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月入過萬是個什麼數(1 / 1)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院裡響起了收操的軍號聲。
沒過多久,顧淮安回來了。
他看都沒看滿桌子的飯菜,先走向沈鬱,習慣性地捏了捏她的後頸,眼神在她肚子上掃了一圈:“今天鬧人沒?”
“才兩個月,鬧什麼鬧?就是困。”沈鬱打了個哈欠。
顧淮安盯著她看了兩秒。
就這麼個小東西,打個哈欠都能把他的心給揉軟了。
他眉頭微蹙:“困就早點上樓歇著,飯端上去吃。我去院子裡衝個涼就來。”
說罷,他扯著軍裝就往後院走。
等沈鬱在臥室裡吃完了王姨端上來的飯,正半倚在床頭看書時,顧淮安光著個膀子,手裡端著個冒著熱氣的盆,肩膀上還搭著條白毛巾就進來了。
他把水盆放在床腳,搬了個小馬紮坐下,握住沈鬱的腳腕就往水裡按。
“水燙不燙?”
沈鬱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腳心被他輕輕搓揉著,力道拿捏得剛剛好,一天的疲乏頓時消散了大半。
這個時候雖然已經講究男女平等,但顧家這種人家,顧淮安每天晚上準時端水給媳婦洗腳。這事兒要是傳到大院裡,估計能驚掉一地軍嫂的下巴。
但這男人做起來理直氣壯,不僅沒覺得折面子,反而樂在其中。
“舒坦沒?”顧淮安抬眼,拿毛巾把她的腳擦乾,塞進被窩裡。
“還行。”沈鬱往被子裡縮了縮,“顧團長這手藝,擱在我們那個世界,去開個足療店,少說也能月入過萬。”
顧淮安端起水盆去衛生間倒了,胡亂抹了把手,掀開被子擠了進來。
“月入過萬?那是個什麼數?”
自從那天晚上沈鬱交了底,顧淮安每天晚上最喜歡乾的事,就是纏著沈鬱給他講講“那個世界”的稀奇事。
沈鬱一開始還有些謹慎,怕說多了讓他產生不必要的執念。
可後來發現這人的關注點壓根不在什麼科技發展、歷史走向上。
他就關心兩件事。
第一件:她那邊到底有沒有別的男人,養沒養什麼小鮮肉。
這個問題他每天都要反覆問一次,不問就渾身難受。每次沈鬱回答“真沒有”,他就露出那種志得意滿的嘴臉。
第二件:她那邊打仗用什麼傢伙。
槍械口徑、射程、穿甲彈還是碎甲彈、有沒有單兵導彈。
一提到這些他兩眼就冒光,恨不得鑽到那個世界去搬兩車軍火回來。
可沈鬱真不懂,就拿著那份手稿給他看。
顧淮安看了,還不滿足,歪著頭追問:“就這?這現在洋人那邊都有,你們就連個坦克的圖都沒有?”
沈鬱白他一眼:“你讓一個開服裝公司的去畫坦克?”
“什麼公司?”
“就是……算了,你聽不懂。”
沈鬱覺得他治不好了,也懶得治,索性就順著他講。
太天馬行空的高科技一概不提,只挑些生活上的變化。
“月入過萬就是你能買很多東西。那邊只要手裡有錢,想買多少肉就買多少肉。哪怕你半夜三更想吃紅燒肉,出門拐個彎就有飯館開著,都不用你親自過去,人家給你送上門。”
“送上門?”
“嗯,有個東西,”沈鬱比劃了一下手機的大小,又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換了個說法,“就跟撥電話差不多。你對著那東西說一聲要什麼,過一會兒就有人騎著車給你送來了。”
顧淮安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
怎麼會有人半夜吃飯的?
沈鬱又說:“供銷社變成了大超市,裡面的東西堆成山。什麼都有,從南到北、從洋到土,貨擺在那兒隨便挑,沒人搶,沒人憑票。”
“牛肉也不用票?”
“不用,想吃多少買多少。”
顧淮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是富的流油啊。
他這人在吃喝穿上面都不講究,但架不住想象力豐富。
“那得多好啊。”
他喃喃了一句,隨即又笑了,“在那邊過得挺滋潤的,跑到這兒來跟老子吃這些,不虧得慌?”
她那個世界什麼都有。
肉管夠,錢管夠,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大老闆呼風喚雨,自己掙錢自己花,多自在。
跑到這個窮地方來,嫁了他這麼個只知道打仗的粗人,懷著身孕還在被服廠的破縫紉機前頭忙。
他知道自己在她那個世界裡什麼也不是,就覺得她值得更好的。
沈鬱看著他。
顧淮安半張臉隱在陰影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笑著的,調子都往上揚著走,可眼裡沒在笑。
沈鬱抿了抿唇,捏了捏他的耳朵。
“那邊是什麼都有。要什麼有什麼,但就有一樣東西沒有。”
“什麼?”顧淮安隨口問。
沈鬱往他身上一趴,下巴戳在他胸口,眼睛黑亮黑亮的。
“沒你呀。”
也就是嘴唇翕動一下的功夫。
顧淮安感覺自己跟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腦瓜子直嗡嗡。
攬住沈鬱的後腰,半天沒說話。
“你這張嘴。平時伶牙俐齒拿來罵人的,偶爾說句好聽的,老子還不習慣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散漫,但尾音還是收不住地往上翹:“以後這種話多說兩句,愛聽。”
……
這天沈鬱難得起了個早。
她今天有正事。
陸建國他們這批清河駐地的人,今兒早上正式抵達京城軍區報到。
顧淮安見她要起床,也下了床,拿起架子上的衣服不由分說地往她身上套。一邊扣扣子一邊嘴裡不閒著。
“老陸他們有什麼好接的。你還懷著身孕,去外面吹什麼冷風。”
“陸政委對我有恩。賀錚是你的生死兄弟外加未來妹夫。至於程弈秋和鄧沁,你少管。他們在前線拼了命才換來回京的名額,我必須去。”
顧淮安聽到她提程弈秋就來氣,悶不吭聲地轉身去穿自己的軍裝,扣腰帶的聲音都比平時響。
上午十點。
一輛軍用卡車停穩,車廂擋板放下,幾個穿著舊軍裝的人跳下車。
沈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鄧沁。
小兔子比在清河時瘦了些,但精神氣足了,站姿也不再是從前那種縮著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模樣。
以前被人壓著,沒機會冒頭,進了總院,沈鬱有的是辦法讓她站穩腳跟。
“嫂子!”
鄧沁一抬眼看見沈鬱,眼眶都紅了。小跑著衝過來,眼看著就要撲進沈鬱懷裡。
顧淮安長臂一伸,把鄧沁隔在半米開外。
“打住!別瞎往上撞。她肚子裡揣著貨呢,碰壞了你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