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蟲害【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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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一眾官員面面相覷,最近為了田地裡的蟲害頭疼不已,此刻聽到沈長菱說得如此嚴重,不由得正襟危坐。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滑落,卻無人顧得上擦拭。

“這些數字,是指什麼?”太守強壓下內心的焦慮,沉聲問道。

沈長菱站在堂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諸位:“這是蟲害蔓延的速度。若不及時處理,一個月內,整個郡的大豆田都會遭殃。”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有人下意識攥緊了衣袖,有人則不自覺地搖頭,似乎不願相信這個可怕的預測。

太守的手指停下了敲擊,他深深地看了沈長菱一眼:“既然你這般說,想必是有辦法了?說來聽聽。若真能解決,本官自然會從輕發落。”

“大豆蟲害其實不難解決。”沈長菱不緊不慢地說,目光掃過堂內眾人驚疑不定的面容,“蓖麻葉、茶枯液、菸草粉、桃葉液,都是上佳的驅蟲之物,只需就地取材即可。”

這一連串陌生的名詞讓在座官員都愣住了。有人皺眉思索,有人低聲重複,試圖理解這些詞語的含義。

雲青一個箭步衝到案前,抓起紙筆疾書遞給沈長菱,“具體方案,還請詳細道來。”

太守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位年輕人說的話,怕是真有幾分道理。他抬手示意雲青稍安勿躁,轉向沈長菱:“不知這些方法,可有實踐過?”

沈長菱正要回答,忽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衙役匆匆進來,在太守耳邊低語幾句。太守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又有三個村子報上來,說是蟲害已經開始蔓延。”太守環視堂內眾人,“事不宜遲,若是有法子,現在就得開始準備。”

“大人!”一位年邁的官員站起身,“這等要緊事,怎能輕信一個......”他的話沒說完,目光落在沈長菱身上,欲言又止。

“輕信一個犯人,是嗎?”沈長菱輕笑一聲,“那不如讓我先證明這些方子的效果如何?”

“雲青,帶幾位貴客去客房歇息。”太守揮了揮手,“等有了結果,自會請二位過來。”

楚雲衡沒有理會太守,轉身走到沈長菱面前。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低聲道:“再等兩日,雪徒便會趕回,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亮出我的真實身份。若你不願在此,我送你回客棧。”

沈長菱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堅定:“我既然懂得這些,就該盡己所能。若明知解決之法卻袖手旁觀,則辜負了自己所學。”

楚雲衡凝視著她片刻,想起了母親和外祖的諄諄教誨。他轉身離去時的背影多了幾分蕭索,彷彿肩上扛著看不見的重擔。

張老倒是毫不擔心,跟著雲青邊走邊說:“住宿沒問題,明兒個早上,我可得嚐嚐你們這兒的招牌醬肉包,記得讓人買兩籠來......”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待他們離開,沈長菱伸手摘下頭套,準備開始正事。柔順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你、你是女子?!”七八個官員同時驚呼。有人甚至站起身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長菱挑眉:“女子怎麼了?難道女子就不能解決蟲害?再說,我這聲音清脆,難道諸位耳朵都聾了不成?”

眾人語塞,他們下意識認為能殺影衛兵的必是男子,雖然聲音清亮,但也只當是年紀小的緣故。此刻真相大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一位受災縣令見狀忙打圓場:“性別不重要,咱們還是先把正事說清楚吧!”

“對對對,還是先解決蟲害!”

“這才是當務之急!”

其他幾位位受災縣令紛紛附和,生怕節外生枝。

沈長菱見眾人認真聽講的模樣,也不含糊:“之前說的那些方子現在不合時節,不過我有個簡單便宜的法子。把蔥蒜搗碎,按比例加水,用紗布過濾......”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條理,每一個步驟都解釋得詳細周到。堂內的官員們不由得被她的專業態度所折服,就連那些原本持懷疑態度的人也開始認真傾聽。

雲林一邊記錄一邊發問:“我看過用硫磺殺蟲的方子,若將硫磺碾碎加水,是否可行?”

“不妥。”沈長菱搖頭,“硫磺不溶於水,直接撒粉末雖能殺蟲,卻會損害土質,影響來年收成。而且......”她頓了頓,“用硫磺的話,土地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兩人你來我往,討論得熱火朞天。其他人見狀,紛紛行動起來。長史命人準備蔥蒜和石臼,就連太守也擼起袖子幫忙搗制。

堂內很快瀰漫著濃郁的蔥蒜味,嗆得人直流淚。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專注於手中的工作。沈長菱在一旁指導眾人調配比例,不時糾正一些細節。

“水不能太多,會稀釋藥效。”她說著,親自示範如何掌握用量,“也不能太少,否則難以均勻噴灑。”

終於,在眾人的協力下,一盆合格的藥水新鮮出爐。太守激動地取出令牌:“柳山路!”

“下官在!”

“你即刻回昌縣,將此水灑在田間試試。若有效果,立即回報!”

“遵命!”

“記得帶回一株新鮮的大豆,根部要包好泥土。”沈長菱補充道。見眾人疑惑的目光,她解釋道:“我要看看蟲害的具體情況,好對症下藥。”

柳山路雖不明白全部用意,卻也一口應下。其他兩位縣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羨慕昌縣離得近。

眾人鬆了口氣,長史忽然盯著沈長菱看了又看:“怎麼覺得面熟?”

“對啊,好像在哪見過......”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

沈長菱翻了個白眼:“自然見過,就是被諸位大人攆出去的那群'流放犯'之一。”

長史恍然大悟:“是你!”他的臉上閃過尷尬,“那日......”

沈長菱學著長史當日的語氣:“影響府衙辦事,還不快走?等有空了,我肯定會把這些公文理得妥妥當當!”

“這......”長史一時語塞,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

沈長菱冷笑:“既然現在有時間了,不如把我們的公文處理了?”

太守韓中山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姑娘,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殿前的燭火搖曳,將她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她雖衣著寒酸,但舉手投足間依然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從容氣度。這讓韓中山不禁想起當年在朝堂上見過的那位沈大人,也是這般氣度不凡。

誰能想到,解決之策竟是從一個流放犯人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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