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考核場上的意外(1 / 1)
三天後,襄陽西校場。
女子武學堂的最終考核,吸引了半個襄陽城的人來看熱鬧。
校場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聽說今天丞相要親自來看!”
“不止呢,卞夫人、甄夫人她們都在觀禮臺坐著。”
“快看快看,那些就是考生!”
校場內,透過初選的八十多個女子站成幾排,穿著統一的素色勁裝。
步練師站在第三排中間位置。
觀禮臺上,卞夫人、甄宓、杜秀娘、艾莉亞都來了,連黃月英都放下工坊的事,過來看看她設計的考核器械效果如何。
曹小操沒坐主位,而是換了身普通文士服,混在觀禮臺側邊的官員堆裡。
郭嘉站在他身邊,低聲道:“都安排好了。周瑜那邊,訊息應該已經收到了。”
“嗯。”曹小操點點頭,目光在考生中掃過,最後停在步練師身上,“這姑娘倒是沉得住氣。”
考核開始。
第一項是體力測試,不是簡單的舉石鎖,而是黃月英設計的“綜合體能架”:要爬繩網、過獨木橋、翻矮牆、最後還要提兩桶水跑三十步。
“我的天,這哪是考女子,考精銳士卒也不過如此吧?”旁邊一個官員小聲嘀咕。
曹小操笑而不語。他要的是特種兵,不是花架子。
考生們一個個上。
有爬繩網爬到一半手軟掉下來的,有過獨木橋時摔跤的,但大部分人都咬牙完成了。
輪到步練師時,所有人都盯著她。
步練師深吸一口氣,走到起點。
爬繩網,她動作不算快,但很有節奏,一口氣爬到頂。
過獨木橋,也順利透過。
翻矮牆時,可能力氣不夠,第一次沒翻過去。
但步練師沒放棄。她退後幾步,助跑,蹬牆,手抓住牆頭,腰身一擰,居然用了個巧勁翻了過去!
“好!”杜秀娘在觀禮臺上忍不住叫出聲。
最後提水桶跑,步練師明顯吃力,跑到終點時水灑了小半,但她還是完成了。
“用時中等偏上,但技巧不錯。”黃月英在紙上記錄。
曹小操挑眉。這姑娘,還真有點東西。
第二項是射箭。
靶子設在五十步外,每人五箭。這距離對男子都不算近,對女子就更難了。
前面考生最好的也就中三箭,大部分中一兩箭,還有脫靶的。
步練師上場時,她拉弓的姿勢很標準,一看就是正經學過的。
五箭中有兩個10環。
“譁——”兩邊傳來百姓的議論聲。
“這姑娘神了啊!”
“最後兩箭都是靶心!”
“哪家的?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步練師放下弓,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觀禮臺上,甄宓輕聲道:“步姑娘這箭術,怕是比很多軍中射手都強了。”
卞夫人點點頭,看向曹小操的方向。曹小操對她微微頷首,意思是:繼續看。
第三項是筆試。不是考四書五經,而是考實際問題。
題目是黃月英和甄宓一起出的:
“若你帶十人小隊在山中遇二十人匪徒,如何應對?”
“軍中有人不服你女子身份,當眾挑釁,你如何處理?”
“發現同袍私藏戰利品未上報,你該怎麼做?”
這些問題,考的是腦子,是決斷,是心性。
考生們有的抓耳撓腮,步練師拿到題目後沉思片刻,才提筆寫。她寫得很慢,但很穩。
曹小操悄悄走到閱卷處附近,等步練師的答卷交上來,他拿起來看。
字跡娟秀,但內容卻犀利:
“遇匪,當據險而守,分兵擾之,待其疲再擊其首腦。”
“遭挑釁,當公開應戰,但不必以力搏,可設其擅場之比試,勝之則威立。”
“見私藏,當先私下勸誡,給其改過之機;若再犯,則依軍法,但需證據確鑿,令眾人心服。”
“思路清晰,手段老練。”郭嘉在旁邊低聲道,“這不像十七歲姑娘能寫出來的。”
曹小操放下答卷,看向場中的步練師,眼神深了些。
最後一項是實戰對練,兩兩配對,用包了布頭的木製兵器比試。這不是要她們真打,而是看勇氣、反應和基本架勢。
步練師的對手是個將門之女,比步練師高了半個頭,一看就是練家子。
“步姑娘,得罪了。”那女子抱拳。
“請賜教。”步練師回禮。
兩人交手。打了差不多二十幾個回合,步練師漸漸吃力,一個不小心,被對方木劍點中了肩膀。
“承讓。”對手收劍。
步練師喘著氣,但眼神明亮:“多謝指教。”
四輪考核全部結束。考官們開始統分。
觀禮臺上,卞夫人和其他幾位夫人低聲商議。黃月英拿著各項成績單,眉頭微皺。
“怎麼?”曹小操走過去。
“步婉姑娘的成績很奇怪。”黃月英指著單子,“體力中等,射術上等,筆試上上等,實戰中等。但她每一項,都恰好卡在合格線上一點,既不引人懷疑,也不會被淘汰。”
曹小操笑了:“她在控分。”
“控分?”黃月英不解。
“就是故意控制自己的成績,不想太顯眼,但又要確保能入選。”曹小操解釋道,“這姑娘,心思很深啊。”
正說著,統分結果出來了。
步練師總分排第七,穩穩入選。
“宣佈吧。”曹小操對主考官道。
主考官走到臺前,開始念入選名單。唸到“步婉”時,步練師明顯鬆了口氣。
曹小操看著她那副“終於過關”的表情,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走到臺邊,對主考官低語幾句。
主考官一愣,但還是點頭,然後大聲道:“且慢!丞相有令,加試一項!”
全場安靜下來。
步練師臉色微變。
“所有入選者,需回答一個問題。”主考官按照曹小操的指示說,“若他日沙場之上,遇江東故舊為敵,你當如何?”
這問題太刁鑽了,明顯是針對某些人。
考生們面面相覷。有人答“為國而戰,不論故舊”,有人答“盡力勸降”,有人乾脆說“不知道”。
輪到步練師時,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主考官都想催促了,才緩緩開口:
“若真有那一日,當先問其為何而戰。若為保境安民,雖敵亦敬;若為私慾野心,雖親亦斬。”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但最好不會有那一日。因為我會努力,讓天下再無江東、襄陽之分,只有大漢子民。”
這話說得,格局一下子開啟了。
觀禮臺上,卞夫人帶頭鼓掌。接著全場掌聲雷動。
曹小操看著步練師,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忽然覺得這姑娘,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考核結束,入選的三十名女子歡呼雀躍,落選的也領了安慰賞錢,武學堂第一期學員正式確定。
曹小操正要離開,郭嘉匆匆趕來,臉色古怪:“主公,周瑜那邊有反應了。”
“說。”
“咱們的人傳回訊息,周瑜得知步練師可能來了襄陽後,當場吐血,傷情加重。”郭嘉低聲道,“但他隨後下了道密令,不是追殺步練師,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讓江東所有細作,全力查清步練師在襄陽的動向、接觸的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報回去。”
曹小操皺眉:“他不生氣?不想抓她回去?”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郭嘉道,“按理說,步練師逃跑,周瑜應該震怒才對。但他現在這反應,倒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什麼?
曹小操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奉孝,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步練師來襄陽,周瑜其實知道?甚至...”
兩人對視,都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測:
步練師,會不會是周瑜安排的棋子?
故意讓她“逃跑”,故意讓她來襄陽,打入武學堂,甚至接近曹小操?
“查。”曹小操眼神冷下來,“查清楚她這一路所有細節。還有,她到襄陽後接觸過的每一個人。”
“是。”
“另外,”曹小操補充,“武學堂那邊,暫時別動她。如果她真是棋子,咱們就將計就計,看看周瑜到底想幹什麼。”
“那她的安全...”
“照常保護。”曹小操道,“但監視等級提到最高。她見過的每個人,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要知道。”
“明白。”
郭嘉匆匆離去。
曹小操站在原地,看著遠處正在和同期學員說笑的步練師,心情複雜。
這姑娘,到底是來投奔的,還是周瑜佈下的致命暗棋?
正想著,黃月英走過來:“夫君,步姑娘想見您。”
“見我?”
“她說想當面向丞相道謝,謝丞相給女子一條出路。”
曹小操眯起眼。
這麼快就要接觸了?
“告訴她,三日後武學堂開學典禮,我會去講話。”曹小操道,“到時候,有的是機會見。”
他要吊一吊,看看這姑娘的反應。
黃月英點點頭,正要走,又被叫住。
“月英。”
“夫君還有吩咐?”
“武學堂的課程裡,”曹小操緩緩道,“加一門‘忠義課’。教材我親自來編。”
他要給這些姑娘,尤其是某位特別的姑娘,好好上一課。
什麼叫做,棄暗投明。
什麼叫做,真正的出路。
當夜,江東濡須口。
周瑜躺在病榻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魯肅守在床邊,憂心忡忡:“都督,步練師那邊...”
“讓她去。”周瑜聲音嘶啞,“讓她學,讓她接近曹孟德。學得越多,接觸越深,將來反噬就越狠。”
“可是萬一她真被曹孟德收服...”
“不會。”周瑜冷笑,“她弟弟步協,還在我手裡。她孃的病,也需要江東的名醫。這些,她都清楚。”
魯肅欲言又止。
“子敬,你不懂。”周瑜閉上眼睛,“有些棋子,要放得遠,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步練師就是那顆要放到曹孟德枕邊的棋子。”
“那我們現在...”
“等。”周瑜道,“等她站穩腳跟,等她和曹孟德有了情分,到時候,才是收網的時候。”
他咳嗽幾聲,嘴角又溢位鮮血,但笑容卻愈發猙獰:
“曹孟德,你喜歡收女人是吧?”
“那我就送你一個。”
“一個會要你命的好女人。”
濡須口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襄陽城中,步練師躺在武學堂宿舍的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她的手,緊緊攥著藏在枕下的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步”字。
那是離家時,母親偷偷塞給她的。
“婉兒,活下去。”母親當時說,“不管用什麼方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