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糧食危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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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抬起頭,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有些發緊:“夫君……咱們家,米缸……快見底了。”

陳平安眉頭微蹙,邁步進了偏屋,徑直走到那半人高的陶土米缸前。

伸手揭開沉實的木蓋,缸底只剩薄薄一層泛黃的糙米,已能清晰看到底部粗礪的陶壁。

他探手進去量了量,米的深度不足一指。

糧食,終究是告罄了。

此事其實在他預料之中。

先前他孑然一身,這些米省著點,或許還能對付兩三日。

如今,家中添了兩口人,雖則小蝶煮粥時已刻意多加水、少放米,可坐吃山空,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也正是村裡多數人家,除了他因故不得不如此外,大多隻肯接納一個流民女子的緣由。

多一人,便多一張耗糧的嘴。

尤其是在這租庸沉重,年景不算豐稔的光景下,每一粒糧食都金貴得很。

“這些米,還夠煮一頓粥的吧?”陳平安聲音依舊平穩,“晚些我出去尋個出路,總不至於餓死。”

“嗯,一切但憑夫君做主。”

柳晴兒輕聲應著,走上前,溫順地握住陳平安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我……我認得幾種野菜,”小蝶忙介面道,“一會兒就去後山轉轉,若能尋些回來,摻和著也能多頂一兩日。”

話雖如此,兩女心中卻同樣沉重。

她們的存在,無疑加重了這個本就拮据之家的負擔。

若糧食問題無法解決,依著這世道的常理,保不齊陳平安會選擇將她們送返,或是轉予他人。

到那時,命運又將飄向何方?

思及被分發前那些胥吏冷漠的目光與流離途中的艱辛,二女便不由心生寒意。

至於陳平安口中的“辦法”,兩女心下多少有些懷疑。

他一個剛愈的書生,能有何立竿見影的弄糧妙法?

但此刻,除了相信這位似乎與眾不同的夫君,並盡力做好分內之事,她們別無選擇。

粥很快煮好了。

小蝶小心翼翼地將粥盛出,先將那碗米粒稀疏、湯水清可見底的,放在了陳平安面前的粗木桌上。

陳平安低頭看去,碗中湯水幾乎能映出眉目。

所謂的粥,實在名不副實,幾乎與米湯無異。

他的目光掃過空了大半的米缸,生存的危機已迫在眉睫,不容迴避。

小蝶與柳晴兒則默默垂手,侍立在他身後,臉上帶著窘迫與不安。

為妻妾者,不能讓夫君吃飽,在這年月,便是失職。

陳靜默片刻,淡聲道:“都別站著了,坐下一起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謀生。”

小蝶有些猶豫,怯生生回道:“夫君,村裡規矩,需得您先用畢,我們才能……”

陳平安微一皺眉,打斷她:“既入我門,便守我家規。在家中,我的話就是規矩。”

“往後若無外客,飯食皆同席。坐下吧!”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兩女略顯蒼白和憂切的臉,語氣放緩:

“放寬心。只要你們安守本分,用心持家,我陳平安在此立言,絕不會將你們送人。”

“有我一口吃的,斷不會讓你們只喝湯水。”

這話語擲地有聲,柳晴兒和小蝶俱是身軀微震,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與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在這視女子如附屬,可隨意轉贈的年代,陳平安的承諾顯得如此珍重。

自家的這位夫君,似乎真的與她們聽聞或想象中的男子,大不相同。

小蝶鼻尖一酸,趕忙低下頭,快步走到鍋邊,盛了兩碗幾乎盡是清湯的粥,小心擺在桌上。

三人默默用了這頓清湯寡水的朝食。

膳畢,陳平安理了理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舊布袍,對兩女吩咐道:

“我需進城一趟,購置些緊要物件,也順道看看有無謀生的路子。”

“此去或許需兩日方能迴轉。缸中餘米,你們仔細計量,應能支撐兩日。”

他如今身負神力,無論是去碼頭做力夫,還是尋些別的短工,總能在城裡找到換錢的活計。

同時,這一夜之間身體的劇變,也需一個合理的由頭。

此番進城,正可作個遮掩。

村裡見識有限的郎中,與城中“醫術高明”的大夫,其間的差距,足以讓村人自行補全他康復的緣由。

小蝶用力點頭,像是給自己打氣般道:“夫君放心,我和晴兒姐姐定會守好家門,等您回來。”

陳平安對她們的乖巧頗感欣慰,輕輕頷首。

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心收著的舊錢袋,從中數出些銅錢,略一遲疑,再添了幾枚。

“這裡是二十錢,”他將這串尚帶體溫的銅錢放入柳晴兒微涼的掌心,“家中若有急用,或是短缺什麼日常物事,你斟酌著添置。”

柳晴兒手微微一顫。

二十錢,在這物價騰貴,戰事頻仍的年頭,或許不算巨資,省儉著也僅夠一個尋常人家十日的嚼穀,但得來卻極為不易。

她心知,這很可能是陳平安手中大半的積蓄,是他先前被迫參與那些近乎送死的徭役或預備徵召換來的賣命錢。

如今,他將此交予她執掌,這份信任,重於千鈞。

“夫君放心,晴兒必不負所托。”

她盈盈一拜,聲音雖輕,卻透著鄭重的承諾。

陳平安又囑咐了幾句“關好門戶”、“謹慎火燭”之類的話,這才轉身,踏著逐漸明亮的晨光,離開了這個剛剛組建,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家。

陳平安走在村中的土路上,手中緊緊捏著錢袋裡僅剩的八十枚銅錢。

這些錢,是家裡最後的底子,必須用在刀刃上,換取最能解決眼下困境的物資。

首先是糧食。

除此之外,他心中還存著另一個念頭:看看城中有沒有什麼機遇。

無論是短工、長工,還是其他什麼營生,必須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進項。

否則,這八十錢的購買力,即便能暫時緩解眼前的困窘,也如同無根之水。

沒有源頭活水,坐吃山空,很快便會再次見底。

所謂花錢如流水,莫過於此。

這個家,經不起第二次斷糧的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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