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自縊的把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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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的燭火搖曳至深夜,顧冥煙還在御案前批閱奏摺。

蘇文正走進御書房時,帶進一縷夜風的涼意。

“陛下萬安。”

老人剛要躬身行禮,顧冥煙已擱下硃筆,迅疾起身托住他微涼的手腕:“太傅不必多禮。”指尖觸及對方袖口沾染的溼潤夜露,她眸光微動,“太傅行色匆匆,可是賑災銀一事有了眉目?”

不等蘇文正回答,她繼續道:“今日早朝,裴相言之鑿鑿,稱已抓獲貪汙主犯李惟清,人贓並獲。但朕見過李惟清,此子目光清正,總覺得另有隱情。”

“陛下明鑑!”蘇文正聲音陡然提高,“老臣曾與李惟清論道三日,此人家徒四壁卻將僅有的筆墨贈予寒門學子,其心性高潔,怎會行此貪墨賑災銀、荼毒百姓之事?”蘇文正胸膛起伏,袖中的手因憤慨微微顫抖,怎會貪墨賑災銀?”

他深吸一口氣,平穩心緒,這才從懷中鄭重取出一本賬簿,封皮沾染著可疑的暗漬,似血似泥。

“這是老臣從一個名叫伍炎的混混手中得到的,他似遭滅口之危,正欲倉皇離京,被老臣的人截住。這等市井之徒,看似亡命,實則最是貪生怕死,未等用刑,便已和盤托出。”

“可這販賣私鹽與南下水患,貪汙賑災銀一案有什麼關係?”

顧冥煙展開賬冊,瞳孔驟然收縮——這是販賣私鹽的明細,她指尖劃過某個名字:“劉洲?”

“正是,但關鍵在此,”蘇文正蒼老的手指重點賬冊某處,“陛下看這筆數目。”

“五萬兩!!”顧冥煙猛然抬頭,與太傅視線相交。

“與失蹤的賑災銀分毫不差。”蘇文正壓低聲音,“更可怕的是,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刑部、戶部都有人牽涉其中,那個叫伍炎的混混說,明日午時,劉洲會現身夙月樓,似有要事。”

她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大周的官員,竟已腐敗至此,在她眼皮底下織成如此巨網!

她指節叩在案上,發出沉悶聲響。

“朕親自去。”

“陛下三思,夙月樓魚龍混雜,乃是非之地...........”

“正因如此,朕更要親眼看看,”她聲音裡凝著冰,“這些蛀蟲如何在朕的江山裡,肆無忌憚,啃食民脂民膏!”

“那明日,老臣拼卻性命,也定護陛下週全。”蘇文正深深一揖。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內侍淒厲惶急的呼喊:“陛下!不好了!裴側夫……裴側夫他自縊了!”

蘇文正躬身告退前,深深望了女帝一眼,顧冥煙攥緊賬本,宣紙在掌心皺成一團。

她快步走向淑雲殿,裙裾掃過青石階上的落葉。

裴青越虛弱地躺在錦榻上,頸間纏著厚厚的白紗,面色蒼白如紙,見到她時,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掙扎著欲起身,被她疾步上前按回枕上。

“陛下……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他氣若游絲,話未說完便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眼角泛紅,加上他本就不俗的面容,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昨日聽聞顧冥煙夜宿攝政王府,裴青越心中警鈴大作。

這一出“自縊”的戲碼,是他精心設計的苦肉計,白紗纏繞的力度經過精確計算,既不會真正傷及性命,又能留下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太瞭解顧冥煙的軟肋,賭她會心疼,不管是出於昔日情分,還是念及救命之恩。

他賭對了。

顧冥煙坐在榻邊,指尖輕觸他頸間的白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疼惜,深深嘆了口氣:“阿越,你這是何苦?”

“陛下,”裴青越抓住她的袖角,指尖冰涼,聲音哽咽,“我只是……只是太過愛慕陛下,患得患失,才會行差踏錯……若陛下因此厭棄於我,我活著,還有何意義……”他語無倫次,將痴情與絕望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悄悄觀察著她的神色,知道她此刻心軟了。

顧冥煙看著眼前的裴青越,心中閃過一絲不忍,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心頭最後一絲怒氣也消散了。

兩人也有了“夫妻之實”,她確實沒必要遷怒他,畢竟也是答應過他的事情,只是她還沒做好準備,才會因為他的越矩如此生氣。

“蘇揚已經離開我了,”她閉上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阿越,朕身邊,如今可信賴之人不多,你就莫要再讓朕憂心了。”

聞言,裴青越就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他抬起頭,眼眶溼潤地望向顧冥煙:“陛下,臣侍想求個恩典……能否出宮一趟,回家探望母親?許久未見,心中甚是掛念。”

他盤算著必須儘快出宮尋訪名醫,那日設計與顧冥煙的“夫妻之實”後,他暗中服下的藥物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竟讓他暫時不能人道。這個秘密絕不能讓顧冥煙知曉,否則他所有的謀劃都將前功盡棄。

“孝道乃人倫之本,朕允了,多帶些人手,住一些時日也無妨。”

他現在在宮中,都是太醫,他現在的病症必須得瞞著顧冥煙,他盤算著必須儘快出宮尋訪名醫,那日設計與顧冥煙的“夫妻之實”,決不能讓顧冥煙知道他不能人道了!

“謝陛下恩典。”

待顧冥煙離開後,他也抓緊時間出宮。

裴府的馬車低調地駛離皇宮側門,車廂內,裴青越倚著軟墊,頸間的白紗掩蓋了自縊的痕跡,更掩蓋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焦慮與羞恥,他閉著眼,指尖卻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袍。

回到相府,早已接到訊息的裴母立刻將他迎入內室。

屏退左右後,裴青越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撲通”一聲跪在母親面前,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母親……救我!”

裴母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扶起他:“我兒,這是怎麼了?在宮中受了何等委屈?”

裴青越難以啟齒,面紅耳赤,掙扎半晌,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將那份難以言說的隱痛和盤托出——他,無法人道了。

裴母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

這可怎麼辦?他自小就優秀的兒子,如今不能人道,還犯了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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