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燼民營地（1 / 1）
天剛剛亮，典韋和夏侯淵率領大隊，拔營起寨，浩浩蕩蕩向西北而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曹小操這隊人馬，在月隱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折向東南，鑽入一片怪石嶙峋、溝壑縱橫的破碎戈壁。
這支小隊人人輕裝，只帶了三日的乾糧飲水，武器、藥品和必要的偵查工具。
離開主道後，腳下不再是相對平坦的硬戈壁，而是鬆軟的沙土混雜著鋒利碎石。
月隱走在最前，她似乎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總能找到看似無路中的縫隙。
她不時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沙土嗅聞，或側耳傾聽風聲變化，然後調整方向。
“她在聽‘地脈’的聲音。”阿羅娜小聲對曹小操解釋，“姐姐說，大地深處有水流、有空洞、有特殊的岩石，風吹過時聲音不一樣。跟著安全的聲音走，就能避開流沙和暗坑。”
曹小操點頭。
這些古老部族傳承的生存智慧，確實有獨到之處。
一個上午，隊伍已經深入這片被稱為“鬼哭石”的險地腹地。
正午時分，眾人尋了一處巨大風蝕巖下的陰影歇腳。
艾爾薇拉趁機用探測器掃描四周。
月隱靠坐在岩石上，閉目養神，聞言睜眼：“‘燼民’崇拜地火，他們的聚居地往往靠近地熱活躍處。這裡的地脈‘聲音’已經開始帶上‘火氣’了。”
“火氣？”曹小操問。
“嗯。”月隱指向不遠處一塊顏色暗紅、彷彿被燒灼過的岩石，“那種石頭，叫‘火吻石’。只有長期受地下高溫烘烤或特殊礦物浸潤才會形成。越往前，這種石頭會越多。”
正說著，負責側翼警戒的一名守護者族人突然壓低身形，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立刻噤聲，伏低。
只見側前方一道沙梁後，轉出兩個身材異常魁梧的漢子，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猙獰的燙傷疤痕和暗紅色紋身。
他們腰間圍著獸皮，肩上扛著巨大的石質工具，走起路來地面微震。
“燼民獵手。”月隱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他們在巡弋領地。別動，別直視他們的眼睛，燼民對視線很敏感。”
那兩個獵手似乎只是例行巡邏，並未發現隱藏在巖影下的眾人。
他們走到一處“火吻石”前，其中一人俯身，用粗糙的大手撫摸石頭表面，又湊近聞了聞，然後搖搖頭，兩人繼續向前，很快消失在另一道石樑後。
直到他們走遠，眾人才鬆了口氣。
“他們的力量很強。”布倫希爾德舔了舔嘴唇，眼中有些躍躍欲試，“但腦子好像不太靈光？我們離得不算太遠。”
“不是不靈光。”月隱搖頭，“是他們的感知方式和常人不同。他們更依賴對地熱、震動和‘火脈’的感應。我們躲在陰涼處，體溫和氣息被岩石隔絕大部分，加上沒有主動釋放敵意，所以未被察覺。若在開闊地，早就被發現了。”
“現在我們算是進入他們的獵場了？”曹小操問。
“邊緣。”月隱看向獵手消失的方向，“繼續往東南，繞過前面那片‘紅石峽谷’，就能避開他們的核心活動區。但峽谷是捷徑，繞路要多走大半天。”
時間就是一切。曹小操果斷道：“走峽谷。儘量隱蔽，快速透過。”
稍事休整，隊伍再次出發，小心翼翼地朝著月隱所指的“紅石峽谷”移動。
峽谷入口很窄，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赤紅色崖壁，像被鮮血浸染過，在烈日下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谷底倒是相對平坦，鋪滿暗紅色的砂礫，踩上去有些鬆軟。
一進入峽谷，溫度似乎又升高了幾度，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癢。
月隱的神色明顯更加警惕，她讓兩名族人分別攀上峽谷兩側相對平緩的巖坡，居高瞭望。
隊伍在谷底快速穿行，儘量貼著崖壁陰影。
走到峽谷中段時，前方探路的一名虎衛突然停下，蹲下身，從砂礫中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邊緣不規則，像是被暴力撕裂的。
碎片呈暗銀色，表面有燒熔後凝固的痕跡，但依舊能看出上面有極為精密、絕非手工能刻畫的細微紋路。
艾爾薇拉接過碎片，探測器立刻發出輕微的“嘀嘀”聲。“高純度鈦鉭合金，阿爾法星中型運輸艦外殼常用材料。燒熔痕跡像是被極高溫度的定向能量武器擊中。”
阿爾法星飛船殘骸碎片？怎麼會出現在燼民的獵場？
曹小操和月隱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繼續前進，注意搜尋。”曹小操低聲道。
很快，更多痕跡被發現：散落的金屬零件、焦黑的地面、巨大而奇怪的拖拽印記，一直延伸到峽谷深處一個拐彎後面。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焦糊味，混合著金屬和某種有機質燃燒後的氣息。
月隱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放慢速度，潛伏接近。
拐過那個彎，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峽谷在這裡變得開闊，形成一個葫蘆形的谷中盆地。
盆地中央，赫然躺著一艘長度超過二十丈、通體漆黑的梭形飛船！
飛船側舷有一個巨大的撕裂狀破口，邊緣金屬呈熔融狀，露出內部複雜而焦黑的結構。
船體上依稀可見一些陌生的符號和紋章。
而在飛船周圍，景象更為詭異。
上百名燼民，正圍著飛船忙碌。
他們用簡陋但顯然經過改造的石錘、骨鑿，瘋狂地敲打、拆卸著飛船外殼，將大塊大塊的金屬板材費力地剝離下來。
另一些人則用不知名的黑色黏土和石塊，在盆地邊緣壘砌起數個簡陋的熔爐，爐內燃燒著熾白的火焰。
火焰溫度極高，竟能將飛船外殼的合金慢慢燒軟！
更令人心驚的是，盆地一側，已經堆起了小山般的“戰利品”：扭曲的金屬框架、拆下的能量管線、甚至還有幾具焦黑的、非人形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一旁。
顯然，這艘不幸的阿爾法星飛船不知為何墜毀在此，被燼民發現，當成了從天而降的“神賜礦藏”。
“他們在熔鍊飛船？”雲祿瞪大了眼睛。
“燼民崇拜地火與鍛造，視一切非凡金屬為神聖材料。”月隱語氣沉重，“這艘船對他們而言，是至高無上的祭品和寶藏。但以他們的技術，這是在褻瀆，也在玩火。”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盆地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和驚呼！
一座熔爐似乎因為投料不當或溫度失控，發生了爆炸！
熾白的火焰夾雜著熔化的金屬液四處飛濺，附近的幾名燼民慘叫著被點燃，瞬間變成火人。
但其他燼民並沒有驚慌失措地逃跑，反而發出狂熱的嚎叫，更多的人衝上去，用摻雜著特殊礦砂的泥土撲滅火焰，搶救熔爐，對那些燒死的同伴視若無睹。他們的暗紅眼眸中，充滿了對火焰和毀滅的原始崇拜。
“一群瘋子……”布倫希爾德喃喃道。
“他們不是瘋子。”蘇蜜塔輕聲道，“是信仰。極端的、與火和鍛造融為一體的信仰。在他們眼中，死於鍛造事故，或許是一種光榮的迴歸。”
曹小操沒空感慨燼民的信仰問題。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飛船破口處，那裡似乎有艙室儲存相對完好。
也許裡面有還能用的裝置。
“能靠近看看嗎？”他問月隱。
月隱仔細觀察了片刻，搖頭：“很難。盆地空曠，燼民數量太多，且處於狂熱狀態。他們對異常動靜極其敏感。我們這些人，強攻不可能，潛入也極易暴露。”
似乎為了證明她的話，盆地中，一個似乎是頭領的燼民壯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暗紅的眼睛如探照燈般掃向峽谷兩側，包括曹小操他們藏身的巖壁方向。
眾人立刻伏低，屏住呼吸。
那頭領凝視了片刻，沒發現什麼，才復又低頭，用一把巨大的、鑲嵌著暗紅色晶石的骨錘，狠狠敲打著一塊飛船裝甲板，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必須想辦法進去看看。”曹小操不甘心。線索近在咫尺。
“或許不用進去。”娜菲塔莉忽然輕聲開口。
眾人看向她。這個一直安靜的混血少女，冰藍色的眼眸正凝視著那艘飛船。
“我感覺到船裡還有很微弱的能量波動。和周圍這些燼民身上的‘火熱’完全不同。”她努力描述著自己的感知，“在那邊的下面一點的位置。”她指向飛船中段偏後，靠近破口下方的位置。
艾爾薇拉立刻調整探測器方向，對準那個區域。“掃描到微弱但穩定的低溫能量訊號！類似休眠維生系統的殘餘波動！那裡可能有完好的密封艙！”
曹小操精神一振。
如果能救出一個活口，價值可能比殘骸本身更大。
“怎麼過去？燼民圍得水洩不通。”疏月蹙眉。
月隱盯著盆地中瘋狂忙碌的燼民，又看了看天色。烈日已經開始西斜。
“燼民崇拜火焰，但也敬畏黑暗。他們相信，夜晚是屬於‘地火之靈’休眠的時間，不宜進行最重要的熔鍊工作。天色再暗一些，他們的活動會減弱，大部分人會被頭領驅趕回附近的營地休息，只留少數看守爐火。”月隱分析道，“那時，或許有機會。”
“等。”曹小操果斷決定。
天色完全黑透，荒漠氣溫驟降。
幾堆熔爐的火焰成為盆地中唯一的光源，映照著那艘沉默的飛船殘骸和遊蕩的看守。
“行動。”曹小操低聲道。
月隱、曹小操、艾爾薇拉、娜菲塔莉，加上兩名最敏捷的守護者族人，組成潛入小組。雲祿、布倫希爾德等人留在原地接應。
藉著巖壁陰影和夜色的掩護，六人如同壁虎，悄無聲息地滑下陡坡，潛入盆地邊緣。
他們繞開熔爐和主要看守區域，從飛船殘骸尾部受損較輕的一側靠近。
船殼滾燙，散發著餘溫。
兩名守護者族人利用奇形兵器和矯健身手，率先爬上破口邊緣，固定好繩索。
曹小操等人依次攀上，鑽進飛船內部。
裡面一片狼藉，焦糊味更濃。
通道扭曲，隨處可見爆炸和火燒的痕跡。
空氣混濁，但還能呼吸，顯然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並未完全失效。
按照娜菲塔莉的指引和艾爾薇拉探測器的指示，他們朝著中後部前進。
一路上，他們看到不少艙室門扭曲變形。
終於，他們來到一扇相對完好的金屬門前。
艾爾薇拉快速在門側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試圖破解。
面板大部分損壞，但核心線路似乎還通著。
“需要授權密碼或生物金鑰。”艾爾薇拉額頭見汗，“強行破拆可能觸發內部銷燬程式或驚醒休眠者。”
“生物金鑰？”曹小操看向她。
艾爾薇拉點頭，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掌按在面板上一個凹陷處。
面板閃爍了幾下，發出刺耳的警報音！失敗了。
就在眾人心頭一沉時，月隱忽然上前，仔細看了看門上的紋路，又用手指觸控門縫邊緣。
“這門有很細微的‘地脈震動’傳導過來。”她低聲道，然後做了個出乎意料的舉動。她將額頭，輕輕貼在了冰冷的金屬門上。
她額間那淡藍色的新月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竟幽幽地亮了起來，雖然極其微弱。
緊接著，那扇緊閉的休眠艙門，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塵封已久的嘆息般的氣流聲，緩緩向兩側滑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月隱自己。
她退後一步，摸著額間微燙的印記，眼中也充滿驚疑。
艙內景象映入眼簾。
一個標準的阿爾法星單人休眠艙，艙蓋透明，裡面躺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性。
看起來二十多歲，金髮，面容精緻卻蒼白，雙眼緊閉。
她穿著破損的阿爾法星船員制服，身上連線著幾根維繫生命的管線。
休眠艙的螢幕顯示著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徵。
而在她身邊，休眠艙內側一個開啟的小型儲物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呈完美水滴形的晶體。
晶體通體流轉著柔和的白色光暈，內部似乎有星辰般的細微光點在緩緩旋轉。
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月隱額間印記的微光，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
月隱死死盯著那枚晶體，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月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