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破局之策(1 / 1)
翌日,清晨。
陳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呼……舒坦。”
他徑直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痛快了不少。
經歷了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算計,尤其是親手除掉了張厲這個一直懸在頭頂的心腹大患,這一覺他睡得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香甜。
他剛一動彈,便見身旁的慕容雪已經穿戴整齊,正端著一盆溫水,準備伺候他洗漱。
陳望見狀,不僅打趣道:
“起得這麼早?看來昨晚……還是沒把你累著啊。”
想起昨夜那番近乎瘋狂的折騰,陳望嘴角不禁勾起。
因為除去了心頭大患,陳望昨夜心情大好,回到屋裡後他藉著那股子興奮勁兒再度“出征”,直殺得這位昔日的京城貴女丟盔棄甲,片甲不留。
慕容雪聞言,俏臉瞬間染上一層紅暈。
她羞惱地瞪了陳望一眼,將帕子丟進水盆裡,低聲嗔道:
“你這人……大清早的就沒個正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手下的動作卻沒停,擰乾了帕子遞給陳望,眼神中除了羞澀,似乎還藏著幾分欲言又止。
陳望接過帕子擦了把臉,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何等敏銳,一眼便看出了慕容雪的心不在焉。
“行了,別在那吞吞吐吐的。”
陳望隨手將帕子扔回盆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有什麼想問的,就直說吧。”
慕容雪動作一頓,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猶豫了片刻後,她終於還是轉過身,目光死死地盯著陳望,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今早我去打水時,聽外面的那些‘營中妻’都在私下議論。”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她們說,昨天晚上死了一個巡防營的小旗,叫做張厲……對嗎?”
“哦?”
聽到這話,陳望眉梢微挑,反倒生出幾分感慨。
“這營裡的風,吹得還真是快啊……”
他暗自思忖道:
“昨晚才發生的事,今早這幫婦人便已傳得沸沸揚揚。”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大家都信了這‘蠻族伏擊’的說法,那就是眾口鑠金。
這謊言傳得越廣,自己這‘唯一的倖存者’反而就越安全!
陳望臉上的笑意未減,他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沒錯,是死了。”
“而且……是我殺的”
他看著慕容雪驚疑不定的眼睛,淡淡補充道。
聽到這話,慕容雪的身子猛地一顫。
“果然……果然如此!”
慕容雪喃喃了一句,只覺得手腳冰涼。
雖然她心中早有預感,可當這個男人親口承認時,她卻依舊有些不敢置信。
那可是巡防營的小旗!
他究竟是怎麼敢的?
“那你……”
慕容雪下意識地想要追問。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惑,但我不想解釋太多。”
陳望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她,神色冷厲:
“我只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此人乃是黑虎的拜把子兄弟,之前黑虎死在我手裡,他早已對我懷恨在心。”
“第二,這張厲為了升官,曾多次幹過‘殺良冒功’的勾當,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第三……”
陳望俯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次進山,是他專門為我設的死局。若是我不先下手為強,宰了他,那麼昨晚死在黑風山裡的,就是我!”
慕容雪聽完這番話,神色逐而變得認同。
確實,在這吃人的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是張厲真如陳望所說是那種狠毒之人,那陳望為了自保而暴起殺人,不僅沒錯,反而是唯一的活路。
可是……令她感到驚恐的卻不止這一處。
那可是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兵卒啊!其中還有準【百鍊境】的高手!
他是如何憑一己之力將這些人全部擊殺,還能偽造成蠻族伏擊的假象?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慕容雪看著陳望,但見陳望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意思,於是也不再說什麼。
她也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
她壓下心頭的震撼,耐著性子說道:
“我明白了。既然是他先動了殺心,那你殺他也是逼不得已。”
“但我今日問你這個,並不是為了指責你,而是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陳望眉毛一挑:“什麼事?”
慕容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說道:
“這幾日,我按照你的吩咐跟這土樓裡其他的‘營中妻’混熟了,從她們口中,我打探到了不少關於這個張厲的訊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們說,這個張厲之所以能在黑石哨橫行霸道,甚至連‘殺良冒功’這種事都能被壓下來,是因為他在衛所大營裡有一個極硬的靠山!
據說,他的親孃舅,乃是衛所裡手握實權的百戶大人!”
說到這,慕容雪看著陳望,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正是因為聽說了這個,才急著想與你商議對策。
本想著若是張厲沒死,我們該如何防備……
可如今知道人真的是你殺的,我倒是……真的有點怕了。”
聽完慕容雪的這番話,陳望眉頭也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嘖,這倒是沒想到的。”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原本以為殺了也就殺了,頂多就是讓蘇七頭疼一陣子。
沒想到這背後還真牽扯出了一尊大佛。”
陳望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下可自己真是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且不說自己身上還揹著原身在青溪村的那檔子人命官司,如今又多了這麼一樁“殺官”的隱形大案,而且還直接得罪了一位百戶大人。
這要是哪天東窗事發,自己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陳望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慕容雪道:
“那依你之見,我們現在該如何處置?”
慕容雪心中打好了腹稿,她不緊不慢地說道: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去的。
既然已經得罪了那百戶,那我們就必須得先下手為強!”
“哦?”
陳望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就潛入大營,找機會把那百戶也給做了?”
“你……!”
慕容雪聽完,差點沒被這人的莽撞給氣笑。
她趕忙搖了搖頭,美眸中閃過一絲嗔怪道:
“你怎麼事事都想著用武力解決?
那可是百戶!不說其身邊高手如雲,就論大營的戒備程度,即便你將其殺了,那又該如何逃出來呢?”
她嘆了口氣,神色認真地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張厲已死,且死無對證,那我們就要利用好這一點!
你別忘了,你這次雖然是倖存者,但按照規矩,你也算是立了大功的!
慕容雪目光灼灼,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只要你拿著這份功勞,光明正大地去向上面請功,甚至把那個‘死士密令’也一併交上去!
到時候,有了這份潑天大功傍身,你就是衛所裡的功臣!
哪怕那位百戶日後真查出了什麼蛛絲馬跡,他想要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妙啊!”
陳望聽完,他一拍大腿,忍不住讚道:
“確實,有了官身護體,哪怕是百戶,也不能隨隨便便捏死我!”
想通了這一節,陳望再無猶豫,當即拍板道:
“行!正好按規矩,我過幾日也該回大營述職了。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如此,那就定在今日吧!”
…………
另一邊,青陽大營,百戶所。
霍百戶營帳內,寂靜無聲。
此時,他正死死盯著手中的加急文書,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書信上所寫的乃是黑石哨傳來的急報,字字句句都透著血腥氣。
直到霍百戶看到“巡防營小旗張厲及麾下十人盡皆戰死,唯斥候陳望一人重傷倖存”這一行字時——
“啪!”
他霍然放下文書,那隻獨眼中浮現出一絲極度複雜的神色。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麼?!
要知道,那張厲雖然平日裡跋扈了些,但此人早已浸淫【磐石境】巔峰多年,離【百鍊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像他這樣的好手,又帶著一整隊裝備精良的巡防營精銳,竟然會被一股蠻子給悄無聲息地全殲了?
“這來犯之敵……究竟有多強?!難道是蠻族的‘百夫長’親自帶隊摸進來了?”
這般想著,霍百戶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戰報屬實,那這就不單單是一次伏擊的問題了。
往小了說,是他霍某人失察之過,往大了說,那就是整個北境邊防都出了天大的簍子!
可是……這也有些不對啊……
霍百戶的手指猛地一頓,目光再次看向了文書。
“陳望……倖存……”
他反覆唸了幾遍,終於發現了關竅。
如果連張厲這種硬手都死絕了,那為何偏偏就他一個新兵活了下來?
是運氣?
還是這小子身上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通天能耐?
亦或者是……這其中還有隱情?
正當他猶豫不定,不知該如何定性此事時——
一聲暴怒的咆哮突然從帳外傳來,緊接著,一道身穿錦袍的身影未經通報,便急匆匆地闖入了大帳。
“霍光!你給我滾出來!”
霍百戶抬頭一看,心中頓時暗道一聲“不妙”。
來人身材微胖,面白無鬚,一雙眼中此刻滿是血絲。
此人正是張厲的親孃舅,同為衛所實權百戶的李如海!
“李大人,何事如此動怒?”
霍百戶壓下心中的不快,起身拱了拱手。
他知道這李如海訊息靈通,平日裡又最是護短,但也沒想到這訊息傳得這麼快,自己這文書還沒捂熱乎,他就殺上門來了。
“何事?你還有臉問我何事?!”
李如海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亂跳,指著霍百戶的鼻子罵道:
“我外甥張厲在你的轄區出了事!現在他屍骨未寒,而你作為主官,不思為他報仇雪恨,居然還在這裡優哉遊哉地喝茶?!”
霍百戶皺了皺眉,沉聲道:“李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文書剛到,具體情況還在核查之中,並未有定論……”
“查個屁!”
李如海蠻橫地打斷了他:“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一定是那個叫陳望的斥候搞的鬼!
我要你把他交給我,老子要親自審問他!”
聽到這話,霍百戶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李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霍百戶眯起眼,語氣森寒:
“照你這意思,你是想讓我霍某人寒了手底下兄弟們的心?”
“哼!”
李如海冷笑一聲:“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包庇那個兇手了?”
“包庇談不上。”
霍百戶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要清楚,眼下事實不明,所謂的‘陷害’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
你這麼著急想要把人抓走,連審都不讓我審,我倒是要懷疑你是不是心裡有鬼,怕那陳望說出點什麼不該說的東西來?”
此言一出,李如海臉色微變。
他深深地看了霍百戶一眼,眼中殺意湧動:
“好!好得很!那咱們就走著瞧!”
說完,他猛地一甩衣袖,怒氣衝衝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