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潑天富貴，扎眼（1 / 1）
清河縣，德盛皮貨行。
這是縣城裡最大，也是最老字號的一家皮貨店。
能在這裡開店的，背後都有著不小的靠山。
秦風推著板車，徑直走到了皮貨行的門口。
一個穿著短褂的店夥計，正靠在門框上剔牙，看到兩個穿著粗布衣衫，推著一輛破板車的鄉下人過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去去去，要飯到別處要去，別擋著我們店做生意。”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秦長林被他這態度搞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有些手足無措。
秦風卻沒理會他，只是平靜地，掀開了板車上的草蓆一角。
一瞬間，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皮毛油光水滑，還帶著一股新鮮血腥味的巨大野豬皮，便暴露在了空氣中。
陽光下，那黑色的鬃毛，閃爍著野性的光澤。
店夥計剔牙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地盯著那塊皮子，嘴巴一點點張開，手裡的牙籤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
野……野豬皮？
還是這麼大，這麼完整的一張？！
這年景，別說野豬，就是兔子都快絕跡了，這鄉下人是從哪搞來這種極品的？
“客……客官……裡面請，裡面請！”
夥計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腰也彎了下來，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一路小跑著過來，親自幫秦風他們把板車推進了後院，嘴裡還不住地喊著：
“老闆！老闆！快出來！收到好貨了！極品的好貨！”
這前倨後恭的嘴臉，讓秦長林看得暗暗搖頭。
秦風則始終面無表情，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很快，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山羊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店裡快步走了出來。
他就是德盛皮貨行的老闆，孫德。
孫老闆一看到後院板車上那堆積如山的皮貨，尤其是那張顯眼的野豬皮，眼睛頓時就亮了。
作為老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批貨，都是上上之選。
特別是那張野豬皮，皮質厚實，鬃毛堅硬，沒有任何破損，一看就是被高手獵殺，又被巧手處理過的。
這種貨色，在災年裡，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兩位客官，裡面請，喝杯熱茶。”
孫老闆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將秦風和秦長林請進了內堂。
夥計立刻端上了熱茶和點心。
“不知這些貨，客官打算出個什麼價？”孫老闆開門見山，但眼神卻在秦風和秦長林身上滴溜溜地轉。
一個老實巴交，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老獵戶。
一個面色平靜，看不出深淺的年輕後生。
孫老闆心裡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兩位有所不知，最近這年景，生意難做啊。城裡的大戶人家都勒緊了褲腰帶，這皮貨，也是一天一個價，有價無市啊。”
他嘆了口氣，指著那張野豬皮。
“就說這張皮子吧，品相確實不錯。擱在豐年，賣個二十兩，不成問題。可現在嘛……”
他搖了搖頭，“我最多，只能給十五兩。這還是看在老哥你打獵不容易的份上。”
秦長林一聽十五兩，呼吸都急促了一下。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正想點頭，卻被身旁的秦風，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
秦風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沒有看孫老闆，目光反而落在了內堂牆上掛著的一副猛虎下山圖上。
“孫老闆，我聽說，三個月前，府城來的張都尉，高價求購一張虎皮做太師椅，不知可有此事？”
秦風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可這話一出口，孫老闆臉上的笑容，卻微微一僵。
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客官說笑了，虎皮那是何等珍貴的東西，我這小店，哪有那種福分。”孫老闆打了個哈哈，試圖把話題岔開。
秦風卻放下了茶杯，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到了孫老闆的臉上。
“張都尉求購虎皮不成，退而求其次，要了一張最好的野豬皮。聽說，光是那一張皮，就花了四十兩。”
秦風看著孫老闆，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張野豬皮，也是孫老闆您收的吧？我記得，還沒我這張大，品相，也沒我這張好。”
孫老闆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對行情這麼清楚？
連張都尉的私下交易都知道？
他本以為對方是兩隻待宰的肥羊，沒想到，碰上了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客官……你……”
“孫老闆。”秦風打斷了他。
“開個實誠價。”
“我這批貨，不止你一家想收。城西的‘聚寶齋’，城南的‘廣源行’，我想，他們都會很感興趣。”
秦風慢條斯理地，報出了另外兩家皮貨店的名字。
孫老闆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今天想撿漏，是不可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泥腿子，而是一個把行情摸得門清的狠角色。
他要是再壓價，對方扭頭就走，這筆穩賺的買賣，可就飛了。
“咳咳……”
孫老闆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只是這笑容，比之前真誠了不少。
“小兄弟真是快人快語！是我老孫孟浪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
“這張野豬皮，二十兩！一文不少！”
“還有這張鹿皮，品相也好，八兩！”
“這些狍子皮、野雞毛，零零總總，算你七兩！”
“一共，三十五兩！小兄弟，這絕對是公道價了！再高，我可就沒賺頭了！”
三十五兩！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在秦長林的腦子裡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看著身旁淡定喝茶的兒子，眼神裡，除了震撼，就只剩下了無盡的驕傲。
“成交。”
秦風吐出兩個字。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驗貨，稱銀。
當那三十五兩，沉甸甸的，還帶著體溫的銀子，被裝進錢袋，交到秦長林手上時。
這個大半輩子都在跟土地和野獸打交道的漢子，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他的眼眶，紅了。
直到走出德盛皮貨行，秦長林還感覺跟做夢一樣。
他攥著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手心裡全是汗。
“阿風……咱……咱們發財了……”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爹，這才哪到哪。”
秦風的臉上，沒有太多喜悅。
第一桶金，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解決徭役，然後……開啟新的計劃。
“走，去買米，買面，再扯幾尺布，給娘和妹妹做身新衣裳。”
秦風拉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父親，走向了集市。
有了錢，秦長林的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買了米麵，買了鹽，甚至還割了兩斤肉。
父子倆的喜悅，溢於言表。
他們沒有注意到。
從他們走出皮貨行開始。
街角的一個陰暗處，就有幾雙賊眉鼠眼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他們。
更準確地說，是盯上了秦長林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
“猴哥，看到沒，那倆鄉巴佬，懷裡絕對揣著不少錢！”一個尖嘴猴腮的地痞，舔了舔嘴唇，對身邊的頭兒說道。
被稱作“猴哥”的青年，瘦得像根麻桿，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他盯著秦風父子，眼神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從皮貨行出來的，看那老傢伙高興的樣子，指定是賣了不少錢。”
“跟上！”
猴子一揮手，帶著幾個手下，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秦風父子在集市裡採買著東西。
秦長林完全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中，毫無察覺。
秦風卻早已發現了身後的尾巴。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他正愁怎麼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縣城，開啟一個缺口。
這幾個不長眼的小賊，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買完東西，秦風看了一眼天色。
“爹，咱們從這邊走，抄個近路，快點出城。”
他指了指旁邊一條偏僻、幽深的小巷子。
“好，好！”
秦長林現在對兒子是言聽計從，想都沒想就推著車，跟著秦風拐了進去。
看到目標走進了巷子，猴子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獰笑。
他們加快腳步，一窩蜂地，堵住了巷口。
“站住！”
猴子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在手裡把玩著，一臉的戲謔。
“兩位，發了財，也接濟一下兄弟們唄？”
“把錢袋子，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