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縣城,爛透了(1 / 1)
“風兒,這……這東西,咋弄下山?”
秦長林繞著小牛犢子一般的野豬屍體,走了兩圈,臉上是三分喜悅,七分犯愁。
這玩意兒太沉了。
他估摸著,沒有四百斤,也有三百八。
別說他現在斷了一隻手,就算他手沒斷,正值壯年,想把這大傢伙從山裡弄回村,也得脫層皮。
“爹,你先回家,把咱家的板車拉過來,再多帶幾根粗麻繩,我在這看著。”秦風說道,他的呼吸已經平復,眼神冷靜。
“這……行嗎?你一個人在這,萬一有別的野獸……”秦長林不放心。
“放心。”
秦風拍了拍腰間的柴刀,又掂了掂手裡的桑木弓。
“現在,是它們該怕我。”
那股子平靜中透出的強大自信,讓秦長林所有擔心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兒子,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快步下山。
秦風則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一邊恢復體力,一邊警惕著四周。
【氣運仙錄】的示警功能雖然好用,但他更信賴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一個時辰後。
秦長林不僅拉來了板車,還帶來了林氏和秦香。
三弟秦青本也想跟來,被秦風嚴詞拒絕了,山裡不是小孩子玩鬧的地方。
當林氏和秦香親眼看到那頭猙獰恐怖的野豬屍體時,兩個女人都捂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已經超出了她們對“打獵”的認知範圍。
“哥……”秦香看著秦風,眼神複雜,有敬畏,有陌生,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崇拜。
她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她去咒罵,去用言語刺激的敗家子了。
他成了一座山。
一座能為這個家,遮風擋雨的,真正的山。
“別愣著了,搭把手。”
秦風沒空理會家人的情緒變化。
父子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喊著號子,用上了所有的力氣,才將這頭巨彘弄上了板車。
林氏和秦香也沒閒著,幫忙收拾著秦風之前打到的野雞、狍子等小獵物,還有那些價值不菲的皮毛。
一家人,第一次如此齊心協力地,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忙碌。
汗水浸溼了衣衫,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光彩。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秦風和秦長林便趕著板車,踏上了前往清河縣的路。
板車上,蓋著厚厚草蓆的,是那張完整的野豬皮,以及鹿皮、狍子皮等所有值錢的皮貨。
至於肉,秦風只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分給了王二和另外幾個幫過他家的村民。
災年裡,人心比肉貴。
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阿風,你慢點,爹這隻手,跟不上。”
秦長林用他那隻完好的手,奮力推著板車,額頭上滿是汗珠,卻笑得合不攏嘴。
秦風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爹,等到了縣城,賣了皮子,我帶你去找最好的郎中,看看你的手。”
秦長林聞言,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
“都斷了這麼久了,還看啥。再說了,現在家裡有你,我這隻手,廢了就廢了,值!”
他看著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氣息沉穩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手斷了,家敗了,兒子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甚至想過,等兩個小的再大一點,自己就一頭撞死,省得拖累家人。
可誰能想到。
短短十幾天,天翻地覆。
這還是那個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敗家子嗎?
這冷靜的頭腦,這狠辣的手段,這神乎其技的箭術……
秦長林搖了搖頭,他已經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發生在兒子身上的變化。
他只能將其歸結於,老秦家的祖宗顯靈了。
他看著秦風的背影,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不。
比年輕時的自己,強太多了。
那份從容,那份面對任何事都波瀾不驚的氣度,是他一輩子都沒學會的。
秦長林徹底放下了心。
他知道,這個家,從此以後,有了一根真正能頂天立地的脊樑。
而秦風,此刻想的卻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地平線,望向那座若隱若現的縣城輪廓。
黑風寨的山賊。
劉老爺背後的縣丞。
還有那個被他收服的地痞猴子。
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鋪開。
小小的荒村,只是新手村。
清河縣,才是他真正施展拳腳的舞臺。
亂世,就是一座巨大的獵場。
而他,要做那個最頂級的獵人。
走了兩個多時辰,清河縣那斑駁高聳的城牆,終於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越是靠近,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三三兩兩地倒在路邊,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偶爾有幾個孩童,哭著向路人乞討,換來的卻只有嫌惡的驅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混雜著絕望和死亡的臭味。
城門口。
幾個穿著號服,挎著腰刀的官兵,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邊。
他們對那些想要進城的流民,根本不看一眼,誰要是敢靠近,直接就是一腳踹過去,嘴裡還罵罵咧咧。
“滾滾滾!一群臭要飯的,別把瘟氣帶進城裡!”
一個流民被打得頭破血流,卻連哭喊都不敢,只能抱著頭,默默地滾到一邊。
而當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駛過時,那幾個官兵卻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點頭哈腰,主動為其清開道路。
馬車的簾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了裡面錦衣華服的富商,和他懷裡巧笑嫣然的小妾。
他們看著窗外地獄般的景象,眼神裡沒有半點憐憫,只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秦長林看著這一幕,握著板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嘴唇翕動,眼神裡滿是憤怒和不忍。
秦風卻面無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官兵臉上的倨傲與諂媚。
看著那富商眼中的冷漠與鄙夷。
看著那流民目中的麻木與絕望。
他前世在歷史書上讀到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但當這幅畫面,如此真實,如此鮮血淋漓地展現在他面前時,他才真正理解了其中的殘酷。
小小的村莊,只是冰山一角。
這個名為“大乾”的王朝,已經從根子上,徹底爛掉了。
秩序正在崩壞,人性正在泯滅。
這對普通人來說,是地獄。
但對秦風來說,這卻是最好的時代。
只有在這樣的亂世裡,他這樣的梟雄,才能掙脫一切束縛,肆意地,向上攀爬。
他變強、往上爬的決心,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站住!幹什麼的!”
一個官兵注意到了他們,拎著刀,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秦長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想從懷裡掏出幾文錢。
秦風卻按住了他的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小塊碎銀,不著痕跡地塞到了那官兵手裡。
官兵掂了掂分量,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變成了笑容。
“原來是進城賣皮貨的獵戶,辛苦了辛苦了。”
他大手一揮,甚至還主動幫他們把板車推進了城門。
“兩位,城裡最近不太平,發了財可得捂緊了,早點出城。”
官兵收了錢,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秦風道了聲謝,和父親一起,推著板車,走進了清河縣的城門。
一入城門,是兩個世界。
城內看似還維持著基本的秩序,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還算乾淨,兩旁的商鋪也都開著門。
但那份繁華,只是表象。
街道的兩側,同樣隨處可見蜷縮在牆角的災民,他們用一種混雜著祈求、嫉妒和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每一個從身邊經過的,衣著光鮮的人。
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到秦風和秦長林的板車上時。
那蓋著草蓆的板車,鼓鼓囊囊,還隱隱散發著皮貨特有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蓋著的是財富。
在這遍地都是餓鬼的縣城裡。
他們這輛板車,就如同一塊在黑夜裡流著蜜的,巨大無比的肥肉。
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秦長林被那些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推著車的手,都開始抖了。
“阿風,咱……咱們快點……”
秦風卻像是沒有察覺到這些目光。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螢火與餓狼。
有點意思。
“爹,別慌。”
他淡淡開口。
“先去皮貨店,把東西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