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男主是給他媳婦兒打工的(1 / 1)
五月,軍區綜合野外靶場。
沈鬱坐在檢閱臺的木椅上,懷孕剛滿三個月,孕肚還不顯。顧淮安坐在她身側,半個身子擋住風口,習慣性地虛摟著她的後腰。
靶場中央是陳老特批的惡劣環境試驗區。泥水潭、鐵絲網、沙坑,一應俱全。
今天是新式半自動步槍和多功能戰術背心的最後一道極限測試驗收。
這半個多月來,被服廠和互助組趕工縫製,兵工廠加班加點打磨。沈鬱親手抓著圖紙,李向黨和趙明達全程開綠燈,一切都順理成章。
偏偏就在出報告的這天,軍區裝備審查組橫插了一槓子。
“拿軍工當兒戲!”吳副參謀長放下手裡的預評報告,滿臉不悅。
“幾塊破帆布縫在一起,就敢叫戰術背心?圖紙畫得再好看,那是花架子!”
他是個典型的保守派,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二十年,論資排輩排出了一身傲氣,最看不慣的就是規矩被人攪亂。
尤其是被一個隨軍家屬攪亂。
總後勤部的軍需指標捏在誰手裡不好,偏偏捏在了顧司令那個兒媳婦手裡。
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麼?
趙明達乾笑:“這背心小顧親自試過,好使著呢。”
“哼,顧淮安試的,那能叫客觀?”吳副參謀長語氣更酸,“我看前幾天你們交上來的資料包告,全是扯淡。我昨天剛跟南方軍區的同志透過電話。他們說,帆布一旦泡了爛泥巴,曬乾後堅硬無比。這種背心穿在身上,連戰術動作都做不了,怎麼打仗?”
幾名跟在後面的老幹事紛紛附和,你一句我一句,話裡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總後勤部被個年輕媳婦亂了規矩,這風氣要不得。
沈鬱眼皮都沒抬。
她對自己畫的圖紙有信心,對程弈秋和賀錚的實誠更有信心。
這種已經在位子上坐得人和位子長成一塊兒的老頑固,連新東西都懶得摸一摸就敢開口否定。
她才懶得搭理。
顧淮安手裡剝著松子,剝出一小把,全塞給沈鬱,自己嘴也不閒著。
“吳副參謀長這話說得有意思。我媳婦兒畫的圖紙,我手底下的兵做的實測。你說資料作假,是說我顧淮安弄虛作假,矇騙軍區大首長?”
吳副參謀長被顧淮安的話頂在肺管子上,面子掛不住:“顧淮安!你別仗著你老子是司令就耍無賴!資料不符合南方實戰環境,就是廢紙!”
“是不是廢紙,練練就知道。”顧淮安扭頭衝著靶場下方吹了一聲口哨。
哨聲落,兩名年輕軍官大步跑到檢閱臺正前方,立正敬禮。
正是程弈秋和賀錚。
“程副連長,賀副團。”
顧淮安雙手撐著欄杆,低頭看著底下,不緊不慢地開口:“吳參謀長說咱們這背心下了泥潭曬乾後就會變成硬殼子,耽誤戰術動作。你們給首長彙報彙報。”
程弈秋面無表情,腰桿挺得筆直:
“報告首長,為模擬南方沼澤環境,我們提前對六件樣衣進行了泥漿浸泡,並在陽光下暴曬至完全板結。現在申請實戰展示!”
吳副參謀長冷眼旁觀,心裡不以為然。
年輕人急著出風頭,搞得熱熱鬧鬧,最後漏洞百出,到頭來還不是得按他說的來?
“好!我倒要看看硬成鐵板的帆布怎麼做動作。真要是能順暢拔出彈匣,我不光閉嘴,今年總後勤部的兩百斤特供肉票指標,我親自去要給你們互助組!”
“一言為定。”沈鬱終於開口。
程弈秋轉身。
他和賀錚走到場地中央的裝備箱前,各自拿出一件滿是黃泥巴、已經完全乾透發硬的戰術背心。
那帆布上的泥漿結成了塊,看著就硬邦邦的。
兩人迅速將背心套在身上,扣緊黃銅卡扣。
“預備——戰術動作,四百米障礙,開始!”
顧淮安口令一落,兩人直直飛撲進前方五十米處的泥水坑裡。
黃泥水四下飛濺。
在泥潭裡連續側翻,背心在泥水中重新被浸透,又沉又重。兩人毫不停滯,猛地躍出泥坑,徒手攀上兩米高的木板牆。
翻過木板牆,前方是十米長的低姿匍匐鐵絲網。
沈鬱眯起眼睛仔細看。
普通背心在這個環節,兜槽會被泥沙卡死,壓迫戰士胸腔。但程弈秋和賀錚貼著地面向前蠕動。沈鬱設計的受壓點避讓結構發揮了絕對優勢,絲毫沒有卡頓。
鑽出鐵絲網,又開始單膝跪地,據槍瞄準。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發硬的泥漿混合著新沾染的爛泥,完全覆蓋了背心前胸的彈匣袋。
吳副參謀長撇嘴,斷定他們根本拔不出彈匣。
程弈秋左手順著彈匣袋側面的黃銅拉鍊猛地一拽。沈鬱特意修改的側面拉鍊加擋風邊設計,不僅防泥沙,黃銅大齒拉鍊也根本不畏泥漿粘連。
拉鍊順滑扯開,程弈秋手指一探,兩秒鐘內抽出備用彈匣,換彈,拉栓,擊發。
遠處的靶子應聲而落。
賀錚緊隨其後,從兜槽裡快速掏出指北針和急救包。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被背心束縛的跡象。
測試結束,兩人渾身泥濘跑回檢閱臺前,立正敬禮。
程弈秋從防水兜裡掏出一個軍用本子,雙手遞向吳副參謀長。
板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一字一句彙報。
“報告副參謀長!這份是實測資料,南方軍區遇到的卡頓問題,在這套新裝備上,可以解決!”
這人太軸。
他不管對方軍銜多高,只認手裡的資料和規矩。這番彙報硬邦邦的,一句廢話沒有,就跟巴掌似的扇在吳副參謀長臉上,既不客氣,也不留情。
吳副參謀長黑著臉看了看報告上的詳細引數,半天沒吭聲。
沈鬱嘴角勾起。
她看人準。程弈秋這種性格,絕不攀附權貴,但也絕不允許任何人質疑他拼命測試出的真實資料。
這種人,用一次就夠了。
往後這筆賬他認定了,就跑不掉。
顧淮安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攬過沈鬱的腰。他瞥著底下滿身泥巴的程弈秋,心裡痛快得冒泡。
這什麼將來的大首長,現在還不是得在爛泥坑裡打滾,替他媳婦兒的軍工買賣跑腿做活。
書裡寫的什麼男主,擱他看來,就是天生來給他媳婦兒打長工的命。
“吳參謀長,資料您也核對了,真假您也看清了。”顧淮安手指在欄杆上敲了敲,語氣無賴,“我這群兄弟剛在泥水裡滾了一圈,那兩百斤特供肉票指標,加上下半年的奶粉票,麻煩您今天下班前讓人批到我媳婦兒的互助組賬上。她懷著我崽子呢,得補營養。”
吳副參謀長咬牙切齒,又抓不到半點錯處。
他把預評報告摔給幹事,憋出一句“按規矩辦”,轉身大步離開。
跟在後面的老幹事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敢吭聲,一溜煙跟著散了。
趙明達和李向黨對視一眼,長長舒了一口氣。
“小沈,這次戰術背心的五千件量產批文,算是穩了!”李向黨滿臉堆笑湊上前。
沈鬱穩坐如山:“勞煩李處長操心。回去我就讓孫師傅備料,這份測試報告,你們走流程直報軍委。”
交割完工作,顧淮安護著沈鬱走下看臺,上了吉普車。
車輪碾過黃土路,朝著軍區大院開去。
顧淮安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拿眼睛斜睨副駕駛上的沈鬱,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坐那兒一句話不說,光憑程弈秋那一根筋就把姓吳的老頑固懟得直翻白眼。”顧淮安得瑟地捏了捏她的手,“你這借刀殺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
“這就叫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沈鬱靠在椅背上說,“我手裡把著配額,只要裝備過硬,誰來查都不怕。程弈秋要政績往上爬,我要訂單利潤和平穩出貨,我們各取所需。互助組軍嫂們換回去的肉票和細糧,那是實打實的日子。”
她絕不去同情誰,也絕不允許別人碰她的基本盤。在一切政策徹底放開前,她得把原始積累做到極致。
顧淮安聽得直樂。
剛想順著話頭佔點口頭便宜,吉普車開進大院門口,直接被等在路邊的顧瑤光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