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裡裡外外就只沾過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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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鬱半天不吭聲,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大半,顧淮安反倒先慌了。

他霍地起身重新壓近,單膝跪在床沿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嚴嚴實實罩在懷裡。

“你不用想詞兒來忽悠我,我也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孤魂野鬼。老子只認死理。你現在頂著這副身子,進了我顧家的門,蓋了軍婚的戳,那你就只能是我顧淮安的媳婦兒。”

沈鬱眨巴兩下眼。

還以為他得大義滅親綁了她去沉塘呢。

忽地一下,前幾天種種不合理的反常在她腦子裡串了起來。

“所以……”沈鬱仰著頭,試探著問,“你前幾天突然冷著臉不理我,一聲不吭留個破條子往市裡跑,晚上還要跟我分被窩睡,不是因為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顧淮安臉皮一僵,別開眼,目光遊移:“老子那是去南城黑市找倒爺了。費了老大勁,拿工業券換了盒洋人用的橡膠套子。”

沈鬱傻眼了:“……啊?”

橡膠套子?

“你不是一直惦記著你那個世界嗎?你天天逼著瑤光做高中試卷,自己偷摸看數理化,不就是為了等恢復高考,考上大學遠走高飛?”

顧淮安嘆氣。

他嘆氣的樣子實在太少見,沈鬱看得都有些恍惚。

這個人天生就不是會長吁短嘆的料,他的字典裡向來只有乾和不幹、打和不打、要和不要。一身匪氣,天塌下來都當被子蓋,什麼時候都不會委屈自己。

“老子怕你有了身子,覺得這是個累贅。怕這破大院、這肚子裡的孩子,成拴住你的鐵鏈子,讓你連飛都飛不起來。”

“沒孩子,你想幹什麼我都能護著你。你就算真想考走,大不了我打報告申請調防,你考去哪兒,我就跟去哪兒的軍區駐地。”

沈鬱聽完這番話,徹底沉默了。

顧衛東聽到有孫子了,能高興得不顧紀律要擺流水席。唐映紅的第一反應是盤算怎麼給她補身子。秦蘭更是恨不得昭告全大院。

上上下下,每一個人都在為這個孩子歡天喜地。

可這個最該高興的當爹的,卻是整個顧家裡頭唯一一個在替她發愁的人。

他看透了她的秘密,卻選擇了裝聾作啞。

為了成全她那份不知去向的自由,寧願去黑市買那東西,動了結紮的念頭。

想用自己的方式給她留一條退路。

院長媽媽走的那年,沈鬱在醫院走廊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想,從此以後,這世界上最後一個真心盼著她好的人也沒了,凡事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不喜歡掉眼淚。

可哪怕心口捂得再嚴實,這會兒也鬆了一個口子,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傻是不是。”沈鬱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顧淮安被她這一捶,捶得心頭那點鬱結全都散了。

他順勢抓住她的小手,厚著臉皮湊近:“是,老子就是個傻子。那你給句準話,你到底是不是盤算著把被服廠的攤子全甩給程弈秋那小白臉,然後揹著我偷偷溜走?”

“溜你個頭。”

沈鬱無奈,剛才那點感動沒幾秒就被這男人的無賴樣衝散。

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藏著掖著反而沒意思了。

“說實話,我其實連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都不知道。眼睛一閉,再一睜開,我就已經在向陽大隊的打穀場上站著了,迎面就是你們那輛吉普車。”

這個秘密她從穿過來的第一天就攥在手裡,提防著每一個人,算計著每一步棋,每天睡前都要把當天說過的每句話在腦子裡過一遍,生怕哪裡露了餡。

現在說出來了,倒也渾身輕鬆。

顧淮安聽了,嘴裡發苦,欲言又止。

沈鬱見不得他這副表情,大方開口:“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都告訴你,絕不瞞著。”

“那你來之前……”顧淮安喉嚨發緊,“你在哪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沈鬱心裡轉了個彎,覺得話還是說早了。

這還真得瞞著。

要讓年代土著知道後世有多繁華,這犟驢肯定天天提心吊膽怕她回去,平白增加他的不安。

“在福利院,也就是這邊的孤兒院。”沈鬱避重就輕,“我從有記憶就是在福利院長大,後來長大了自己賺了點錢,在那邊,我也沒個家。”

這是半真半假的話。

福利院是真的,沒有家也是真的。

至於賺了“點”錢,這個“點”究竟有多少,說了他也沒概念。

有時候沈鬱都會覺得原身還是比她幸運點,至少有過爹有過媽,哪怕日子再苦,也確確實實被父母疼愛過。

顧淮安心口一抽。

一個沒爹媽的小丫頭,吃口熱乎飯都不容易。好不容易自己一路摸爬滾打過上了好日子,結果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個她根本不該出現的時代。

什麼都得從頭再來。

她當時得多害怕。

一想到當時他還橫眉冷對的讓她打地鋪睡地上,顧淮安就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

“那……原來的那個沈鬱呢?”

“更不知道了。”沈鬱坦白說,“我只知道,如果我沒來,這個沈鬱就真的死了。”

她故意語氣凌厲了幾分:“你是覺得我鳩佔鵲巢,替她委屈上了?”

顧淮安氣笑了。

“委屈個屁!”他哼了一聲,“原來那個沈鬱跟老子有什麼關係?她在向陽大隊蹲著的時候,老子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伸手捏住沈鬱的下巴,微微偏過來。

“是你。”

“是你在半道上死乞白賴攔了軍車,耍無賴說要跟我結婚。是你救了我兩次命。是你畫圖紙、搞軍需、給前線出力。”

“哪個沈鬱不沈鬱的,我不認得,我認識的就是你。別的人,生也好死也好,跟我沒關係。”

他的話糙得不成章法,直接甩了出來,連過腦子都省了。

沒正經兩句,語氣又酸起來。

“你再給交個底。你那個世界,你到底是幹嘛的?最要緊的……有沒有男人?”

他就不信了,這麼聰明、漂亮、帶勁的女人,在那邊能沒有蒼蠅蚊子小白臉惦記著?

沈鬱撩起眼皮打量他。

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好像她說個“有”,他就能提著槍殺到那個世界去,把那人給突突了似的。

“我是個做買賣的,從小攤販一路幹到管著好幾百號人。每天除了防著同行算計,還得防著手底下的人搗鬼。說白了,其實就和現在大院裡這些軍屬爭權奪利、後勤部那些人搶指標差不多。”

顧淮安聽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過得都是什麼刀光劍影的日子?

“那男人呢?”他不依不饒地揪著這個重點。

沈鬱說:“一天到晚連睡覺的功夫都不夠,哪來的閒心管男人?”

顧淮安剛要張嘴繼續刨根問底,又聽她繼續說:“沒男人。以前沒有,後來也沒有。兩輩子加起來,就遇見你這麼一個。滿意了?”

顧淮安愣了兩秒。

下一刻便溢位一長串低沉的笑聲。

沒男人。

這小狐狸精兩輩子兩條命,裡裡外外就只沾過他顧淮安一個人!

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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