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有孫子了,孫子要沒了(1 / 1)
沈鬱抿著唇,委屈起來,“本來疼得厲害,大夫讓躺著別動,這會兒稍微好一點了。媽,您是不知道,那常桂枝衝進來什麼都不說,直奔著我的肚子和臉就撓。我要不是反應快往後躲了一下……”
她沒說完,那委屈模樣配上脖子裡的血痕,顯得虛弱又悽楚,活脫脫一個被地痞流氓欺負了的老實軍屬。
秦蘭一看就不幹了。
“黑心肝的潑婦,平時在後勤部吃拿卡要就算了,現在居然敢跑到咱們互助組來殺人害命!這還了得?”
這嗓門半個衛生院走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好幾個路過的都忍不住探出頭往這屋裡瞧。
秦蘭越說越來氣,兩手在腰間一掐,“我這就回去和衛民說,讓他們裝備處的人一起寫聯名信,大字報給她貼滿筒子樓的樓道!舉報他家!”
沈鬱暗暗觀察著幾個人的反應。
秦蘭最好拿捏。
她在這個大院裡本就交際廣,八面玲瓏,嘴皮子利索,讓她出面去煽風點火、聲討常桂枝是再合適不過。
既能洩了憤,把事情鬧大,又不用沈鬱自己出頭去當那個錙銖必較的惡人,落得個清淨,只管躺在這兒當個受氣包就行。
再看旁邊的顧瑤光,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小丫頭片子最八卦,她要是知道了什麼事,明天身邊那些大院小姐妹就全都能知道,等同於接上了整個大院的大喇叭。
她嘴裡蹦出來的話,那可是帶著顧家千金的分量,比沈鬱自己苦哈哈地說十句都好使。
沈鬱不動聲色地看向婆婆。
唐映紅沉默了很久,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本就是舊式大戶人家出身,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沒規矩和以下犯上。
雖說這毛病被沈鬱扳得差不多了,但沈鬱現在不僅是顧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更是給顧家掙了大臉的功臣,現在肚子裡還可能揣著顧家第一個孫輩。
就這麼個寶貝疙瘩,居然在軍區大院自家的地盤上,被一個小小副處長的老婆打得差點流產?
她問兒子:“出事的時候,你在訓練場?”
顧淮安點頭:“大明跑過去報的信,已經送衛生院了。”
“人呢?常桂枝人呢?”唐映紅又問。
沈鬱輕聲細語地接過話茬:“當時大家夥兒都忙著擔心我,她趁亂跑了。”
唐映紅冷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東西。
裡面是一枚五分硬幣,壓著一張小紙條。
“瑤光,去外面護士臺借個電話,打給你爸。”
顧瑤光愣了一下:“媽,爸不是在軍區大樓裡開大會嗎?他那個會場是不讓接外線電話的呀。”
“打專線。”唐映紅把紙條遞給顧瑤光,上面寫著一串內線號碼,“告訴他,就說沈鬱被人打了,送進衛生院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誒,媽——”沈鬱想攔一下。
保不住這三個字,是不是稍微有點過了?
這要是傳到顧衛東那個爆脾氣耳朵裡,以他那要面子又護犢子的性格,還不得親自提著槍去把總後勤部的房頂給掀了?
但唐映紅已經擰過頭來看著她了。
“小沈,你給軍區立了大功,幫了顧家這麼多。這一次,輪到顧家來護著你。你什麼都不用管,安心養著。”
沈鬱眼睫微顫,終究沒有說出那句“不至於”。
唐映紅轉過頭繼續對閨女說:“瑤光,原話跟你爸說,他要是不把這件事查個底朝天,家也別回了,這個司令他更別幹了!”
在這大院裡,女人們有女人們的戰場,男人有男人的手段。
顧衛東平時再怎麼對顧淮安和沈鬱吹鬍子瞪眼,那也是關起門來的顧家家務事。
可現在,外人竟然敢欺負到顧家兒媳婦頭上,還差點弄掉顧家的長孫,這是在打整個顧家的臉!
顧瑤光接過紙條,一溜煙跑了出去。
秦蘭也待不住了,一刻都不想等。
“我這就去大院裡找人問問,看常桂枝那個黑心肝的跑哪兒躲著去了,這事兒絕對沒完!”
說完也火急火燎地跟著出了門。
唐映紅壓下心頭的火,坐到床邊叮囑:“小沈,你好好躺著,別亂想。淮安,你去把車開過來,咱們帶小沈回家。”
顧淮安應了一聲,也出去了。
外面,顧瑤光正在撥電話。
電話嘟嘟嘟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接電話的是小張。
“這裡是軍區保密會議室外線,首長正在開會,非緊急情況請稍後。”
顧瑤光一聽是小張,大小姐脾氣上來,對著話筒就喊開了:“小張!是我,瑤光!你快去叫我爸聽電話!出天大的事了!”
小張嚇了一跳,趕緊捂著話筒:“小姑奶奶,司令正在裡面給大軍區首長做彙報呢,誰敢進去打斷?到底怎麼了?”
“跟你說有什麼用!我嫂子被人打了!”顧瑤光跺著腳,添油加醋地嚎,“那個總後勤部張副處的家屬常桂枝,揪著我嫂子就往死裡打!我嫂子現在在衛生院,滿地的血!大夫說了,我爸的親孫子,顧家的大金孫,眼看著就要沒了!你問問我爸,他管不管!”
“哐當!”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重物摔在地上的悶響。
小張頭皮都炸了。
司令的兒媳婦被打了?司令的孫子要沒了?!
小張連句“稍等”都來不及說,白著臉撒丫子就往旁邊的會議室衝。
門被他推開,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十個高階首長正襟危坐。
顧衛東正拿著教鞭指著牆上的作戰地圖,被這動靜驚得手都一抖。
“幹什麼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出去!”
顧衛東見小張沒規矩地撞進來,兩道濃眉倒豎,厲聲喝道。
小張這會兒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處分不處分,頂著全場震驚的目光衝上臺,湊到顧衛東耳邊小聲說:
“司令,小姐急電。您兒媳婦被後勤部張副處的愛人打了,現在在衛生院急救。”
顧衛東眉頭皺得更深了。沈鬱被人打了?那個鬼精鬼精的丫頭能吃這虧?
小張嚥了口唾沫:“小姐還說……衛生院滿地的血。大夫說了,您孫子……可能沒了……”
顧衛東聽懵了。
他要有孫子了?然後孫子要沒了?
被後勤部一個副處長的老孃們給打沒了?!
顧衛東頭一回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然怎麼覺得眼前發黑呢。
他深呼吸兩下,放下教鞭。
“各位首長,老夥計們。對不住,家裡……出了點緊急狀況。今天的推演,我請求暫停十分鐘。”
底下的老首長們面面相覷。
認識顧衛東幾十年了,誰也沒見過這頭出了名的犟驢露出過這種表情。
坐在正中間的一位首長擺了擺手:“家裡有事就去處理,不要耽誤了。”
顧衛東敬了個軍禮,轉身出了會議室。
門剛一關上,顧衛東走到走廊盡頭的窗臺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窗稜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顧衛東來回踱步。
“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打老子的兒媳婦!害老子的孫子!總後勤部是幹什麼吃的!李向黨是幹什麼吃的!”
他一把薅過還在旁邊的小張,唾沫星子噴了小張一臉:
“馬上接總後勤部李向黨!讓他給老子滾到電話機前接電話!”
……
當天下午,總後勤部鬧了起來。
顧衛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李向黨!你他孃的帶的好兵!你養的好家屬!我告訴你,我顧衛東的兒媳婦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顧家的孫子要是沒了,老子今天就平了你總後勤部的大門!”
李向黨接到電話,嚇得冷汗直流。
顧司令的兒媳婦,立過大功的首席技術指導,竟然在互助組被停職幹部的老婆打了,還差點打沒了孩子!
這要是追究起來,他這個處長,東北西北自己挑一個就完事了。
“媽了個巴子的張萬林!”老子平時就看你老婆不是東西!”李向黨暴跳如雷,推開辦公室門,扯著嗓子吼道,“保衛科!馬上帶人,拿麻繩,跟我去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