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有點怕你（1 / 1）
但今日是第一次以“母親”的身份與孩子們正式見面，林沐晨不願讓任何孩子感到疏離，便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乖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回孃親的話，我沒有名字。”小女孩眼神黯了黯，隨即又亮起來，充滿期待地看著林沐晨，“請孃親給我取個名字吧！”
“怎麼會沒有名字呢？”林沐晨詫異。
一旁的阿生低聲道：“她是三丫，生下來就被扔在慈幼局門口……這裡很多孩子都是這樣，尤其是那些……生下來就帶著病、或是不齊全的。”
健康的孩子養大尚且不易，又有誰願意揹負一個可能永遠需要照料的累贅？
林沐晨心中惻然。
她從隨身竹籃裡取出一包早就備好的糖果——這是在現代超市特意挑選的水果硬糖，做成各種小巧可愛的水果形狀，晶瑩剔透。
在後世，這只是最尋常的零嘴，可在這雲璃的慈幼局，卻是孩子們夢裡都不敢多想的甜。
她將糖果一一分到每個孩子手中：“來，吃糖。跟著孃親，以後不會再餓肚子，也不用再害怕了。你們有家了，真的。”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從未見過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糖果，卻無人敢放進嘴裡。
他們害怕，怕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和甜蜜，如同指間的糖塊，入口即化，醒來依舊是一場空。
林沐晨鼓勵地看著他們：“吃吧，孩子們。以後孃親還會給你們帶更多好吃的。從今往後，你們再也不用為明天有沒有飯吃而發愁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緊張的呼吸聲。
三丫見狀，眼珠一轉，率先高高舉起糖果，大聲說：“這是孃親給咱們的糖！咱們要謝謝孃親！快吃呀，吃了孃親才高興！”
說著，她第一個將糖果塞進嘴裡，誇張地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讚歎：“唔——好甜！真好吃！”
彷彿被她勇敢的動作打破了一層看不見的冰殼。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細弱的抽泣。
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哭聲如同漸漸瀝瀝的春雨，先是零星幾點，隨後連成一片，最終匯成一場情感宣洩的滂沱大雨。
有壓抑太久的委屈，有不敢置信的驚喜，也有終於找到歸宿的安心。
孩子們哭得毫無顧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林沐晨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溫柔地拂過每一張哭泣的小臉。
她知道，這些眼淚，是告別過去苦澀的必要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平息。
一張張掛滿淚痕的小臉抬起來，望向林沐晨，眼神裡少了惶恐，多了信賴和親近。不知是誰先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娘——？”
接著，更多的聲音匯成一片，雖不整齊，卻無比真摯：
“娘！”
“孃親！”
……
原以為給孩子們請先生是件難事，畢竟是要到慈幼局這等地方教書，有身份的讀書人多半不願來。
沒想到胡嬸子效率驚人，僅用了一天，就帶來了兩位女先生。
一位看上去三十許人，樣貌……極其普通。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不美不醜，五官毫無特點，是那種扔進人堆裡瞬間就會消失不見的長相。
另一位則只有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容貌昳麗，性子更是活潑得如同林間小鹿，未語先笑，眼波流轉間帶著不自知的嬌憨。
胡嬸子介紹道：“這二位娘子跟你一樣，也是從外鄉來投親的，不巧桃花鎮的親人都搬走了。
她們現在身無分文，無處落腳，想尋個差事。我見她們都是知書達理的，想著給孩子們開蒙總不成問題。”
“何止開蒙！”那少女毫不謙虛，脆生生地介面。
“若是由我悉心教導，教出個狀元郎也不稀奇！給我開蒙的可都是當世大儒！琴棋書畫我樣樣精通，五歲能作畫，七歲會吟詩……”
“咳咳。”那位被稱作阿玉的婦人輕咳一聲，打斷了少女的話。少女立刻收聲，轉而對著林沐晨綻開明媚的笑容：“你就是林娘子吧？我叫阿嬌，這是我姨母阿玉。我們可有學問啦！林娘子，你就留下我們吧！我們要的工錢不多，每個月一個金餅就夠了！”
“什嘛？？？”
胡嬸子驚得聲音都劈叉了：“一個月一個金餅？！秀才老爺來教書也用不著這麼多束脩啊！算了算了，請不起請不起，你們快走吧！”
胡嬸子一邊往外趕人，一邊低聲抱怨：“之前不是說得好好兒的，怎麼還坐地起價？欺負我們林娘子人美心善好說話不成？”
林沐晨：別，別誇了……
阿玉連忙攔住胡嬸子，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胡嬸子莫怪，我家侄女年紀小，信口胡謅的。我們投親無門，眼下只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哪敢奢求工錢……每月五百文足矣。”
說完暗暗瞪了阿嬌一眼。
阿嬌吐了吐舌頭，對著林沐晨嘻嘻一笑：“五百文就五百文！只要管飽穿暖，五百文也夠啦！
不過……我和我姨母沒地方住，林娘子，你能收留我們嗎？聽說你也是一個人住大院子，能不能……”
“不方便！”
林沐晨當即打斷阿嬌的話，轉頭對胡嬸子說：“勞煩胡嬸子幫我尋一處安靜、乾淨的院子，最好是離慈幼局近些的，鄰舍也簡單些，像柳枝巷那樣的，給她們二人居住。”
“這個好辦！娘子是想賃還是買下？”
“皆可，首要看房子是否合意。手續還是老規矩，請阿圓姐幫忙辦理。”
“行！包在我身上！”胡嬸子拍著胸脯保證，“今天就能給你尋摸好！”
阿嬌還不死心，還想撒嬌：“何必那麼麻煩呀，大家都是女子，聽說你家院子寬敞還有空房，我們搬進去擠擠不就好了嘛！”
林沐晨但笑不語，態度卻很明確。
阿玉拉住阿嬌，向林沐晨詢問道：“敢問娘子，我們的工錢……如何算？”
“工錢暫且不提，”林沐晨從容道，“先試用三日。我要看看你們的學問根底，也要瞧瞧你們教孩子的本事。
若三日內能讓我滿意，每人每月一兩銀子，住處我解決，三餐隨慈幼局。
若三日內我覺得不合適，就按每日五十文結算，你們另謀高就。”
不等阿玉回應，阿嬌立刻雀躍地撲過來，一把挽住林沐晨的胳膊：“娘子真是爽快人！我喜歡！”
林沐晨內心：……你太熱情，我有點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