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將計就計（1 / 1）
慈安寺那封密信，當天晚上就被完整破譯出來了。
曹小操看著譯文，氣得都笑出來了。
信上寫:
“婉兒安好。見字如晤。母病稍愈，弟學業精進，皆賴江東名醫良師。聞汝在襄陽已站穩腳跟，甚慰。”
“今有一事相托:曹賊新建武學堂，必有新式軍械圖紙。設法獲取‘驚雀弩’改良圖、‘自行扇’構造圖，以及任何未見之器械情報。”
“下月初八，慈安寺老槐樹下，有人接應。”
“切記:汝之一舉一動，皆關乎母弟安危。事成之後，當接汝團聚。”
落款果然是“江東故人”。
“好一個周瑜。”曹小操把譯文遞給孫尚香，“用母親和弟弟做人質，逼一個十七歲姑娘當間諜。這種事兒，也就他幹得出來。”
孫尚香看完，臉色鐵青:“我當年真是瞎了眼...”
“現在看清也不晚。”曹小操拍拍她手，“關鍵是，咱們怎麼接這招？”
郭嘉在旁邊笑道:“主公，這不明擺著嗎？將計就計啊。”
“怎麼說？”
“他想看圖紙，咱們就給他看。”郭嘉眼中閃過狡黠，“黃夫人那兒不是正好有新發明嗎？挑幾樣半真半假的，讓步姑娘偷出去。”
曹小操摸著下巴:“你是說用假圖紙糊弄他？”
“不全是假。”郭嘉搖頭，“真的圖紙，但改幾個關鍵資料。比如‘驚雀弩’的射程，咱們寫三百步，實際能射四百步；‘自行扇’的用料，咱們寫需要精鐵百斤，實際五十斤就夠了。”
“懂了！”曹小操一拍大腿，“讓他照著假圖紙造，造出來要麼沒用，要麼浪費材料！”
“不止。”郭嘉繼續道，“信裡說下月初八有人接應。咱們可以把接應的人也拿下，審出他們在襄陽的整個情報網，一鍋端。”
孫尚香補充:“步練師那邊我覺得可以利用。她既然是被逼的，咱們可以給她一個反水的機會。”
“怎麼給？”
“讓她‘成功’偷到圖紙，但暗中向她透露，咱們早就知道她是間諜。”孫尚香道，“然後告訴她，只要配合咱們，就能救她母親和弟弟。”
曹小操想了想:“風險太大。萬一她演技不好，被接應的人看出來呢？”
“所以需要訓練。”孫尚香道，“從今天開始，我親自訓練她。武學堂不是有諜報課嗎？就當實戰教學了。”
三人商議到深夜，一套完整的反制方案出爐了。
第二天，武學堂。
步練師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昨天去慈安寺，她確實看到了那封信，就壓在佛像底座下，露出一個角。但她沒敢拿，怕有詐。
今天上課時，孫尚香突然來了。
“步婉，出列。”孫尚香站在佇列前，語氣嚴肅。
步練師心裡一緊，走上前。
“聽說你箭術不錯？”孫尚香打量著她，“跟我比一場。贏了，我推薦你去‘翎麾’預備隊；輸了加訓三個月。”
周圍學員都倒吸一口涼氣。“翎麾”可是孫夫人的親兵，能進去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步練師咬咬牙:“學生願意一試。”
兩人來到靶場。
孫尚香先射。三箭，兩個十環，一個九環。
步練師深吸一口氣，拉弓，瞄準。她知道自己不能贏，但也不能輸得太難看...
第一箭，九環。
第二箭，十環。
第三箭，她故意偏了點，八環。
“還不錯。”孫尚香點點頭，“不過，戰場上的敵人不會站著讓你射。來，移動靶。”
接下來的訓練，步練師才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精銳。
移動靶、障礙射擊、急速射孫尚香每一項都碾壓她。
訓練結束。
孫尚香遞過水囊:“喝點。”
“謝夫人。”
“你心裡有事。”孫尚香突然說。
步練師手一抖，水灑了出來。
“別緊張。”孫尚香看著她，“我也是女人，看得出來。是不是家裡有難處？”
步練師眼眶瞬間紅了，但咬著嘴唇不說話。
“不想說就算了。”孫尚香拍拍她肩膀，“不過記住，在武學堂，你首先是步婉，然後才是別的身份。過去的事，能放下就放下。”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步練師怔怔地看著孫尚香離開的背影，心裡亂成一團。
接下來的幾天，孫尚香果然開始“特別關照”步練師。加訓、加課，還經常找她談心，說的都是些女子自立自強的道理。
步練師越來越困惑。
這位孫夫人，到底是真的欣賞她，還是在試探？
與此同時，工坊那邊，黃月英按照計劃，“不小心”讓幾份圖紙“外洩”。
其中一份是“驚雀弩改良版”，射程標註二百八十步，實際三百五十步，需要精鐵六十斤，實際四十斤。
另一份是“自行扇簡化版”，圖紙上畫的結構複雜得要命，實際上黃月英已經做出了更簡單的版本。
這些圖紙，就放在工坊的公開閱覽室裡，理論上學員可以借閱，但需要登記。
這天下午，步練師“恰巧”去工坊找黃月英請教問題，又“恰巧”看到了那些圖紙。
黃月英在忙著除錯新機器，頭也不抬:“步婉啊，你自己先看看，有不懂的等會兒問。”
步練師心跳如鼓。她走到閱覽架前，手指劃過那些圖紙...
拿，還是不拿？
拿了，母親和弟弟能暫時安全。
不拿，周瑜那邊...
她最終抽出了那兩份圖紙，快速抄錄，這是孫尚香在諜報課上教的，用特殊方法快速臨摹。
整個過程，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暗處至少有三雙眼睛盯著她。
當晚，步練師把抄錄的圖紙藏在枕頭裡，一夜沒睡。
第二天，她請假去慈安寺“祈福”。
在佛像前跪了半個時辰後，她悄悄把一卷用油紙包好的東西，塞進了老槐樹下的樹洞裡。
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樹下，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就在她離開後不久，一個樵夫打扮的人來到樹前，取走了那捲東西。
樵夫七拐八拐，進了城南那家客棧。
房間裡，江東密使開啟油紙包，看著圖紙，嘴角露出笑意:“成了。立刻傳回江東！”
他拿起筆，準備寫密報。
卻不知道，他房間隔壁，郭嘉帶著兩個懂唇語的探子，正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記下來:‘圖紙已得，步氏女可用，建議繼續控制其母弟。’”郭嘉低聲說。
探子快速記錄。
密使寫完密報，交給手下:“快馬加鞭，送回濡須口。”
手下剛出客棧，就被請去喝茶了。
密報自然到了郭嘉手裡。
郭嘉看完，笑了:“周瑜還挺謹慎，要核實圖紙真偽。正好，咱們給他加把火。”
他提筆，模仿密使的筆跡，在密報後面加了一句:
“圖紙經初步驗證為真。另探得，曹賊將於下月十五赴南陽巡防，隨行護衛僅三百。機不可失。”
寫完後，他把密報重新封好，交給一個扮作江東信使的細作:“送去濡須口。記住，要‘不小心’讓周瑜的人看出你路上被盤查過，但拼死保住了密報。”
“明白！”
信使出發後，郭嘉回到丞相府彙報。
曹小操聽完計劃，樂了:“奉孝啊奉孝，你這招夠陰的。周瑜要是真信了，派人來南陽刺殺我...”
“那他派來的人，就回不去了。”郭嘉微笑，“南陽那邊，我已經讓文聘將軍布好了口袋陣。只要有人敢來，保證有來無回。”
“那步練師那邊呢？”
“按計劃進行。”郭嘉道，“孫夫人已經和她‘攤牌’了。”
此時，武學堂。
孫尚香把步練師叫到僻靜處，直接說:“慈安寺的圖紙，是你放的嗎？”
步練師臉色煞白，腿一軟就要跪。
孫尚香扶住她:“別跪。我只問你，是不是被逼的？”
步練師淚如雨下，點了點頭。
“母親和弟弟在周瑜手裡？”
“是...”
“想救他們嗎？”
步練師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夫人能...”
“我能。”孫尚香認真道，“但需要你配合。”
她把整個計劃說了一遍。
步練師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自己的一切行動，都在對方掌握之中！
“為...為什麼還給我機會？”她顫抖著問。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孫尚香嘆口氣，“我也是從江東出來的，知道周瑜的手段。他用家人威脅你，你沒辦法。”
“可是我偷了圖紙...”
“那圖紙是假的。”孫尚香道，“真的圖紙，早就改良過了。你偷的那些，造出來的弩射不遠，扇子轉不動。”
步練師愣住了，隨即苦笑:“所以我從頭到尾，都是棋子。”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孫尚香握住她的手，“只要你願意，可以成為我們的同伴。一起對付周瑜，救你家人。”
步練師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我該怎麼做？”
“繼續演戲。”孫尚香道，“周瑜那邊如果有新指令，第一時間告訴我們。另外，下月初八的接應，你要去，但我們會暗中保護。”
“那我母親和弟弟...”
“已經在想辦法了。”孫尚香道，“丞相派了精幹人手潛入江東，正在摸清情況。只要有機會，立刻救人。”
步練師跪下，重重磕了個頭:“謝夫人！謝丞相！婉兒願效死力！”
孫尚香扶她起來:“不用死力，好好活著。等事情了結，你想繼續在武學堂學，還是去工坊，還是做別的都隨你。”
步練師淚眼朦朧，第一次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訊息傳到丞相府，曹小操鬆了口氣:“這姑娘總算想通了。”
郭嘉道:“接下來，就看周瑜上不上鉤了。”
七天後，濡須口。
周瑜看著密報和圖紙副本，臉上露出病態的紅暈。
“好啊好！婉兒果然沒讓我失望！”他咳嗽幾聲，“下月十五，南陽曹孟德，你的死期到了！”
魯肅在旁邊勸道:“都督，這訊息來得太容易，恐怕有詐。”
“我知道有詐。”周瑜冷笑，“曹孟德肯定以為我會派人刺殺。但他想不到，我真正的殺招，不在南陽。”
他指向地圖上的另一個點:“傳令，讓甘寧帶三千水軍精銳，扮作商船，走漢水北上。”
“目標，襄陽！”
魯肅一驚:“都督，襄陽守備森嚴，三千人怕是...”
“不是攻城。”周瑜眼中閃過狠厲，“是燒！燒他的工坊！燒他的武學堂！燒他所有的心血！”
“曹孟德不是重視那些女人、那些器械嗎？我就讓他看看，這些東西，一把火就能燒光！”
“那南陽那邊...”
“派五百死士去，鬧得越大越好。”周瑜道，“讓曹孟德以為我要在南陽殺他，把注意力都吸引過去。等襄陽起火，呵呵，看他顧哪頭！”
計劃定下，密令發出。
周瑜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江水，喃喃道:
“曹孟德，孫尚香，這次，我要讓你們痛不欲生。”
而他不知道的是，襄陽城裡，曹小操也正看著地圖。
郭嘉在旁邊說:“按時間算，周瑜應該收到假密報了。依他的性格，肯定不會只搞刺殺...”
“我猜他會聲東擊西。”曹小操指著地圖，“南陽是幌子，真正目標可能是襄陽。”
“那咱們...”
“兩手準備。”曹小操道，“南陽那邊照常佈置。另外，襄陽這邊，工坊、武學堂，加三倍護衛。”
“還有，”他想了想，“把月英最新的發明拿出來，是時候亮亮相了。”
而步練師那邊，收到了周瑜的新指令:
“下月初八，計劃有變。接應取消，改為在武學堂內縱火。燒藏書閣、燒器械庫。事後自會有人接應你離開。”
步練師看完指令，把紙條交給了孫尚香。
“他果然要燒武學堂。”孫尚香看完，眼神冰冷，“婉兒，這次咱們給他來個驚喜。”
步練師點頭，眼中再沒有猶豫:
“夫人吩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