活動,她求之不得。”
正說著,暖閣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和女子的說笑聲。
“姐姐你看,這臘梅才剛打苞呢,再過半月,定是滿園香了!”
“你啊,就惦記著玩。主公北伐未歸,月英妹妹又在工坊忙得昏天黑地,你倒有閒心賞花。”
“哎呀,仗不是快打完了嘛!阿香上次來信還說,花鬘那個頭快回來了,要給她在‘翎麾’裡留個好位置呢!”
珠簾輕響,兩道倩影步入暖閣。
正是甄宓與杜秀娘。甄宓披著雪白的狐裘,容顏清麗,杜秀娘則是一身鵝黃襖裙,嬌俏活潑。兩人見到荀彧與郭嘉,連忙斂衽行禮。
“見過令君,祭酒大人。”
“二位夫人不必多禮。”荀彧溫言道。
郭嘉則笑道:“秀娘來得正好,我正要去尋尚香夫人呢。不知她現在何處?”
杜秀娘眨眨眼:“阿香姐姐在校場呢,說是要考校新補入‘翎麾’的女兵箭術。祭酒找她有事?”
“一點小事。”郭嘉起身,對荀彧拱手,“文若,我先去尋尚香。江夏之事,就按方才所議。”
“好。”
郭嘉裹緊裘袍,慢悠悠地晃出了暖閣。
甄宓與杜秀娘這才上前。杜秀娘性子活潑,忍不住問:“令君,可是北邊有訊息了?”
荀彧微笑點頭:“正是。主公青州大捷,斬獲數萬,袁譚、袁尚潰逃。北方大局已定。”
“真的?!”杜秀娘喜形於色,拉著甄宓的手,“姐姐你聽!主公打贏了!”
甄宓眼中也漾開笑意,但比杜秀娘沉穩許多:“此乃天佑主公,亦是將士用命。妾等當為前方將士祈福。”
荀彧頷首:“夫人有心。主公不日將班師回襄陽,屆時府中還需妥為安排,迎主公凱旋。”
“妾等明白。”甄宓柔聲應道。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告辭離去,想是急著將這好訊息告知府中其他姐妹。
荀彧獨自站在暖閣中,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去。
他走回案前,重新攤開那捲捷報,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那是郭嘉附筆的密語,只有他看得懂:
“星移東南,光寒將起。江夏如刃懸頂,宜早備蓑衣。”
他提起筆,沉吟片刻,開始起草發給江夏太守的公文。
筆鋒沉穩,一字一句,皆是對新任太守的勉勵、對江夏防務的關切、對朝廷支援的保證。
但字裡行間,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已悄然瀰漫。
青州,軍營。
花鬘盤腿坐在自己營帳前的空地上,仔細地保養著那把“破山”弩。
弩身已經被她擦拭得光可鑑人,機括上了油,短矢一支支檢查過箭鏃和尾羽。她身邊放著打好的包袱,幾件換洗衣物,一些乾糧,還有趙伍送她的一把貼身短刀。
明天,她就要隨主公的中軍啟程,返回襄陽。
進入“翎麾”,跟著那位傳說中弓馬嫻熟、性情颯爽的孫夫人學習……
花鬘的心跳有些快,是期待,也有一點忐忑。她見過孫尚香幾面,那是個像火焰一樣明亮耀眼的女子,和山裡、和軍中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花參贊。”趙伍的聲音響起。
花鬘抬頭,趙伍帶著幾個同隊的弟兄走了過來,手裡都拿著東西。
“趙大哥?你們這是……”
“聽說你明天要走。”趙伍將一個小布包遞給她,“弟兄們湊了點東西,別嫌棄。”
花鬘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有幾塊乾淨的麻布,一小包鹽,幾塊硬糖,還有一枚磨得光滑的狼牙。
“這……”
“狼牙是我打的。”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卒咧嘴笑道,“山裡丫頭,戴著辟邪。”
“花參贊,以後當了將軍,別忘了咱們這些一起蹲過山溝、捱過凍的弟兄啊!”另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笑道。
花鬘鼻子有些發酸。她站起身,鄭重地向眾人抱拳行禮:“花鬘不敢忘。諸位大哥的照應,花鬘銘記在心。”
趙伍擺擺手:“出門在外,自己當心。‘翎麾’雖多是女子,但軍法森嚴,不比咱們這兒鬆散。孫夫人是嚴厲之人,你好好學,別丟咱們北征軍的臉。”
“嗯!”花鬘重重點頭。
眾人又說笑幾句,便散去了。
花鬘將那枚狼牙用細繩串好,掛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