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刺客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提(1 / 1)
第586章:刺客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過了好幾息,那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著岩石的聲音才在寂靜中響起:“不知道。”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或許是為了滅口,或許是為了奪取某樣東西,或許…只是單純地享受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遊戲。”
“人家長老的心思,如淵似海,豈是我們這些弟子能揣度的?”語氣裡沒有絲毫對長老應有的敬畏,只有冰冷的嘲弄。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過昏迷中氣息奄奄的孫渺渺,最終落在柳夢寫滿驚懼與困惑的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有一點必須清楚。”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石面上,清晰而冷酷,“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有萬不得已、逼得你非捏碎玉簡不可的那一步,孫師姐…”
似乎被這冰冷的話語刺激,孫渺渺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下方灰敗無神、卻竭力想要聚焦的瞳孔,茫然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李玄沒有絲毫避諱,目光如刀般直刺孫渺渺渙散的雙眼,聲音斬釘截鐵:“你出去之後,關於今晚發生的一切,關於趙師兄的死,關於那個刺客,關於宋長老可能牽涉其中的任何猜測閉口。”
“絕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一個字都不要說!”
“為什麼?”孫渺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撕裂的破布,帶著難以置信的悲憤和錐心的痛苦,她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被胸腹間撕裂般的劇痛和柳夢死死按住的手臂阻止,只能徒勞地喘息,“趙師兄…趙師兄他死得不明不白。”
“被那個…那個傢伙偷襲致死,難道…難道就讓他這麼白白死了?”
“仇…仇也不報了嗎?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猛然打斷了她悲愴的控訴,更多的血沫湧出,瞬間染紅了柳夢剛剛為她擦拭乾淨的衣襟,刺目驚心。
李玄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得近乎冷酷,彷彿在陳述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事實。
他迎著孫渺渺悲憤絕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聲音清晰地響起,在這狹窄的山洞裡,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般刺耳:“趙奎的死,與我無關。”
“什麼?”柳夢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面容冷峻的少年,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
李玄繼續開口,但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字字如刀:“我沒理由,也沒義務去替他報仇。”
“甚至,孫師姐你——”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孫渺渺蒼白如紙的臉上,“若非為了探查那個刺客的底細,弄清這潭渾水有多深,確保我自己能活下去,我本也可以選擇不救你。”他的視線掃過孫渺渺身上猙獰的傷口,聲音更冷,“帶著一個重傷瀕死的人,在這步步殺機、妖獸環伺的萬獸窟,就是最大的累贅。”
“活下去,才是唯一要義。”
這話如同淬了萬年寒冰的匕首,精準而狠厲地捅進了孫渺渺的心窩。
她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眼中瞬間湧起的不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巨大的、被赤裸裸的殘酷現實撕裂的羞慚和絕望。
灰敗的臉色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比之前更加慘白如紙,彷彿所有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流乾。
她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哽咽。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混合著臉上未乾的血汙,留下狼狽而絕望的痕跡。
是啊,在這生死邊緣的修羅場,自己憑什麼要求一個非親非故的人為趙師兄拼命?
又憑什麼成為別人求生路上的沉重拖累?
那些平日掛在嘴邊的同門情誼、俠義道義,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況且自己先前已經和趙奎對人家不敬。
山洞裡,只剩下孫渺渺壓抑的破碎啜泣聲,以及柳夢粗重而複雜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悲涼與冰冷。
過了許久,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孫渺渺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幾聲微弱的抽噎。
她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抬起那隻還能勉強活動、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顫抖著、近乎粗魯地抹去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和血痕。
她艱難地抬起頭,再次看向李玄,眼神裡沒有了悲憤,沒有了絕望,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和心如死灰般的釋然。
聲音依舊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沉重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李…李師弟…你說得對…是我…是我太天真…也太…太自私了…”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帶著我…只會拖累你…影響你考核…對不起…”這聲遲來的“對不起”,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她的染血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決絕,再次顫抖著摸向腰間那枚溫潤的玉簡。
這一次,動作不再有絲毫猶豫,果斷而堅定。
“我…我這就出。”
“你放心…刺客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我會…守口如瓶…”她看著李玄冷峻的側臉,眼神複雜地變幻著,最終化為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真誠的祝願,“祝你…考核成功…一路平安…”
話音落下,不再有絲毫遲疑。
她染血的拇指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狠狠按向玉簡光滑冰冷的簡身。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山洞中驟然炸開,打破了所有的沉寂,也宣告著一個選擇的終結。
玉簡應聲而碎。
一道柔和卻不刺目的乳白色光芒瞬間從碎裂的玉簡中爆發出來,如同一個溫暖而神聖的光繭,瞬間將孫渺渺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身體完全包裹。
光芒流轉,散發出清晰而穩定的空間波動漣漪。
孫渺渺的身影在這聖潔的光繭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被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徹底攪散。
柳夢下意識地伸出手,五指張開,似乎想抓住什麼,挽留什麼,指尖卻只觸碰到一片殘留的、帶著微弱暖意的光點,以及空氣中驟然濃郁又迅速消散的淡淡血腥氣。
光繭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微卻耀眼的光線,瞬間刺破山洞的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原地只留下幾滴尚未乾涸、在微弱光線下反射著暗紅光澤的血漬,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個瀕死少女的存在,和她在這殘酷試煉中戛然而止的旅程。
山洞裡,只剩下李玄和柳夢兩人。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壓抑。
孫渺渺的離開,帶走了那瀕死的痛苦喘息和絕望的哭泣,卻也帶走了最後一點屬於“同伴”的、哪怕微弱得可憐的氣息。
空曠而深邃的黑暗中,只剩下兩個並不算熟悉、甚至帶著幾分疏離與審視的人,以及那無處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被窺視感和濃烈的死亡威脅,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柳夢怔怔地望著孫渺渺消失的地方,那隻伸出的手還僵硬地懸在半空,眼神空洞而茫然,彷彿靈魂也被那道白光帶走了一部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被凍僵的人偶突然解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手,用力搓了搓冰冷麻木、幾乎失去知覺的臉頰,似乎想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心中翻江倒海般的複雜情緒。
對孫渺渺獨自離去、前途未卜的不捨和擔憂,對李玄方才那番冷酷直白到近乎殘忍的話語所帶來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畏懼,以及對眼前這步步殺機、迷霧重重的絕境所感到的深深無力感。
她甚至不敢深想,如果換做是自己重傷瀕死,李玄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