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爹,把壓箱底的本事掏出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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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秦家小院籠罩。

夏夜的蟬鳴被一鍋肉湯徹底壓了下去,一家人圍坐在桌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滿足的咀嚼聲和喝湯的吸溜聲。

那是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味道。

飯後,林氏和秦香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連一滴湯汁都捨不得浪費,用米餅將鍋底颳得乾乾淨淨。

秦青喝飽了肉湯,早就趴在母親懷裡,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

秦長林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光一明一暗,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正在院中,一板一眼擦拭著桑木弓的兒子。

沉穩,冷靜,專注。

這還是那個成日裡遊手好閒,見了活計就躲的混賬小子嗎?

秦長林狠狠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煙霧嫋嫋,漫過他那雙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

震撼,欣慰,自豪,還有一絲深深的,看不懂的陌生。

他知道,兒子變了,脫胎換骨。

可他心裡那塊名為“三十兩銀子”的大石,依舊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阿風,那三十兩銀子的事……”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正在忙活的林氏和秦香,手上的動作都是一頓,心又提了起來。

秦風沒有抬頭,他用一塊乾淨的麻布,仔仔細細擦拭著弓身,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爹,你放心。”

“明天,我再去一趟。”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沒有誇下海口,沒有信誓旦旦。

可這平淡的語氣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秦長林看著兒子那專注而自信的側臉,看著他手中那把彷彿活過來的長弓,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跟著那口吐出的菸圈,煙消雲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煙鍋在石凳上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好。”

“你放手去做。”

“爹信你!”

夜深了。

林氏和秦香早已回屋睡下。

秦風也準備回房,消化一下今天獲得的新命格和資訊。

“阿風,你等等。”

秦長林叫住了他。

秦風轉過身,看到父親站在月光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跟我來。”

秦長林沒多說,轉身走到了院子最角落,那個堆放柴火和農具的雜物棚。

秦風跟了過去,心中有些疑惑。

只見秦長林蹲下身,在那堆雜物裡翻找著什麼,他動作很小心,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似乎怕驚動了誰。

很快,他從一堆破爛的乾草下,拖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看不出原貌的木箱。

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塵土,露出了木頭本來的顏色。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木箱,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腐朽了,但秦長林的動作,卻像是捧著什麼傳家寶。

他看著秦風,眼神複雜,有追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自從我這手廢了,這些老夥計,我就以為再也用不上了。”

他輕輕開啟木箱,一股混合著桐油、獸皮和某種特殊藥草的氣味,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箱子裡,不是什麼金銀財寶,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工具。

一卷細得像頭髮絲的鋼絲,幾塊大小不一的鐵片,幾枚磨得鋒利的骨釘,還有十幾個用竹子削成的,帶著倒刺的竹籤。

這些東西,秦風一個都不認識。

“用弓箭,那是跟野獸正面拼命的活計,靠的是準頭和力氣。”

秦長林拿起一根帶著倒刺的竹籤,在指尖摩挲著。

“但一個真正的獵人,不能只靠弓箭。山林子,才是咱們最大的依仗。”

“想要從山裡摳出食來,光靠一身蠻力,你就是累死,也填不飽肚子。得用腦子,得用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

秦長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講述一個天大的秘密。

“今天,我就把我這半輩子吃飯的本事,全都教給你。”

他將那些東西一一擺在地上,開始了他的傳授。

“你看這個。”

他拿起那捲鋼絲。

“這叫‘鎖喉絲’,是專門對付兔子、狐狸這種小東西的。你把它繃在兔子常走的小道上,高度要正好卡在它脖子那,前面再用幾根草虛掩著,兔子跑得快,一頭撞上去,越掙扎,這絲線就勒得越緊,不出半刻鐘,就沒氣了。無聲無息,連血都不會流一滴。”

他又拿起一枚骨釘。

“這東西,是用來對付野豬的。野豬皮糙肉厚,一般的陷阱傷不了它。但它有個命門,就是蹄子。你把這骨釘埋在它必經的泥地裡,尖頭朝上,它一腳踩下去,就算不死,也跑不遠了。”

“還有這個,‘穿心籤’。”

他指著那些竹籤。

“這是抹了毒的,見血封喉。是用來佈置在樹上,專門防備那些從樹上撲下來的東西,比如豹子,比如山貓,你設定一個機關,它一碰到,這竹籤就射出去……”

秦長林講得極其細緻。

從如何根據野獸的糞便判斷它吃了什麼,走了多久,到如何利用地形設定最隱蔽、最有效的連環陷阱。

從如何在林子裡透過觀察星辰和樹木的生長來辨別方向,到如何從一些特殊的植物根莖裡擠出救命的水源。

這些知識,駁雜,瑣碎,卻是他用無數次的受傷,無數個不眠的夜晚,甚至用同伴的性命換來的生存法則。

秦風聽得如痴如醉。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些資訊一一記下,並且在腦中進行推演和模擬。

【獵人】命格帶來的山林感知力,讓他在聽到這些技巧時,腦海裡甚至能自動浮現出山林中的真實場景。

那些文字般的描述,彷彿瞬間變成了他親身經歷過的畫面,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他甚至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秦長林都未曾想過的問題。

“爹,如果用鎖喉絲,是不是可以在旁邊再佈置一個捕獸夾?兔子被勒住掙扎,一不小心就會踩到夾子上,雙重保險。”

“野豬那麼聰明,它會走泥地嗎?是不是可以在它常走的幹路上,偽造一塊泥地,把它引過去?”

秦長'林一開始還能對答如流,但漸漸地,他看著秦風的眼神,就從欣慰,變成了驚愕。

這小子……

他問的這些問題,刁鑽,狠毒,完全不像一個新手能想出來的。

那都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吃過無數次虧之後,才能總結出的門道。

可他……他只是聽了一遍!

秦長林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第一次,他感覺到了一絲……畏懼。

這不是他教出來的。

這是秦風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東西。

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而高效的本能。

他沉默了許久,才將箱子裡最後一樣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一層層開啟油布,露出裡面一本泛黃的,線裝的小冊子。

冊子沒有名字,上面用最粗陋的筆跡,畫著一些姿勢古怪的小人。

“這個……是我年輕時候,救過一個老獵人,他傳給我的。”

秦長林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

“他說這不是武功,就是一套能讓力氣變大的呼吸法門。”

“我練了半輩子,也只是覺得拉弓的時候,氣更長了,箭射出去更穩了些。”

他將冊子遞給秦風。

“你天分比我好,或許……能從這裡面,看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這已經是秦長林壓箱底的絕活了。

是他最大的秘密。

今天,他毫無保留地,全部交給了秦風。

因為他知道,秦家的未來,這個家的希望,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全都在眼前這個,讓他既驕傲,又感到陌生的兒子身上。

秦風接過那本冊子,入手很輕,卻感覺重如千鈞。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一個叉腰站立的小人,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標註著呼吸的節奏和身體發力的要點。

【吸、吸、吸、呼——】

【氣沉丹田,力起於腰,擰腰送胯,勁貫脊背……】

這寥寥幾句,看似簡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理。

秦風看著圖,下意識地跟著那呼吸法,吸了三口短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就在他吐氣的瞬間。

一股微弱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小腹處升起,順著脊椎,一路向上。

那股熱流所過之處,昨天練箭帶來的肌肉痠痛,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許多。

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秦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呼吸法!

這分明就是一種內功的入門心法!

雖然極其粗淺,但它確確實實,能練出“氣”來!

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有內功!

秦長林看著兒子臉上變幻的神色,心中一緊。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秦風抬起頭,壓下心中的狂喜,搖了搖頭。

“沒什麼,爹。”

他合上冊子,將其鄭重地揣進懷裡。

“這東西,很有用。”

“我今晚就琢磨琢磨。”

秦長林看著他,張了張嘴,想問問他到底看出了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有一種感覺,兒子看出的東西,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圍。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天不早了,趕緊歇息,明天還要進山。”

說完,他便將那些工具重新收回箱子,默默地搬回了原處,蓋上乾草。

他佝僂著背,走回了屋裡。

院子裡,只剩下秦風一人。

他站在月光下,感受著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熱流,感受著雙命格帶來的恐怖學習效率,感受著懷裡那本粗淺卻真實的內功心法。

弓箭,陷阱,內功。

金手指,資訊差。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個手無寸鐵,只能掙扎求生的穿越者了。

他的手中,已經握住了足以改變自己,改變這個家命運的……刀鋒。

“劉老爺……山賊……”

秦風抬起頭,望向大青山深處那片漆黑的輪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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