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01 歡迎回來地獄。(1 / 1)
洛倪不知道自己昏睡了有幾天,又或者現在是不是還在夢境裡沒有醒過來,但是眼前人的面容太過於熟悉,熟悉到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分辨得清,是真是假。
腦子裡一片混沌,卻是把他眼底的冰冷和厭惡看得一清二楚。
這和她記憶裡的那個人完全不符,一定是假的,於是她又重新閉上眼睛。
一閉眼,過去發生的種種皆在腦海重現,電閃雷鳴般的放映,撕扯著神經,掠走她本就稀薄的呼吸。
她又痛苦的睜開眼睛,還是滿目的白,鼻間是消毒水和藥水混雜起來的澀味。
那張臉,覆滿陰鷙。
漸漸有人進來,嘈雜的交流和間歇除錯裝置的動作交替,她的嗓子眼裡如同卡滿石礫般,隨著每一聲呼吸越來越艱難。
周圍的一切冰冰冷冷,頭頂一直注視著她的那雙眸子也是裝滿了恨意。
因為是熟悉的眉眼,即使辨不清楚真假,心也還是會痛。
洛倪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機器,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等著人除錯。
等周圍一切聲響消失,醫生和護士退出病房,她的意識依舊處於混亂。
她朝那張始終冷眼旁觀的臉伸出手,手指纖瘦,白皙的顏色也沾惹上某種病態。
這是她愛的那個男人嗎?
手伸至在半空中,被另一隻手握住。
溫暖,有力,熟悉的觸感。
是她的江逞。
她想笑,但是身體沒有力氣,面部表情很遲緩也很吃力,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江逞。”
嘴角那抹奮力揚起的弧度只停留了一秒,隨著男人把她枯弱的手丟回床面的動作,消失殆盡。
男人逼近她,冷峻的五官越發顯得無情,就連嗓音裡也再不見昔日的半分柔情,竟含有譏諷:“還記得我?”
洛倪想開口,她怎麼會不記得他呢?
只是她說不出話來,嗓間不斷湧起一股血腥味,她蹙眉。
男人的手貼近她的臉,似是溫柔的抬手輕輕在白皙的肌膚上慢慢摩挲,力度卻逐漸加重。
他幽深的眸孔一緊,閃過一道蝕骨的恨意,手逐漸往下,掐住她的脖子,毫不憐惜的用力。
她吃痛,能做的也只是把眉頭皺得更深。
她雖無力,卻也看得清楚他眸中的那股恨,是恨不能就這麼掐死她的深厚。
這不是她的江逞,她想。
可也就是覆在她耳邊的這個男人,有著她貪戀的好聽嗓音,輕而易舉的摧毀她的自我安撫:“是,我是江逞。”
“你最好給我活著,我的賬,你欠了不少。”
掌心的溫度是真的,說話的嗓音是真的,可是這個狠戾兇狠的人,怎麼會是愛她惜她的江逞?
江逞不會這樣。
所以,他不是。
男人似乎也不想再跟她有多餘的接觸,厭惡般的閃開了她,頭被偏向到了一邊。
重新得到呼吸後,她止不住的咳,胸脯在白色床單下小幅度的顫動,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死裡逃生的狼狽。
可不就是死裡逃生嗎?
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半個月,所有人都以為她醒不過來了。
這個所有人裡,不包括江逞。
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冰冷的環臂,像是是在欣賞自己剛才的傑作。
等病房裡的咳聲止住,他才重新開口,那嗓音寒得引人背脊發冷,宛如死神的邪惡召喚:“洛倪,歡迎回來地獄。”
情緒起伏劇烈之後,是如死灰般的平靜。
洛倪終於確定現在自己不是在做夢,她會感受到痛,不止是身體上的。
“...為什麼?”她啞著幹嗓,開口得無比艱辛。
似是被她這個愚蠢的問題逗笑,男人勾了抹弧度,冷言:“果然還是喜歡問為什麼。”
但是他卻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他又貼近她一分,有一種是在照顧剛甦醒過來沒多久的洛倪能夠看她更清楚些的錯覺:“洛倪,現在不是兩年前,這個問題,你沒資格問了。”
說完,男人便沒有再多看她一眼的意思,轉身走出病房,留給洛倪一個冷峭的背影。
洛倪對自己昏睡了多久並不知曉,她在渾噩中想他口中的兩年。
兩年前,遙遠的像是上一世那麼久遠。
兩年前...
高檔寫字樓頂樓辦公室,男人淡然自若的端著茶,面容清冷,放眼看去他垂著視線,一手持杯,溫潤沉穩的姿態。
紙張從他纖長如玉的指間翻過,他呷了口茶。
“多久了?”他輕聲的問,整個人被窗外的陽光反照,整個人更添了份柔色。
只是這平靜的外表下,誰都知道藏著一顆多硬的心。
站在一旁的秘書聞言,立即就回答:“已經兩個小時了。”
男人眉眼都沒變動一下,專注在白紙黑字上,只時不時得品一口上次專人從斯里蘭卡帶回來的茶葉。
秘書等了快一分鐘都沒有等到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什麼指示,小心翼翼得扶了扶眼鏡,也不敢多說。
視線往窗外望去,刺眼的光線穿透厚實的玻璃,即使沒有貼身照到肌膚上,也讓人想到暴曬在這麼酷熱的暑天裡有多難耐。
可樓下的那抹身影,足足站了兩個小時。
男人不為所動,似乎剛才問那一句多久了,也和樓下站著的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江逞,一個讓人看不明白也不敢去琢磨的人。
路過江氏的人都紛紛忍不住多看兩眼,因為站在門口的這抹固執身影太奪人視線了,苗條的身姿,精緻的藻發,衣著光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價值不菲。
付蒙站在烈日下,腳上還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影子被拉得老長。
腿痠也是真的。
隨著站得時間越久,耳旁飄過的碎言碎語也就越多,她沒去理會,甚至對他人肆意的打量和不禮貌的指點沒有投去半分多餘的視線。
她只在等,等江逞什麼時候下來見她。
他不是外人口中那個最百年難遇的好丈夫嗎?他不是自詡最溫柔體貼的戀人嗎?他怎麼能對為自己貼光漲金的太太暴曬在太陽底下不聞不問?
付蒙站得久了,那份決心被一寸一寸曬融,腳下虛軟,視線被額前流落下來的汗珠遮擋住,整個人絲毫沒有了體面。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付蒙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和嘈亂的說話聲。
“江總。”秘書小聲的結束通話了電話,開口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的:“夫人在樓下暈倒了。”
江逞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茶喝得沒味道了,放在遠離手邊的位置,棄得乾脆。
像是沒聽到秘書說的話。
秘書打量著江逞的表情,看臉色判斷出自己還能再多彙報兩句:“夫人被人扶了起來,還是不肯走...”
江逞蹙了下眉頭,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遞給他:“換了。”
茶葉是好茶葉,但一入口就知道火候不對。
江逞是喝茶的老手,所以一品就知道。
也難得的,這麼欠火候的茶在江總手上的時間超過了半小時。
秘書沒耽誤,出去重新煮了杯新茶進來。
江逞一喝,又不對。
掀起眼簾望向周乾,不用說什麼,一個眼神就已經足夠讓人瞭然於胸。
明明是七月酷暑,周乾硬是冒出了冷汗。
“我這就重煮。”周乾不等江逞開口,雙手端過杯子轉身。
江逞手中的檔案已經翻到了最後一張,抬起手腕看了眼,問:“和秦總約的時間是幾點?”
周乾回頭:“三點半,還有半個小時。”
江逞嗯了聲,周乾迅速出去重新煮茶了。
也是因為堂堂江氏集團的總裁夫人在樓下站著,才讓一向煮茶熟稔的周乾沒留意火候,還好江逞的臉色沒多大變化。
關門的時候,周乾特意又看了眼,江逞已經從辦公椅裡起身,在落地窗前站著,落拓的身姿在剪裁精細的西裝下顯得越發挺拔。
雖然看不到江逞臉上的神情,但僅憑這個動作,他想江總歸終歸還是有幾分不忍心的吧。
從三十六樓往下看,這個方位正好能看到江氏門口,也能看到付蒙。
這個點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空氣裡瀰漫的熱似乎肉眼都可見。
門口的綠植也因為暴曬而變得焉枯。
江逞知道,按照付蒙的性子,今天如果等不到他下去她是不會罷休的。
江逞會下去,但不是現在。
“江總。”周乾已經把新茶煮好,遞到了江逞面前。
江逞掃了眼,沒接,似是沒了喝茶的興致,重新坐回辦公椅。
周乾剛才在茶水間又接到了找江逞的電話,只不過不是商業上的,而是宋氏老太爺打過來的。
能打到周乾手機上,也是因為打給江逞的電話都被忽略得徹徹底底。
“江總,剛才老太爺打電話來了。”
江逞倒是不意外:“嗯。”
周乾:“老太爺知道你把夫人晾在樓下的事情了,很生氣。”
江逞皺眉:“誰說的?”
不過才幾個小時,就傳進了老爺子的耳朵裡。
這個周乾當然不知道,不過江逞心裡卻有一把明鏡。
能在老太爺面前說得上話,又時時刻刻關注著他動態的人,不多。
數來數去,洛倪是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電話響起,周乾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敢接,向江逞請示:“江總,又是老太爺的電話。”
老太爺是一手把江逞帶大的人,年輕的時候也是說一不二,業界響噹噹的人物,對江逞也是從小教導有方,江逞也聰明,沒辜負老太爺的栽培,早早就接下了江氏的盤,讓老太爺頤養天年去了。
老太爺脾氣向來不急不躁,能接連給他打來兩個電話,可見在他旁邊煽風點火的人有多急。
江逞扯了下嘴角,很淡的弧度,伸手從周乾手裡拿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江逞。”入耳就是一句深沉卻隱藏凜冽的聲線:“你跟付蒙怎麼回事?”
江逞又看了眼時間,他向來爭分奪秒,對人的情況很少,對事居多:“打電話就是說這個?”
江逞不鹹不淡的態度讓老太爺頓時不悅:“這個是哪個?你堂堂江氏總裁把總裁夫人大暑天晾在樓下,合適嗎?”
能讓老太爺來干預江逞做事合適不合適的,是洛倪無疑了。
江逞知道情況,也不願跟老太爺演戲,而是直接問:“堂堂老太爺被一個洛家丫頭糊弄得坐不住?”
老太爺被江逞搪塞得一愣。
江逞意不在此,便又說:“把電話給洛倪,想做什麼讓她自己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