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開學第一課,孫尚香歸來(1 / 1)
三天後,襄陽女子武學堂正式開學。
觀禮臺上坐著襄陽城裡有頭有臉的官員、將領,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百姓。
曹小操今天沒穿官服,換了身儒生長袍。
“諸位姑娘。”他開口,聲音不大。
“今日站在這兒的,都是透過了層層考核的佼佼者。有人問,女子為何要習武?為何要進學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有人說,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不該拋頭露面。這話,放屁!”
臺下響起低低的笑聲。
“天下大亂,男子在外征戰,女子在家守候,這本無錯。”曹小操話鋒一轉,“但若賊人破門而入,誰護你一家老小?若夫君戰死沙場,誰撐起這個家?若天下無男兒可託付,女子就只能任人宰割嗎?”
學員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桿。
“我辦這武學堂,不是要你們都去上陣殺敵,當然,願意去的,我絕不攔著。”曹小操繼續說,“我是要給你們多一條路。一條可以保護自己、保護家人、甚至保護他人的路。”
“在這裡,你們要學武藝,也要學醫理、學算學、學兵法。學成了,可以去軍中做醫官、做文書、做教官;可以去地方做女吏、做教習;甚至可以做將軍。”
最後三個字一出,全場譁然。
女子做將軍?這太離經叛道了!
但學員們眼睛裡,卻亮起了光。
步練師站在佇列裡,看著臺上的曹小操,眼神複雜。這個男人,說話粗俗,行事大膽,但他說的每句話,都敲在她心上。
“好了,漂亮話說完,說點實在的。”曹小操拍拍手,“第一課,忠義課。我親自教。”
他走到事先準備好的沙盤前:“今天不講大道理,講個故事。”
沙盤上插著小旗,代表各方勢力。
“話說有個叫周瑜的,你們都聽說過吧?江東大都督,年輕有為,才貌雙全。”曹小操拿起代表周瑜的小人偶,“但他有個毛病,太把自己當回事,總覺得天下人都該圍著他轉。”
臺下又笑了。
“最近,這位周大都督想了個損招。”曹小操慢悠悠地說,“他打算派個女子,潛入敵方陣營,假裝投誠,獲取信任,然後關鍵時刻反水。”
步練師心頭一震,手心裡滲出冷汗。
“你們說,這招高不高?”曹小操問。
學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敢答。
“高,也不高。”曹小操自問自答,“高在出其不意,不高在太小看人了。”
“他以為,派個女子去,對方就會放鬆警惕;以為用家人性命威脅,那女子就會乖乖聽話;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但他忘了,人是活的,人心是會變的。”
曹小操抬起頭,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步練師:“尤其是女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往往比男人還硬氣。逼急了,魚死網破的事,幹得出來。”
步練師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所以真正的忠義,不是愚忠於某個人,而是忠於自己心中的道。若那人不值得忠,那義從何來?”曹小操大聲說道。
他放下教鞭,語氣變得溫和:“你們中間,或許有人身不由己,或許有人心懷苦衷。這些,我都理解。武學堂的大門既然開了,就不會輕易關上。但有一條——”
“若真想留下,就把過去那些包袱放下。這裡只看將來,不問過去。”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步練師咬著嘴唇,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開學典禮結束,學員們開始分班上課。曹小操回到觀禮臺,卞夫人遞過一杯茶:“夫君今日這番話,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睡不著才好。”曹小操喝了口茶,“睡不著才會想,想通了,才能做選擇。”
正說著,黃月英走過來:“步婉姑娘下課後,單獨找我,問能不能加修工械課。”
“哦?”曹小操挑眉,“她怎麼說?”
“她說想學些實用的本事,將來不管去哪,都能養活自己。”黃月英頓了頓,“她還問,工坊收不收女學徒。”
曹小操笑了:“你怎麼回答?”
“我說可以,但要從最基礎的做起,而且很苦。”黃月英道,“她說,不怕苦。”
“那就讓她試試。”曹小操道,“不過你多留個心眼,她接觸的圖紙、器械,暫時別給核心的。”
“月英明白。”
黃月英走後,郭嘉匆匆趕來,臉色不太好看。
“又出什麼事了?”曹小操問。
“兩件事。”郭嘉壓低聲音,“第一,周瑜派了密使來襄陽,昨晚悄悄進了城,現在藏在城南一家客棧裡。”
“來幹什麼?”
“還不清楚,但咱們的人盯死了。”郭嘉道,“第二件事孫夫人回來了。”
曹小操一愣:“尚香?她怎麼突然回來了?江夏那邊...”
“江夏無事,是孫夫人自己要求的。”郭嘉表情古怪,“她說想夫君了,回來看看。今早天沒亮就出發,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曹小操心裡一暖,但隨即警惕起來:“一個人回來的?”
“帶了二十個‘翎麾’女兵,還有花鬘。”
正說著,校場外傳來馬蹄聲。
“夫君!”孫尚香老遠就喊。
曹小操連忙迎上去。
孫尚香翻身下馬,也不管周圍有多少人看著,幾步衝過來,一把抱住曹小操。
“我回來了!”
曹小操被她撞得後退半步,心裡卻甜得很:“怎麼突然回來了?江夏那邊...”
“子孝將軍說暫時無戰事,讓我回來歇幾天。”孫尚香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想你了。”
這話說得直白,旁邊幾個官員都假裝看天看地。
曹小操老臉一紅,心裡卻美滋滋:“回來就好。對了,花鬘呢?”
“這兒呢!”花鬘從後面跳出來,笑嘻嘻地行禮,“丞相好!夫人說想您想得睡不著,非要回來,我們就護送她回來了!”
孫尚香瞪她一眼:“就你話多!”
曹小操哈哈大笑,拉著孫尚香的手:“走,回家說。對了,正好趕上武學堂開學,你也來看看。”
一行人往觀禮臺走。
孫尚香邊走邊打量校場裡的學員,忽然,她的目光停在某個身影上。
“那是...”
步練師正在練習射箭,一箭射出,又是十環。
孫尚香腳步一頓,眯起眼睛:“那姑娘好眼熟。”
曹小操心裡咯噔一下:“你認識?”
“好像在哪兒見過。”孫尚香努力回憶,“對了!幾年前在江東,步家的宴會上,她是步練師?”
曹小操暗叫不好,但面上不動聲色:“步練師?你確定?”
“七八分像。”孫尚香盯著遠處那身影,“雖然長大了些,但眉眼沒變。她怎麼在這兒?”
這話問得,曹小操一時不知怎麼答。
正好這時,步練師似乎感覺到有人看她,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步練師臉色瞬間白了,手中的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孫尚香眉頭緊皺,大步走過去。
曹小操趕緊跟上,心裡快速盤算:瞞是瞞不住了,但怎麼解釋?
“步姑娘?”孫尚香在步練師面前站定,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真是你?”
步練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你怎麼在這兒?”孫尚香問,“江東步家的女兒,跑來襄陽的武學堂?步騭知道嗎?”
這話問得犀利。周圍幾個學員都看了過來。
步練師咬著嘴唇,忽然“撲通”一聲跪下:“孫夫人...我...我是逃出來的。”
“逃?”孫尚香挑眉,“為何要逃?”
“周瑜周大都督要用我威脅父親,逼父親站隊。”步練師聲音發顫,“我不想做棋子,就偷偷跑出來了。”
曹小操適時開口:“尚香,這事兒我知道。步姑娘確實是自己逃來的,一路吃了不少苦。我想著,既然來了,就給個機會。”
孫尚香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步練師,又看了看自家夫君,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扶起她:“起來吧。亂世之中,女子不易。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好好走。”
步練師淚眼婆娑:“謝夫人。”
“不過,你若真心投靠,我歡迎。但若心懷二意...”
“不敢!”步練師連忙道,“婉兒絕不敢!”
孫尚香點點頭,沒再多說,拉著曹小操走了。
走出校場,她才低聲道:“夫君,這姑娘你查過了嗎?”
“查了,但查不出什麼。”曹小操實話實說,“她這一路來得很順利,像是有人幫忙,但又找不到痕跡。”
孫尚香皺眉:“周瑜的手段我瞭解。他若要安插棋子,不會這麼容易讓人看出來。”
“你的意思是...”
“或許她真是逃出來的。”孫尚香道,“但周瑜肯定有後手。夫君,你得小心。”
曹小操心裡一暖,摟住她的肩:“有夫人在,我怕什麼?”
孫尚香臉一紅,卻沒推開他。
兩人回到府裡,孫尚香沐浴更衣後,才細細說了江夏的情況。
“周瑜重傷後,江東水軍消停了不少。但子孝將軍說,江對面探子活動反而更頻繁了。”孫尚香道,“我總覺得周瑜在憋什麼壞招。”
“我也這麼覺得。”曹小操把密使的事說了。
孫尚香臉色凝重:“密使會不會是來找步練師的?”
“有可能。”曹小操道,“我已經派人盯死了。只要他敢接觸步練師,咱們就能抓現行。”
“抓了之後呢?”孫尚香問,“若步練師真是棋子,你打算怎麼辦?”
曹小操想了想,笑了:“若她是棋子,我就把這棋子變成咱們的。周瑜不是想玩諜中諜嗎?我陪他玩個更大的。”
孫尚香看著他自信的樣子,也跟著笑了:“夫君有主意就好。不過我既回來了,這事交給我吧。”
“你?”
“嗯。”孫尚香眼神堅定,“女人看女人,看得更準。步練師那邊,我來接觸。武學堂裡,我也正好缺個助教。”
曹小操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你以學姐兼教官的身份接近她,合情合理。”
“不過夫君得答應我一件事。”孫尚香忽然道。
“什麼事?”
“不管步練師是真心還是假意...”孫尚香看著他,“你不許對她動心思,至少現在不許。”
曹小操一愣,隨即失笑:“夫人這是吃醋了?”
“我是怕你中美人計!”孫尚香瞪他,“周瑜最擅長這套。當年算了,不提當年。”
她沒說下去,但曹小操懂。
當年孫尚香對周瑜,未必沒有過少女情愫。如今提起來,還是有些疙瘩。
“好,我答應你。”曹小操認真道,“在查明她的底細前,我絕不單獨見她,行了吧?”
孫尚香這才滿意,靠在他肩上:“這還差不多。”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孫尚香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回來時,月英讓我帶話,說工坊有新東西讓你看。”
“什麼新東西?”
“她沒說,只說你看了肯定喜歡。”
曹小操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兩人正要出門,親兵來報:“丞相,郭軍師求見,說有急事。”
郭嘉匆匆進來,臉色比上午還難看。
“奉孝,又怎麼了?”
“密使有動作了。”郭嘉沉聲道,“他去了城南的慈安寺,在佛像下面,留了封信。”
“給誰的?”
“不清楚。信是密文寫的,咱們的人正在破譯。”郭嘉頓了頓,“但最奇怪的是步練師下午請假出門,去的也是慈安寺。”
曹小操和孫尚香對視一眼。
“她去幹什麼?”
“說是給母親祈福。”郭嘉道,“但她在那待了半個時辰,期間碰巧經過了那尊佛像。”
碰巧?
曹小操冷笑。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碰巧。
“信破譯出來了嗎?”
“剛破譯出一半。”郭嘉道,“前半截是問候,問‘婉兒是否安好’,後半截還在破譯。但落款是‘江東故人’。”
孫尚香握緊了刀柄:“周瑜...”
“不急。”曹小操反而冷靜下來,“讓他們接觸。咱們按兵不動,看看這出戏,到底要怎麼唱。”
他看向孫尚香:“夫人,明天開始,你就去武學堂任教。步練師那邊多關照關照。”
孫尚香點頭,眼中閃過銳光:“放心,我一定好好關照她。”
慈安寺的佛像下,那封密信靜靜躺著。
而城南客棧裡,江東密使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