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的錢,現在是我的了(1 / 1)
巷子很深,也很窄。
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腐爛垃圾的酸臭,燻得人頭暈。
陽光被高牆擋在外面,只有幾縷光線從巷口斜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堵在巷口的那幾張不懷好意的臉。
“站住!”
為首的那個瘦高青年,外號猴子,將手裡的匕首挽了個花,刀尖在渾濁的光線下,閃過一道油膩的光。
他身後的幾個地痞,也都從懷裡摸出了木棍、短刀之類的東西,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將秦風和秦長林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氣氛在瞬間凝固。
秦長林推著板車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懷裡揣著的那個錢袋,彷彿不是三十五兩銀子,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慌。
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幾……幾位好漢……”
秦長林的聲音發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下意識地就想求饒。
“我們是鄉下來賣皮貨的,沒……沒幾個錢……”
“沒錢?”
猴子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怪笑一聲,手裡的木棍在掌心敲了敲。
“老東西,你當我們是瞎子嗎?從德盛皮貨行出來,懷裡揣得鼓鼓囊囊,還買了精米白麵,連肉都割了,這叫沒錢?”
“把錢袋子,留下吧。”
猴子沒有那麼多廢話,他上前一步,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秦長林的胸口,正好是錢袋的位置。
那冰冷的觸感,讓秦長林渾身一哆嗦,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錢,是全家的救命錢!
是兒子拼了命從山裡換回來的!
一股血氣衝上秦長林的頭頂,他那隻完好的手,死死地護住了懷裡的錢袋。
“你們不能搶!這是我們拿命換來的錢!”他吼道,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了調。
“拿命換來的?”
猴子笑了,露出兩排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
“那正好。”
“今天,也拿命把它留下吧。”
他眼神一冷,手腕翻轉,鋒利的刀尖對準了秦長林的咽喉。
巷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成了冰。
秦長林絕望了。
他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看著這幾個如同餓狼般的地痞,手腳冰涼。
他後悔,後悔不該聽兒子的,走這條該死的近路。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這隻斷了的手,恨自己這個沒用的身子,連兒子的血汗錢都保不住。
然而,就在他準備閉眼認命的瞬間。
一隻手,沉穩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秦風。
從這夥人出現開始,秦風就一言不發。
他沒有看那些地痞,甚至沒有看猴子手裡的匕首。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這條巷子的每一個角落。
牆角的碎瓦片,堆積的垃圾堆,頭頂上唯一能看到的那一小片天空。
他在觀察,也在計算。
直到父親的怒吼和絕望,才讓他把目光收了回來。
“爹,你退後。”
秦風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將父親拉到自己身後,隔開了猴子那把威脅的匕首。
“喲?”
猴子有些意外地看著秦風。
這小子,從頭到尾,太平靜了。
這種平靜,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面對刀子,不該是嚇得屁滾尿流嗎?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子,你想替你爹出頭?”猴子眯起了眼睛,試圖從秦風的臉上,看出一些驚慌失措。
但他失望了。
秦風的臉,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錢,我可以給你們。”
秦風開口了,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秦長林在他身後,急得想說話,卻被秦風用眼神制止了。
猴子和他的手下們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算你小子識相!”那個橫肉臉的地痞,囂張地用木棍指著秦風,“早這樣不就完了?快點,把錢拿出來,爺爺們還能讓你少挨頓揍!”
猴子也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膽色?裝腔作勢罷了。
“錢袋子,在你爹身上。”猴子用下巴指了指秦長林,“讓他拿出來。”
秦風搖了搖頭。
“我爹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
“你們把刀收起來,我親自把錢,取出來給你們。”
他的語氣,誠懇得不像話。
猴子猶豫了一下。
“猴哥,別聽他的,這小子指不定想耍什麼花樣!”橫肉臉在一旁低聲說道。
猴子也覺得有道理。
但他看著秦風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還有他那單薄的身板,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有威脅的人。
再說了,自己這邊四五個人,都拿著傢伙。
他一個小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行。”
猴子為了顯示自己的膽色,故作大方地收起了匕手。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他身後的幾個地痞,也放鬆了警惕,一臉戲謔地等著看秦風掏錢。
秦風沒有再說話。
他在所有人注視下,緩緩地,伸出手,探向父親的懷裡。
秦長林渾身僵硬,眼睜睜看著兒子的手,伸向那個錢袋。
他的心,在滴血。
就在秦風的手,觸碰到錢袋的那個瞬間。
他動了。
不是掏錢。
而是一把,將父親猛地向後推去!
“爹,站穩了!”
一聲低喝,如平地驚雷!
與此同時,秦風的身體,像一張被壓到極致的弓,驟然繃緊,然後爆射而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快到猴子他們臉上的笑容,都還沒來得及收斂。
猴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懷裡的匕首,可已經晚了。
一隻手,如同鐵鉗,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劇痛,如同電流般,從手腕瞬間傳遍全身!
“啊——!”
猴子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叫,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了過去。
那把被他視作依仗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下一秒。
冰冷,森寒的觸感,已經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猴子臉上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能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已經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一絲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刀鋒,緩緩流下。
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看著眼前的秦風。
還是那張平靜的臉,還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但此刻,在猴子的眼裡,這張臉,比九幽之下的惡鬼,還要可怖一萬倍!
巷子裡的其他幾個地痞,也被這兔起鶻落的驚變,駭得目瞪口呆。
他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前一秒,他們還是掌握別人生死的獵人。
下一秒,他們的老大,就成了別人刀下的魚肉。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砍死他!”
短暫的死寂後,那個橫肉臉最先反應過來,他嘶吼一聲,給自己壯著膽,揮舞著木棍,帶頭衝了上來。
剩下的兩個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怪叫著,從兩側包抄。
他們人多,他們有武器!
他們不信,三個人,還打不過一個赤手空拳的小子!
秦長林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風兒!小心!”
他嘶聲力竭地喊道。
秦風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他挾持著猴子,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後一滑,輕易地躲過了橫肉臉當頭砸下的一棍。
同時,他抬起一腳,快如閃電,正中橫肉臉的小腹。
“砰!”
一聲悶響。
橫肉臉那壯碩的身體,如同被攻城槌正面撞上,整個人弓成了蝦米,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牆上,又滾落在地,抱著肚子,連哀嚎都發不出來,只能像瀕死的魚一樣,張著嘴,吐著酸水。
一招!
僅僅一招,他們中最壯的一個,就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兩個從側面衝上來的地痞,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他們看著倒地不起的橫肉臉,又看了看秦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手中的短刀和木棍,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
“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兩人扔下武器,轉身就想往巷子外跑。
“想走?”
秦風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幽幽傳來,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他手腕一抖,那把從猴子手裡奪來的匕首,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噗”的一聲,精準地扎進了一個地痞的小腿。
那地痞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另一個,則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裡,散發出一股騷臭。
短短不到十個呼吸。
四個氣勢洶洶的劫匪,一個手腕被廢,一個被踹得半死,一個腿上插刀,一個直接嚇尿。
整個巷子,除了痛苦的呻吟,再沒有別的聲音。
秦風鬆開了挾持著猴子的手。
猴子像一灘爛泥,順著牆壁滑了下去,他捂著自己那隻斷掉的手腕,冷汗浸透了衣衫,看著秦風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秦風沒有理會他,而是走到那個嚇尿的地痞面前。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刀。
然後,他走到了那塊被橫肉臉吐了一地的碎瓦片旁。
他蹲下身,用短刀,慢條斯理地,颳著瓦片上的汙穢。
“呲啦……呲啦……”
刀刃摩擦瓦片的刺耳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一下一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沒人知道他想幹什麼。
但那份未知的恐懼,比直接的殺戮,更讓人窒息。
刮乾淨了汙穢,秦風站起身,拿著那把短刀,一步一步,走回到癱軟在地的猴子面前。
他蹲下身,將那把短刀,遞到了猴子的面前。
“你的刀。”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猴子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那把沾著他同伴鮮血的匕首,牙齒都在打顫。
他不敢接。
秦風也不催促。
他就那麼蹲著,舉著那把刀,靜靜地看著猴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對猴子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終於,他崩潰了。
“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猴子“噗通”一聲,用那隻完好的膝蓋跪了下來,對著秦風,拼命地磕頭。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該死!求求您,饒我一條狗命吧!”
“我把錢都給您!不!我的命以後就是您的了!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他涕淚橫流,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賤的塵埃裡。
秦風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
那是一個很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
“你的命?”
“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