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當年的黑暗持續到現在(1 / 1)
奧西多單膝跪地,強忍著體內深淵之力反噬帶來的劇痛和左臂幾乎凍結的麻木,【超感視界】牢牢鎖定著戰場中央的莉奧娜。
他心中雪亮——
這位採佩什家族最後的倖存者,從始至終,都沒有動用真正的全力。
她的每一次出手,無論是那詭異的冰晶鎖鏈,還是那面堅不可摧的水晶牆,力量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正好足以壓制他們,正好足以製造致命的威脅,逼迫卡森德拉思考,卻又沒有真正意圖瞬間將他們全部碾碎。
這更像是一場冷酷的教學局,一場用刀鋒和死亡作為教鞭的殘酷質詢。
她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簡單的殺戮,而是……逼出一個答案。
就在這緊繃的間隙,觀戰的凱蘭德爾似乎對這場“冗長”的拷問失去了耐心,他抱著雙臂,用他那特有的傲慢腔調揚聲道:
“莉奧娜小姐,既然要殺……就不能殺得痛快點嗎?浪費時間在這種無用的拷問上。”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癱坐在地的卡森德拉,“砍下她那顆除了漂亮臉蛋一無是處的腦袋,對你來說也不壞吧?至少能清淨不少。”
莉奧娜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目光依舊釘在卡森德拉身上,對於凱蘭德爾的聒噪,只是用那清冷聲音回應:
“你,仍沒有答案嗎,凱蘭德爾?”
凱蘭德爾被這輕飄飄的反問噎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上閃過惱羞成怒,但他很快用更加尖刻的嘲諷掩蓋了過去:
“哼!答案?實際上你關心的,從頭到尾也只有一樣東西吧,莉奧娜·採佩什!”
他指著莉奧娜,聲音帶著惡意。
“你只關心誰能替你砍下自己的頭!畢竟,你既沒有自我了斷的勇氣,也沒有揹負著那可笑的血脈和仇恨繼續戰鬥下去的想法!可那就是你的……貪婪啊!貪婪地活著,貪婪地尋找一個能終結你這扭曲存在的劊子手,你難道不清楚嗎?!”
這番惡毒的揣測和攻擊,讓在場的許多人都皺起了眉頭。
法爾科斯更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這傢伙的嘴巴真是……一如既往的臭。”
然而,莉奧娜對於這番直接指向她生存意義和人格的侮辱,反應卻平淡得出奇。
她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憤怒,只是將凱蘭德爾那充滿攻擊性的話語當成了背景噪音,血紅色的眼眸依舊專注地看著卡森德拉,再次重複了那個核心問題:
“再問你一次。輕語結社,這片妖精荒野……所需要的,究竟為何?”
她微微停頓,“那些只會不斷呼吸、不斷在生死之間掙扎追逐的……人……他們所需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這一次,連一直沉默如同影子的緹娜,也罕見地開口了。
“她……好像快要說出來了。再看穿你自己一些……把你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深埋著的……挖出來。”
“挖出來……”卡森德拉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詞,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凱蘭德爾見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用他那套現實而功利的理論插嘴道。
“看著真讓人著急。真是毫無意義的問答。那些忙碌於生死、在泥濘裡打滾的人們所需要的,再簡單不過了——是眼前的利益!是能攥在手裡的資源,是能保護自己的力量,是能往上爬的機會!”
“即便那只是虛幻的承諾,是鏡花水月的幻想也無所謂!只要能夠親眼目睹自己的慾望和夢想有實現的可能,哪怕只是海市蜃樓,那才是最重要的東西!像她那樣空談大義,有什麼用?!”
莉奧娜終於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凱蘭德爾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你的道路,雖然現實,看似合理……但其中,卻缺少了應有之物。”
“長久累積的罪行,以及由它而生的絕望與扭曲,如同濃霧般籠罩著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們。錯誤的秩序被一代代理所應當地接納,仇恨的鏈條環環相扣……所有人,都希望我保持沉默。”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去過問百年前那天發生的事,亦不可試圖瞭解真相。彷彿那場災難,僅僅是由‘不該染指的貪慾’招致的,雖然可憐,但卻已註定的命運。”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卡森德拉身上,那目光看到了她身後無數沉默的、被迫遺忘的亡魂,
“必須隨波逐流,必須接受這扭曲現實的……不只有你一人,卡森德拉。”
“而我,沒有選擇放下。”
“沒有選擇……放下……”卡森德拉喃喃道。
莉奧娜的話語,緹娜的引導,凱蘭德爾的嘲諷,亡魂的嘶嚎,奧西多和同伴們拼死保護她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如同混亂的洪流,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
然後,一切的喧囂彷彿瞬間遠離。
她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了一段深埋心底血腥記憶——
那是年幼的她,被母親梅洛蒂夫人帶入古堡的景象。
但這一次,記憶的帷幕被徹底掀開,不再是模糊的恐懼,而是無比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細節!
巨大的玻璃容器裡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有著清晰面孔和表情的血族!
他們曾經或許是優雅的貴族,或許是強大的戰士,但此刻,他們身體被扭曲地改造,皮膚被剝離,露出下面閃爍著詭異符文的骨骼和內臟,有的甚至被強行與其他生物的組織縫合在一起。
他們浸泡在綠色的粘稠液體中,發出非人的、充滿痛苦的哀嚎!
“殺了我……求求你……”
“……你們不得好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母親……父親……救我……”
那些充滿怨恨、痛苦、絕望的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卡森德拉的靈魂深處。
她看到母親冷漠地記錄著資料,她看到其中一個年輕的血族男性,在劇烈的痛苦中,將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她這個唯一在場、似乎還保有正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