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吃大瓜(1 / 1)
路年年被緊急推進搶救室。
她躺在手術床上,氣息已經微弱了,額頭上的傷口撕裂得厲害。
血已經滲透了紗布。
順著臉龐往下淌。
醫生們用剪刀把紗布拆下來的時候,都被傷口狠狠嚇了一跳。
看著比白天的時候腫了很多。
連臉色都不對勁了,先前是紅色的,現在成了紫色。
特別嚇人,慘不忍睹。
醫生護士們忙作一團,先是止血,清創,再次縫合傷口。
等這些做完,再送去全身檢查,一系列操作下來,外面已經徹底天亮了。
等路年年再次睜開眼睛時。
入眼一片白色。
病房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她嫌惡的皺眉。
路年年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想要起身下床,結果一動,只覺得渾身疼的厲害。
像是骨頭被拆開又重新拼起來了一樣,疼得鑽心。
“水……”
一張嘴,聲音幾乎沙啞的聽不見。
守在旁邊的護士聽到動靜,趕緊湊過來。
見她醒了,懸著的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去了。
“你醒了?別急,我現在就去喊醫生過來。”護士柔聲說道。
說完,轉身便離開病房。
沒過多久,醫生就帶著幾個護士們走了進來。
拿著病例夾翻了翻,又給路年年量了血壓,檢查了瞳孔。
一番忙活下來,醫生才開口詢問:“感覺怎麼樣?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路年年眨了眨眼,眼睛裡滿是茫然。
她看著面前穿著白大褂的一群人,又掃了一圈周圍陌生的環境。
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煞白。
“我……我是誰?”
“我不知道。”
醫生和護士們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凝重。
後續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報告顯示路年年除了全身多處骨折和外傷,還因為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出現了逆行性遺忘症。
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醫院,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樓上摔下來的。
好在,路年年是醫院裡的大熟人。
這個訊息傳到路家耳朵裡的時候,周海榮當場就暈了過去。
路家祥更是黑著臉,快速趕到醫院。
推開門,看到病床上一臉乖巧的路年年,一向強硬的男人蒙圈了。
“年年,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起初,路家祥還以為路年年是裝的。
畢竟這幾天,因為她跟寧心這個孕婦動手,還差點把人家搞流產了,張燕飛趁機打秋風,沒少威脅他們寧家。
路家祥不止一次訓斥過路年年。
路年年也不止一次反駁,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突然間從樓上摔下去,又失了憶,這實在是太巧合了。
路家祥不相信,他在各種細節上開始試探起來。
他沉下臉,故意擺出往日訓斥她的架勢,聲音冷硬得像淬了冰。
“路年年,少給我裝蒜!前兒個你去供銷社,非要搶人家寧心的紅糖票,還把人推搡在地,這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其實,壓根就沒有這件事。
只不過是路家祥為了能詐路年年隨便編造的。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空氣都凝滯了。
七十年代的紅糖票金貴得很,比錢還頂用。
路年年從小被寵壞了,向來是想要什麼就必須攥在手裡。
可病床上的姑娘卻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困惑。
嘴唇微微顫抖:“紅糖票……是什麼?寧心……又是誰?我沒有推搡過人,我不記得。”
路年年的眼神乾淨的可怕。
沒有半分往日的驕橫跋扈,只剩下對陌生人的無措。
還有被路家祥嚴厲語氣嚇到的怯意。
路家祥心頭一沉,卻依舊不死心。
他轉頭衝跟著來的小護士吩咐:“去,把她那支寶貝鋼筆拿來。”
那是一支英雄牌鋼筆,還是去年路家祥託戰友從上海捎回來的。
路年年寶貝得不行,整日裡別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誰碰一下都要跟人急眼。
沒過多久,小護士就捧著那支鋥亮的鋼筆匆匆趕來。
路家祥把鋼筆遞到路年年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信邪:“看看這個,認得嗎?你以前走哪兒都帶著它,睡覺都要擱枕頭邊。”
路年年的目光落在鋼筆上,眨了眨眼。
伸出纖弱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隨即又縮了回去,小聲道。
“這東西……能寫字嗎?可我好像……不知道怎麼用。”
路家祥這回是真的相信她失憶了。
別說他這個親生父親了,連醫院裡的其他人也跟著有些不相信。
畢竟之前路年年仗著自己在軍區醫院有個當外科主任的爹,沒少在他們面前裝腔作勢。
大傢伙都知道她是個好得瑟的。
昨天因為毀容進醫院的時候,整個醫院都轟動了。
哪成想,還不知道路年年因為啥毀容了,當天晚上就又聽說她從樓上摔下去了,還失憶了呢。
這個小道訊息,一傳十,十傳百。
等寧棠來上班的時候,剛把東西放下,不等穿上白大褂,就看到一群人推開中醫科的門急匆匆跑進來。
領頭的當然是最愛看熱鬧的王瑩瑩。
王瑩瑩一進來就把事情都跟寧棠講了一遍。
寧棠有些驚訝。
沒想到這才過去一晚上,他們就鬧出來這麼多么蛾子。
“真失憶了?不是裝的?”
寧棠將手裡東西擱在桌角,伸手攏了攏身上洗得乾淨的白大褂,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王瑩瑩忙不迭點頭,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湊到寧棠身邊壓低了聲音。
“千真萬確!路主任剛才在病房裡試了好幾回,又是提紅糖票又是拿那支英雄鋼筆,路年年愣是啥都不記得!”
“連鋼筆咋用都不知道,那眼神乾淨得跟剛出生的娃娃似的,哪還有半分往日的囂張勁兒?”
旁邊幾個護士也跟著七嘴八舌地附和。
“可不是嘛!剛才我路過病房門口,還聽見路年年小聲哭呢,被路主任一兇,嚇得肩膀都在抖,跟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路年年判若兩人!”
“說起來也邪門,昨天她還因為臉上的傷鬧得整個住院部不得安生,今天就摔成這樣,還失憶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遭了報應啊?”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噤聲,下意識地往門外看了看,生怕被路家祥聽見。
七十年代的軍區醫院,規矩大得很,這種報應的話要是傳出去,指不定要惹上麻煩。
寧棠沒接話,心裡卻亂糟糟的。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寧心和路年年鬧出事情,這兩人一個塞一個的不好整。
現在很明顯就是被惹急眼了。
如果這兩人鬧大了,也把她給遷進去,寧棠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她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生了。
肚子裡的兩個崽崽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
想到這,寧棠決定去住院部觀察一下路年年。
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裝的。
她沒直接進路年年的病房,只在走廊盡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那裡正對著病房門口,能隱約聽見裡面的動靜。
沒過多久,就見周海榮端著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走出來,眼眶紅紅的,跟路過的護士打聽著什麼。
無非是失憶病人該吃些什麼,能不能用偏方喚醒記憶。
護士耐心安慰著,說這種外傷性失憶急不得,得慢慢養。
周海榮嘆了口氣,轉身回了病房,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寧棠順著門縫往裡瞧,正看見路家祥坐在床邊。
也不知道路家祥想到了什麼,剛才還不錯的表情立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他當著路年年這個病號的面前,一把扯過周海榮去到旁邊角落。
兩人似乎吵起來了。
寧棠站的位置有點遠,有些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只能隱約聽到什麼綠帽子。
此時。
周海榮臉都綠了,她沒想到路家祥居然真的有幾分本事,找到了她當年在鄉下老家時候的情夫。
現在,路家祥話裡話外是懷疑,路年年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那個情夫的。
“你說什麼?”
周海榮的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劃破天空,她臉色煞白,伸手就想去捂路家祥的嘴。
“路家祥你瘋了?這話能亂說嗎?年年是你的親生女兒,是你看著她長大的!”
路家祥一把揮開她的手,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氣。
“親生?當年你在鄉下待了大半年,回來就揣著個孩子,我那時候被喜悅衝昏了頭,壓根沒多想!現在想想,那些日子你總是躲躲閃閃,跟那個男人的書信就沒斷過!”
他死死地盯著周海榮,像是要將她看穿。
“要不是年年這次摔得這麼重,要不是我託人去鄉下查當年的事,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你告訴我,那個姓陳的,是不是年年的親爹?”
周海榮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她扶著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當年她下鄉回老家待產,確實跟一個當地的男人好過。
後來她生了孩子返城,兩人斷了聯絡。
她回城沒多久就發現自己還是放不下他,正好路家祥對她大變態度。
她便順水推舟也跟著冷戰,將這個秘密藏了十幾年。
這些年,她看著路年年越長越大,心裡就像揣著一顆定時炸彈,生怕哪天就炸了。
“我沒有……”
周海榮的聲音帶著哭腔,底氣不足。
“家祥,你別聽別人胡說,年年就是你的女兒,是我們倆的孩子……”
“胡說?”
路家祥冷笑一聲。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甩在周海榮面前。
“這是當年你寫給那個姓陳的信,上面寫著你愛慕他,恨不得飛過去找他,你以為我沒看見?”
那信紙是她當年下鄉時寫的,字跡娟秀,字裡行間全是對那個姓陳的男人的情意。
她明明記得自己早就把這些信燒得一乾二淨,怎麼會落到路家祥手裡?
“我……我那是一時糊塗……”
周海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家祥,我跟他就只是認識,真的沒別的,年年真的是你的女兒啊!”
“沒別的?”
路家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猛地提高了聲音,又怕驚擾到病床上的路年年,趕緊又壓低了音量。
可那語氣裡的嘲諷和憤怒,卻幾乎要溢位來。
“一時糊塗能糊塗到你說要給他生孩子?一時糊塗能跟他寫這麼多纏綿悱惻的信?周海榮,你把我路家祥當傻子耍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他掏心掏肺地對周海榮好,對路年年寵,把她們娘倆當成寶。
他以為自己有個幸福的家,卻沒想到,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十幾年的父女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就算路年年真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這十幾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就把這個姑娘當成了自己的心頭肉。
可路家祥是個男人。
他受不了這股子被戴綠帽子的氣。
一想到這些年,周海榮心裡有別的男人,跟他同床異夢,他就噁心的想吐。
兩人越說越激動,甚至到最後還動手了起來。
躺在病床上的路年年一臉無所謂。
就好像在她面前打架的兩個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她不認識一樣。
甚至還很有心情的,要端著水杯喝了口熱水。
病房外。
寧棠把這一切收入眼底。
她是真沒想到,居然還會有意外收穫。
周海榮都快五十歲了,年輕的時候這麼野,連情書都有,甚至還這麼多年沒斷過。
寧棠忽然想到。
之前中醫科有不少人在傳,說周海榮之前總出差,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勁兒。
別人都巴不得不出差呢,就她願意,甚至還主動出差。
現在這麼一想想,很有可能,周海榮就是藉著這個機會,去找自己的物件了。
寧棠突然覺得刺激。
她搖了搖腦袋,突然覺得大清早的,這瓜吃的太刺激了。
想到自己上午還有很多患者要忙,便趕緊轉身要走。
結果一轉身,正好對上路家祥的眼睛。
路家祥見到寧棠來了,剛才還怒氣衝衝的表情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