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哥,多吃點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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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的話,像一聲驚雷,終於將院子裡失神的幾人給喚醒了。

“哎!好!好!”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父親秦長林。

這個莊稼漢子,這個老獵人,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一把從秦風手裡奪過那隻兔子。

他不是搶,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屬於獵人的本能動作。

他沒有看兔子的肥瘦,而是第一時間,翻開了兔子腹部的皮毛,去檢查那致命的傷口。

只看了一眼,秦長林握著兔子的那隻手,就猛地一抖。

他看到了。

那是一個極其乾淨利落的箭孔。

箭矢從兔子的左側肋下射入,精準地貫穿了心臟,從右側穿出。

一箭斃命!

沒有多餘的傷口,沒有掙扎的痕跡。

這意味著,射出這一箭的人,不僅箭術精準,而且對時機的把握,已經到了一個極其老練的地步。

他甚至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一箭射出,兔子在奔跑中應聲而倒,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這種手法,就算是年輕時在山裡橫著走的他,十次裡也未必能有三四次做到。

可他的兒子,這個昨天才第一次摸弓的兒子,竟然做到了!

這不是運氣!

這他孃的是實打實的本事!

秦長林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秦風。

他嘴唇哆嗦著,想問“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怕。

他怕自己一問,眼前的這一切,就會像夢一樣,煙消雲散。

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包含著無盡震撼與狂喜的,嘶啞的暴喝。

“好小子!”

“哇——”

母親林氏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再也抑制不住,捂著臉,喜極而泣。

她一邊哭,一邊手腳麻利地跑向灶房。

“水!燒水!這麼好的兔子,可不能糟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充滿了久違的,鮮活的生氣。

整個秦家小院,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秦長林小心翼翼地將兔子放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然後衝進屋裡,翻出了他那把藏了許久,用來剝皮的鋒利小刀。

他拿著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著,發出的聲音,清亮而富有節奏。

而一旁的秦香,也默默地動了起來。

她拿起水瓢,從水囊裡舀出清水,開始清洗家裡那幾棵蔫了吧唧,準備當鹹菜吃的野菜。

她的頭一直低著,通紅的臉頰像是能滴出血來,不敢去看秦風一眼。

秦風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中流過一陣暖流。

這才是家。

一個有希望,有奔頭的家。

很快,院子裡就飄起了久違的,霸道無比的肉香。

秦長林的刀法很好,一張完整的兔皮被剝了下來。

林氏將切好的兔肉塊扔進滾燙的陶鍋裡,只放了一點點珍貴的鹽巴,那股肉最原始的鮮香味,便被激發了出來。

“咕嘟……咕嘟……”

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肉湯,濃郁的香氣,像一隻只無形的小手,鑽進院裡每個人的鼻子裡,也飄出了院牆,引得左鄰右舍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

“誰家……誰家在燉肉?”

“這天殺的年頭,還有人吃得上肉?不要命了!”

“好像是……秦家傳來的……”

“不可能!秦家那敗家子,不把他家吃垮就不錯了!”

鄰居們的議論聲,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秦風一家人充耳不聞。

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鍋救命的肉湯。

夜幕降臨。

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擺在院中。

桌子中央,是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兔肉湯。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圍坐在一起。

氣氛,與昨天那頓飯,已是天壤之別。

“吃,都吃!”

林氏眼含熱淚,用勺子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大碗。

她先是將最大的一塊兔腿肉,夾到了小兒子秦青的碗裡。

“阿青,快吃,吃了長力氣。”

秦青看著碗裡那塊香噴噴的肉,小嘴一癟,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不是難過,是饞的,是香的。

他抓起肉,也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就往嘴裡塞,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真好吃……”

林氏又給秦長林盛了一碗,然後是秦香,最後是她自己。

一家人,都沒有先動筷子。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秦風的身上。

秦風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湯。

鮮,香,暖。

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來的所有疲憊和陰霾。

“吃吧。”

他一發話,秦長林和林氏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彷彿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生怕一不小心就嚥了下去。

只有秦香,一直低著頭,默默地喝著湯,不敢去夾那碗裡的肉。

秦風注意到了她的侷促。

這個潑辣的妹妹,今天在他面前,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鵪鶉。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自己的。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滿足。

鍋裡的肉湯,很快就見了底。

秦風碗裡的肉也吃完了,他正準備再喝點湯。

突然,一隻碗,伸到了他的面前。

是秦香。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拿起了秦風的空碗,然後,拿起大勺,將鍋底剩下的大部分肉,都撈進了秦風的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碗,重新推回到秦風面前。

她的頭,埋得很低很低,臉頰紅得像要燒起來。

在全家人驚訝的目光中,她用細若蚊吶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哥……多吃點……”

說完,她就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任務,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把頭埋進臂彎裡,再也不敢抬起來。

秦風端著那碗堆得冒尖的肉,愣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暖意,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然化開。

他來到這個世界,殺伐果斷,步步為營,為的,不就是眼前這一幕嗎?

不就是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和溫暖嗎?

他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他大口地吃著碗裡的肉,只覺得這兔肉,比前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秦長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

他看著身旁這個沉穩得不像話的兒子,心中充滿了底氣。

他忍不住,又提起了那個壓在心頭的大石。

“阿風,那三十兩銀子的事……”

他話還沒說完,林氏和秦香的心又提了起來。

秦風卻只是平靜地擦拭著手中的桑木弓,頭也不抬地說道:

“爹,你放心。”

“明天,我再去一趟。”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秦長林看著兒子那專注而自信的側臉,看著他手中那把彷彿活過來的長弓,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菸圈,點了點頭。

“好。”

“你放手去做。”

“爹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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