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蟲害對策(1 / 1)
“你們是要去往寒陵?”韓中山強壓下心中的震動,輕聲問道。
“正是。”沈長菱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是沈伯光的族人?!”韓中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撐在案桌上,茶盞被帶得翻倒,熱茶灑了一桌。他顧不得這些,顫聲問道:“你們當真是他的族人?”
一旁的孟思遠更是失聲驚呼:“老師的族人?!”話一出口,他似乎意識到什麼,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環顧四周。
沈長菱看著他們誇張的反應,不由蹙眉。她雖知沈伯光在朝中頗有名望,但這反應未免太過了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緊張氣氛。
長史的態度瞬間轉變,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姑娘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說著,他親自上前引路。
“多謝。”沈長菱微微頷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能否請人去客棧通知我的族人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這個自然!”孟思遠連忙應道,臉上寫滿激動,“姑娘只管說地址便是。”說著,他已經取出紙筆準備記錄。
沈長菱打量著這個稱呼沈伯光為老師的年輕官員,心中盤算著他與沈氏的關係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府衙內的燭火映照在他年輕的面龐上,那份急切和真誠,似乎不像是裝出來的。
待沈長菱離開後,太守揮退了眾人,只留下長史、孟思遠和趙滿庭。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只餘幾人的呼吸聲。
“你這般稱呼,是想害死自己不成?”太守踱步到窗前,望著院中的梧桐樹,沉聲道,“如今這檔子事,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孟思遠卻是一臉堅定,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光芒:“若非沈大人當年指點,我怎能考取功名?若非他為我正名,我早就被人誣告革職!這等恩情,稱一聲老師又有何妨?”說到動情處,他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糊塗!”太守重重拍案,茶盞跳動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不是讓你斷絕感恩之心,而是要你謹言慎行!”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繼續道:“如今朝中風向詭譎,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長史見狀打圓場道:“大人說得是,眼下還是先處理田地的事要緊。”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轉移話題道:“那些流民確實需要安置。”
太守點頭:“你去準備些乾糧水囊,按慣例辦就是。”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待眾人散去,太守獨自坐在案前,提筆寫起奏摺。作為皇上心腹,這等事還是要上報一聲,順便探探聖意。他寫了幾行又劃掉,反覆修改,生怕措辭不當惹來禍端。
夜色漸深,府衙各處都點起了燈籠。沈長菱循著香味來到院中,只見張老正在烤著一隻滷雞,香氣四溢。炭火的光芒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溫暖。
“這府衙的人都去哪了?”沈長菱環顧四周空蕩蕩的院子,連個更夫都看不見。張老嗤笑一聲,翻動著雞肉:“都去搗蒜了!這府衙怕不是有病。”說著,他撕下一塊雞肉遞給沈長菱,“嚐嚐,老夫的手藝。”
此時的府衙裡到處都瀰漫著濃郁的蔥蒜味,連廊下的侍衛都在忙著搗蒜。刺鼻的氣味隨著微風飄散,惹得路過的下人頻頻掩鼻。
沈長菱接過楚雲衡遞來的筷子,眉梢微挑:“這是為了對付蟲害?”她的目光掃過院中忙碌的身影,手指輕輕摩挲著筷子。
“嗯。”楚雲衡點頭,神色淡然,“韓大人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一旦決定就立刻執行。”
沈長菱垂眸,心中暗暗認可。她見過太多官員,大多數都喜歡擺架子、挑毛病,能當機立斷採納建議的實在不多。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她回想起方才在議事廳的情形。
“這位韓太守,四十來歲就從小官升到朝廷重臣,確實有幾分本事。”楚雲衡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若有所思。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沈長菱狀似隨意地問:“那他為人如何?”她微微側頭,假裝對窗外的景色感興趣,實則在暗中觀察楚雲衡的表情。
“出身平民,性情耿直,不拘小節。”楚雲衡略作思索,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能屈能伸,善於決斷。這永城太守已是他第二任了。”
雖然楚雲衡沒有直接評價,但沈長菱聽得出他對韓太守頗為認可。她正想繼續追問,卻被一旁的張老打斷了思緒。
“喲,小姑娘懂得不少啊。”張老咬了口雞腿,油光在他的鬍鬚上閃爍,“你家的田地都是你打理的不成?”
沈長菱眨眨眼,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我算是個糊塗蛋,哪會種地?”
“你?傻子?”張老差點被雞肉嗆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對啊,我這個傻子發起火來可是六親不認的。”沈長菱露出一口白牙。
張老張口欲言:“你娘是個...”看到沈長菱眼神驟冷,忙改口道:“你娘挺好的。”他縮了縮脖子,彷彿被什麼東西刺到了似的。
“姑娘家的事,少打聽。”沈長菱哼了一聲,轉過頭去。陽光下,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清冷。
“誰稀罕問你!”張老氣呼呼地啃著雞腿,油漬沾滿了手指。
“問了我也不會說!”
兩人同時扭頭,誰也不理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火藥味,連遠處搗蒜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沈長菱偷眼打量著楚雲衡。這位必定就是太守口中的小世子,但他一個世子竟淪落至此,被人追殺也無人相助。莫非在家中不受寵?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找出些端倪。
“瞧瞧人家,一個小世子都能混得風生水起,還有啥是不可能發生的?就你這點見識。”她對張老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
楚雲衡原本正優雅用膳,聞言神色一暗:“確實見識少。”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連親生父親都要殺他,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雖然已經驗過血脈,可他始終想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
“行行行,我孤陋寡聞總行了吧!”張老抱著雞不撒手,活像個護食的孩子。
沈長菱覺得好笑,這老頭倒是挺孩子氣:“我去看看要的東西到了沒有。”她起身離開。
穿過後院,一路看到侍衛們都在忙著處理蔥蒜。有人在抱怨手上的味道,有人則在討論這些蔥蒜能否真的驅蟲。沈長菱置若罔聞,徑直走向議事房。
雲林正在整理文書,見她進來,隨手指了指角落:“大人弄來的糧食就在那兒呢,你自己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