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副將親臨(1 / 1)
隨著那道威嚴的聲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陳望側著頭看去。
他見來人約莫四十歲許,身著一套暗沉的虎頭山文甲,腰間並未佩刀,而是掛著一塊成色極佳的墨玉。
此人面容方正,兩鬢微霜,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四溢,令人感到不怒自威。
隨著他的走近,原本喧鬧的校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周圍的兵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眾人紛紛低下頭去,為他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路。
此時此刻,只有陳望還站在原地,
他眼睛微微眯起,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大人物”。
“這人是誰?”
陳望心中暗自嘀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看此人的氣度,絕非等閒之輩。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比霍光和李如海加起來還要重上幾分。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壓住場子,且讓這兩個百戶都變了臉色的……這人的級別,恐怕不低啊。”
正當陳望暗自揣測的時候,一旁的霍光卻是臉色大變。
他生怕陳望不知道規矩,衝撞了眼前這位。
於是,霍光顧不得去擦額頭的冷汗,連忙越過陳望,對著那中年男子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舉過頭,大聲喝道:
“標下青陽衛百戶霍光,參見王副將!”
原來,此人正是衛所的二把手,副將王通!
“王副將?”
陳望心頭一跳,瞬間反應過來。
原來這就是李如海口中那個許諾他前程的靠山——王副將!
“這下有點意思了……”
陳望不動聲色地也跟著抱拳行了一禮,但他並未跪下,只是微微躬身。
這樣既不失禮數,又保留了幾分氣度。
王副將走到眾人面前站定。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霍光,又看了一眼面色慘白李如海,最後,那雙銳眸子才落在了陳望身上。
“本將今日在點將臺巡視,老遠便聽見這裡喧譁吵鬧,不想竟是看到了這樣一出好戲。”
王副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問道:
“你就是陳望?”
陳望直起身子,迎著他的目光:
“正是標下。”
“嗯,我看過那份加急戰報,你膽色不錯,是個當兵的料。”
王副將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
“剛才本將在臺上聽得真切。”
“你說……你手裡有李如海不敢讓人看的東西?甚至還以此相挾?”
“標下惶恐!”
陳望猛地低下頭,眼中確是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自己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位適才在營帳中才剛剛聽聞的王副將,竟然會親自下場!
若是有此人在,自己此時還真不好將這賬冊公之於眾。
誰知道這人有沒有牽扯其中,萬一自己當眾揭開了蓋子,讓這位王副將下不來臺。
那除非今日總兵也一起來此,要不然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這王副將也怕是有一百種方法讓自己死去。
自己也不可再如之前一般託大了……
陳望眼珠微轉,他反將手按在胸口,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回稟副將大人,標下剛才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
陳望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憨厚”與“後怕”:
“因為涉及到一些張小旗的……私隱,標下想著這畢竟是逝者遺願,實在不便當眾宣揚,免得壞了張小旗的身後名,這才以此言語激怒李大人,想求個自保罷了。”
“不敢?還是不願?”
王副將那張方正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向前跨出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望。
“適才說的堂而皇之,如今又遮遮掩掩。難道你心裡有鬼,不願拿給本將看?”
陳望沉吟了一會兒,卻並未掏出那油紙包,他反而將手按在胸口,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恭敬地回道:
“回稟副將大人,標下……標下剛才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
他頓了頓,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嚇得半死的李如海,意有所指地說道:
“因為涉及到一些張小旗生前的私隱,標下想著這畢竟是逝者遺願,實在不便當眾宣揚,免得壞了張小旗的身後名。
適才李百戶步步緊逼,標下也是被逼急了,這才以此言語激怒李大人,想求個自保罷了。”
說完,陳望學著霍光一般,雙手報拳高舉過頭頂,藉著額前碎髮悄悄打量起眼前副將。
自己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維護張厲的“身後名”,實則是在向王副將傳遞一個隱晦而關鍵的訊號——
我知道這東西見不得光,但我很懂事,只要你們不逼我,我絕不會把它拿出來讓大家難堪。
他在賭……
賭這位副將大人能聽得懂“人話”,也在賭對方比李如海更在乎體面。
只要他能懂自己的話外之音,哪怕即便是將來要撕破臉,也絕不會是在今天……
王副將眯著眼,深深地看了陳望許久。
作為一位在官場和軍營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
他又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只是他沒想到,這小卒居然是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自己“談條件”!
“……夠膽,也夠貪!”
良久,王副將突然笑了。
他收回了那隻伸出的手,轉過身,看向一旁還處於發懵狀態的霍光,突然感嘆了一句:
“霍光啊,你帶了個好兵,比某些只知道惹是生非的蠢貨,強多了。”
說這話時,他的餘光冷冷地掃過一旁面如土色的李如海,嚇得後者渾身一顫,差點癱軟在地。
霍光雖然不明就裡,但見王副將態度緩和,連忙抱拳道:
“謝大人誇獎!”
“嗯。”
王副將微微頷首,聲如洪鐘道:
“既然張小旗已死,且陳望又能在這般絕境下帶回重要軍情,足見其忠勇可嘉。
咱們青陽衛,向來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他大手一揮,直接宣佈道:
“傳本將令!即日起,晉升陳望為斥候營小旗!填補張厲之空缺!”
“至於那什麼遺物私隱……”
王副將深深地看了陳望一眼,淡淡道:
“既然陳小旗一片赤誠,想要保全同袍顏面,那便由你自己收著吧。此事……到此為止!”
“都散了吧!”
說完,王副將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個背影。
“恭送副將大人!”
眾將士齊聲高呼,聲震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