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刀斧加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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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哨,土屋內。

陳望立在床榻邊,神色沉靜,正將收拾好的行囊背在身上。

他先是緊了緊手腕上的護臂,隨後又隔著衣襟,輕輕按了按懷中那個藏著張厲罪證的油紙包。

確認一切無誤後,他對著身旁的慕容雪輕聲道:

“你也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吧。”

“什麼?”

慕容雪聞言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收拾什麼?”

陳望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收拾東西,跟我一起走。”

“你……要帶我去大營?”

慕容雪美眸瞬間睜大,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自己是流放至此的戴罪之身,按照規矩不能隨意離開哨所。

而且他此去是為了述職請功,帶著自己這麼個‘累贅’,豈不是……

“不錯!”

陳望淡淡解釋道:“如今那張厲雖死,但他背後的百戶還在。”

“我想那百戶既然能縱容外甥行兇,想必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若是他在大營裡動不了我,難保不會把怒火撒到這黑石哨來。”

“你這幾日與我走得近,又是曾為我出謀劃策之人。

若是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派人來查,留你一人在此,無異於羊入虎口。”

陳望轉過身,直視著慕容雪,沉聲道:“與其讓你留在這裡擔驚受怕,不如跟我一塊去。”

這事情也是他早就思索好的。

雖然自己這一路兇險了些,甚至到了大營也未必太平,但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若是真遇上事,他還能看護慕容雪一二。

慕容雪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聽完這番話,她呆呆地看著陳望,鼻尖竟有些發酸。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尤其是對於像她這樣早已跌落塵埃的女子來說,男人們大多隻把她當作玩物或工具。

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常態,又有誰會為了一個“營中妻”的安危,而願意帶上一個累贅去冒險?

可眼前這個看似冷酷、殺伐果斷的男人,卻在即將奔赴險境之時,還在為她的安危考慮。

慕容雪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中的溼意……

“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矯情的話。只是轉身迅速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不再有絲毫拖泥帶水。

片刻後,兩人推開門,風雪向他們迎面而來。

慕容雪緊了緊身上的斗篷,跟在陳望身後。

…………

兩人並未耽擱,徑直去了哨長蘇七的營房。

對於陳望要帶慕容雪同去大營述職的請求,蘇七雖然有些意外,但並未多加阻攔。畢竟陳望如今身份特殊,又是那場慘烈伏擊中“唯一的倖存者”,要去大營向百戶大人當面陳情,帶個熟悉的人在路上照料傷勢也是合情合理。

蘇七不僅痛快放行,更是大手一揮,特批了一匹腳力極佳的軍馬給二人。

風雪中,陳望翻身上馬,隨後一把拉住慕容雪的手臂,將其帶入懷中,共乘一騎。

“坐穩了。”

陳望低喝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伴隨著一聲健馬嘶鳴,四蹄翻飛,載著二人瞬間衝入茫茫雪幕。馬蹄聲急促如雨,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很快便被呼嘯的風雪再次覆蓋。

這一路疾馳,兩人不敢有片刻悠閒。

風雪在耳邊呼嘯而過,直到行了約莫半日功夫,那座巍峨森嚴、宛如巨獸盤臥般的青陽大營,終於遙遙在望。

“籲——”

陳望一勒韁繩,戰馬在距離轅門百步開外緩緩停下。

還沒等他們靠近,守衛士兵那冰冷的喝止聲便如炸雷般響起:

“站住!大營重地,何人擅闖?!”

兩名持戈衛兵立刻上前一步,兵刃寒光閃爍,直指二人:

“還不速速下馬!再敢靠近半步,格殺勿論!”

陳望翻身下馬,將慕容雪護在身後,隨後幾步上前,拱手沉聲道:

“黑石哨斥候陳望,有十萬火急之軍情,特來求見霍百戶!煩請二位代為通報!”

那守衛眉頭一皺,見陳望衣衫襤褸且面容生疏,正欲開口呵斥盤查。

結果,卻被身旁另一名年長的守衛伸手攔了下來。

那老卒眯著眼,藉著火光仔細打量了陳望一番,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訝異:

“咦?若是沒看錯……你是前幾日來咱們這應徵入伍的那個小子?”

陳望聞言,抬頭一看,也認出了此人,當即抱拳道:

“原來是這位大哥,正是在下。”

“嘿,我就說看著眼熟。”

那老卒樂了,但隨即臉色一正,疑惑道:

“不過……按咱們斥候營的規矩,新兵外出巡查,需滿五日方可回營。如今滿打滿算這也才過了不到四日,你怎麼就回來了?”

說到這,他目光變得有些狐疑:“莫不是受不了苦,做了逃兵?”

“大哥說笑了。”

陳望面色不變,他左右看了一眼,隨即上前一步,從懷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碎銀,順勢塞進了那老卒的手心。

“實不相瞞,確有潑天的大事發生,在下不敢耽擱片刻。”

那老卒只覺得手心一沉,他手指在袖中輕輕一掂,便知這分量著實不輕,怕是足有一兩有餘。

“行,既然是緊急軍情,那咱們也不敢耽擱。”

他也不客氣,熟練地將銀子揣入懷中,態度頓時熱絡了不少:

“在這等著!我去替你通報一聲!”

陳望點頭同慕容雪在風雪中等了片刻。

不多時,那去通報的老卒踩著積雪去而復返。

他快步走到陳望近前,眼神頗為複雜的打量了陳望一眼,隨後壓低聲音道:

“小子,霍大人正在中軍大帳等你。”

說到這,他頓了頓,神色古怪地補充道:

“不過怪得很,大人沒讓我領你進去,只說讓你自己過去。”

“勞煩這位大哥了。”

陳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不派人押送,也不派人引路,看來這位霍百戶是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

他不再多言,拱手謝過之後,便邁步朝營門內走去。

身後的慕容雪見狀,也緊了緊身上的行囊,低著頭就要隨他一道進去。

“慢著!”

就在這時,旁邊的另一名守衛卻橫出長戈,一把將其攔了下來,冷著臉喝道:

“你可以進,她不行!大營乃軍事重地,其實閒雜人等可以隨意亂闖的?”

慕容雪腳步一頓,有些無措地看向陳望。

陳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堆起幾分賠笑,衝著那老卒再次拱手道:

“這位大哥見諒,實不相瞞,這是我的‘營中妻’。”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面露苦色道:

“大哥你也看見了,我這身受重傷,行動不便。

這一路上若是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在旁伺候換藥,怕是還沒見到霍大人,我就先倒在路上了。帶她進去,純粹是為了方便照料,絕不敢生事。”

那老卒聞言,眉頭微皺,目光在慕容雪身上掃了一圈。

雖然軍營重地規矩森嚴,但這女子身形瘦弱,步履虛浮,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流,對他這大營倒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所謂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事兒倒也並非完全不能通融……

想到這,他也不急著趕人,只是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眼珠子卻有意無意地往陳望剛才掏銀子的袖口處瞟了又瞟,嘴裡更是拿腔拿調地拖長了尾音:

“兄弟,不是哥哥不通融。

但這帶女人進軍營……可是要掉腦袋的重罪,哥哥我擔的這風險,實在是太大了點啊!”

陳望見狀,哪還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這哪裡是怕擔干係,分明是想要得寸進尺再撈一筆呢!

他二話不說,藉著身體的遮擋,再次從袖中摸出一塊差不多大小的碎銀,極其自然地塞進了老卒的腰帶裡,低聲道:

“規矩我都懂,只是事急從權,還望通融。”

那老卒感受到腰間的重量,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

“咳……”

他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收回了長戈,看了看四周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道:

“行吧,看在你這傷確實不輕的份上,這次先這樣!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去了讓她老實點,別到處亂跑,若是衝撞了哪位大人,我也保不住你!”

“那是自然,多謝大哥!”

陳望抱拳一笑,隨即給慕容雪使了個眼色。

兩人這才順利透過了盤查,一前一後踏入了青陽大營。

入大營後,陳望輕車熟路,領著慕容雪穿過重重營帳,很快便來到了霍百戶的那頂大帳前。

站在那熟悉的帳簾外,陳望腳步微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肅殺的營帳,心中卻是不禁生出一絲感慨。

這一趟,是成是敗,是龍是蟲,全看接下來這一哆嗦了!

念及此處,他轉過身,對身旁的慕容雪低聲囑咐道:

“你且在帳外候著,哪裡都別去。無論裡面發生什麼動靜,只要我沒出來,你就別輕舉妄動。”

見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憂色,陳望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然而,陳望前腳剛跨進大帳,還沒來得及開口通報。

“大膽陳望!!!”

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猛地在帳內炸響,震得陳望耳膜嗡嗡作響。

只見上首的霍百戶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還敢親自送上門來!”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幾把明晃晃的鋼刀瞬間架在了陳望的脖頸之上,將他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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