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1 / 1)
轉瞬之間,數日已逝。
自從那天陳望在校場上一戰成名後,眾人便已深知這位新來的兵頭實力非凡。
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幾日間,這陳望就像是捅了蠻子窩一般,每日出營巡哨,他竟是皆有所獲!
……
這一日,日頭偏西。
黑風山外圍,丙字五號區。
寒風呼嘯的林間空地上,陳望蹲下身,熟練地將地上的戰利品打包。
擺在他面前的,又是一顆蠻子人頭。
這顆腦袋死死地瞪著天空,看樣子是極為不甘,彷彿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栽在這裡。
“別怪我。”
陳望伸出手,好心地幫這蠻子合上了眼皮,嘴裡卻像是老朋友聊天般戲謔道:
“要怪,只能怪你運氣不好。”
說完,陳望站起身,將人頭隨意地往腰間一系。
一套動作下來,就跟去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
在系統的幫助下,他每日只需問一句“今日哪個方位的蠻子落單且好殺”,系統便會精準地為他規劃出一條避開大股敵軍、直搗黃龍的“最優路線”。
這就導致了在旁人眼裡危機四伏的黑風山,在他陳望腳下,卻跟自家的後花園沒什麼兩樣。
其實,若是他想,憑藉系統的預警能力,他今日的戰果遠不止於此,再殺兩個也不在話下。
但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收斂了殺心,每日保持穩定的“產出”即可。
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自己沒必要把那幫蠻子逼急了。
“一個【磐石境】的蠻子精銳,這分量也足夠交差了。”
陳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收工!我得趕緊回去了。”
畢竟,除了殺蠻子掙軍功之外,今日,他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陳望腳步匆匆,沒過多久,黑石哨的土木寨牆便映入他的眼簾。
今天他又是最早一個回營的。
自從摸透了系統的用法,陳望便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日只殺一個夠分量的蠻子,一旦得手,絕不貪多戀戰,立馬調頭回營。
在他看來,把時間浪費在跟一群必死之人周旋上,倒不如早點回來修煉那本《鎮遠心法》來得實在。
然而,當他跨入轅門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往日裡這個時辰,負責在門口查驗腰牌、登記軍功的趙鐵柱已然不見。
站在那裡的卻是哨長蘇七。
“你回來了。”
見到陳望的身影出現,蘇七率先開口道。
“哨長?”
陳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說起來,這位哨長平日裡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兒。
今日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竟親自在這轅門守著?
“莫非……是為了之前黑蛇黑虎那檔子事?”
陳望心中暗自嘀咕。
雖然蘇七之前明面上並未追究自己,但他這畢竟是在軍營里宰了兩名老兵,哪怕那是兩個敗類。
“難道是還是上面查下來了?”
陳望心中疑慮叢生。
但他面上卻未露分毫,反而規規矩矩地抱拳對著蘇七行了一禮:
“標下陳望,見過哨長大人。”
見蘇七不說話,他又頓了頓,試探著問道:
“外頭風大,大人今日怎麼有空親自在這兒?”
“行了,少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蘇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看著陳旺腰間還在滴血的布包,蘇七皺著眉問道:“這是你今天的貨?”
“回大人,是!”
見對方直奔主題,陳望也不廢話,他直接解下身上布包,徑直扔在桌案上。
布包散開,露出裡面那顆的蠻子頭。
“今日偶遇落單蠻子一個,我順手給他摘了。”
陳望朗聲道。
蘇七低頭看了一眼那顆人頭,又抬頭看了看氣定神閒的陳望,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精彩。
“卻沒想到,你小子居然真的有這等本事。”
蘇七伸出粗糙的大手,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語氣複雜地說道。
說實話,他早就聽說陳望這幾日的動靜了。
之前陳望殺了黑蛇黑虎,自己雖然沒追究,但心裡其實是有些看輕他的。
可如今看來,眼前的年輕人連續數日都有斬獲,且自身毫髮無傷。
這等戰績,哪怕是放在正規的邊軍夜不收裡,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自己是真的小看他了。
見蘇七有意抬高自己,陳望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標下僥倖而已。”
“僥倖?”
蘇七嗤笑一聲,指了指桌上那顆腦袋:“這絕對是正宗的蠻族精銳。
你這如果是僥倖的話,那我麾下那些已經犧牲的斥候豈不是死得冤枉?”
陳望笑了笑,沒再接話。
他自然不會說這是系統的功勞,至於蘇七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在陳望心裡,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如何並不重要。強者無需解釋,實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見他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蘇七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行了,你也別怪我當初·之前說話難聽。”
蘇七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你只是個來鍍金或者避禍的刺頭,靠著一股子狠勁才宰了那兩個廢物,沒想到是我蘇七看走眼了。”
“哨長言重了。”
陳望微微拱手,淡淡道:“軍中以實力說話,當初我也確實是個新兵蛋子,您有顧慮也是應當的。”
見他如此豁達,蘇七也徹底放下心來。
這小子不僅身手了得,這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好,是個能成大事的主兒。
“好小子,這話說得敞亮!”
蘇七讚了一聲,隨後神色突然一正。
“不過,我今日特意在這等你,不是為了誇你的。”
“我今日來,是專門為了提醒你一句——你有大麻煩了!”
“大麻煩?”
陳望聞言,神色微微一動:
“還請哨長大人賜教。”
蘇七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人嗎?就是黑虎那個在巡防營當小旗的拜把子兄弟,張厲。”
“自然記得。”
陳望點了點頭,神情從容,“不過這幾日他那邊也沒什麼動靜,我還以為此事已經揭過了。”
“揭過?你想得倒是美!”
蘇七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遠處的營帳方向:
“你啊,這是身在局中不知危,橫禍臨頭尚不自知!
他不找你,是因為前幾日巡防營出任務,今天剛回來。
我可是聽說了,那張厲這次斬獲頗豐,得了上面的賞賜。
眼下他正閉關,準備藉著這次的賞賜和軍功,一舉衝擊【百鍊境】!”
“百鍊境?”
陳望眉頭微挑。
蘇七見他不以為意,更是加重了語氣:
“我估摸著也就這幾天的事了。若是等他真的突破了境界,到時候再升了官,手裡有了實權,你想想,到時候這黑石哨裡,還有你的活路嗎?”
聽到這裡,陳望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自己倒不是怕那個什麼張厲,只是若真如蘇七所言,對方成了【百鍊境】的高手,又有了官身,到時候想要整治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斥候,手段可就太多了。
陳望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後,神色鄭重地衝著蘇七抱拳行了一禮:
“多謝哨長提點。”
不管怎麼說,蘇七能特意來告訴他這些,哪怕只是為了不想讓手底下的能人死得不明不白,這份人情也是實打實的。
“行了,別說這些。”
蘇七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你也別謝我,我還是那句話。你之前殺了黑虎,我不追究,那是你的本事。但若是明天張厲來找你尋仇,把你給宰了,我也一樣不會管。”
他深深地看了陳望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
“畢竟,你們是‘軍協斥候’,說白了就是拿錢賣命的。
而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巡防營,是吃皇糧的正規軍。
只要沒耽誤軍務,這點私怨,我是管不著,也不想管。”
“明白,這份情,陳望記下了。”
陳望語氣誠懇道
“行了,別磨嘰了,趕緊滾蛋吧!”
蘇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多看陳望一眼都嫌煩:“回去好好想想後路,別真死在自己人手裡,那才叫憋屈。”
“標下告退。”
陳望也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待陳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土樓的拐角處,從轅門的一側,趙鐵柱才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他看著陳望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依舊面無表情的蘇七,心情有些複雜地問道:
“哨長,既然你早就知道張厲那廝要對他動手,為何不出手幫這小子一把?哪怕是出面調停一下也好啊。”
趙鐵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我覺得以這小子的天賦和心性,將來若是成長起來,定然不會差。
而且這小子看著也是個識大體、重情義的人,若是您今日出手,日後他定會念著您的情。”
“你懂什麼?”
蘇七冷哼一聲,瞥了趙鐵柱一眼,“你以為我不想管?
你老在我耳邊唸叨這小子如何勇猛,如何是個可造之材,我自然也動了愛才之心。
特別是在他接連立功之後,我甚至都打算豁出這張老臉,親自去巡防營那邊替他調停此事,保他一命。
可我去打聽過了,這張厲背後沒那麼簡單!”
他壓低了聲音,眼神中透著幾分忌憚:
“這小子之前在巡防營裡殺良冒功、欺壓同袍的事兒也不是沒幹過,可每次都能被悄無聲息地壓下去,你以為是靠的什麼?”
還不是他的親孃舅,是咱們衛所的實權百戶!”
就靠這一層關係,那張厲就算是直接打殺了陳旺,我都不好直說什麼。”
“嘶——居然還有這事!”
聽到這話,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連殺良冒功都能壓下去?
那這背後的水也太深了!
趙鐵柱張了張口,本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他卻突然沉默了。
雖然他欣賞陳望,也覺得這小子是個人才,但在這種絕對的權勢面前,他一個小小的總旗,哪怕再加上一個哨長,又能頂什麼用?
弄不好,還會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見趙鐵柱不說話了,蘇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啊,不要老是想著惜才。這世道亂得很,並非事事都在咱們能管的範圍內。
我今日能來提醒他一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關於他的生死,一切就聽從天命吧。”
說完,蘇七神色落寞地離開了。
……
土樓屋內。
陳望推開門,一屁股坐在土炕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唉,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感嘆。
自己不過是想在這亂世裡求個安穩,殺幾個蠻子掙點軍功,怎麼就這麼難?
先是黑蛇黑虎,現在又來了個什麼張厲,這還是個即將突破【百鍊境】的硬茬子。
真是沒完沒了!
正當他揉著眉心思考應對之策時,慕容雪那略帶怯懦的聲音響起。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陳望應了她一聲,神情卻嚴肅無比。
“我有事情要想,先不要打擾我。”
見陳望臉色不太好,慕容雪也不敢多問,她輕手輕腳地端來一杯熱水,小聲問道:
“那今日你還需要我幫你熬藥嗎?”
“要!”
陳望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而且,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這幾天除了每日例行公事般地出去殺蠻子,其他時間也沒閒著。
靠著在山林裡不斷的搜尋,再加上系統的指引,他終於湊齊了一副極為珍稀的藥方。
這藥方不是別的,正是為了助他突破【磐石境】第二層——“強肉”!
陳望從懷裡掏出幾株還沾著露水的草藥,小心翼翼地遞給慕容雪,鄭重囑咐道:
“這幾味藥的火候你要把控好,千萬不能有一絲差錯。
“若不出意外,今日,便是我突破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