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意料之內（1 / 1）
凱蘭德爾面對這些可怖的視線和低語，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或恐懼，只有一種早就料到般的厭煩與譏誚。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蔑視，傳遍大廳：
“早就預料到是這種情況了。什麼大妖精？不過是些躲在古堡最深處、靠著汲取結社供奉和血脈儀式苟延殘喘，不敢見光的老東西罷了。說他們是大妖精？抬舉他們了。”
奧西多眼神冰冷，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身影”，又看向祭壇上方的銀色光團和躺著的卡森德拉，心中已然明瞭。他接著凱蘭德爾的話，沉聲道：
“他們……只是一些在尋求永生、或者已然永生，卻在延長壽命的扭曲過程中，逐漸失去了自我形態與清晰意識的……長生種，是嗎？”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梅洛蒂夫人的背影上。
“包括您，梅洛蒂夫人。您所謂的‘為了家族’，就是把自己也變成這樣的……‘東西’？或者，準備把卡森德拉也獻祭給這些‘東西’？”
凱蘭德爾點了點頭，肯定了奧西多的判斷，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刺向梅洛蒂。
“不止。她恐怕還是這些‘老東西’目前選定的……代言人，或者合作者。用家族的血脈和影響力，維繫這個腐朽的體系，同時也從中獲取力量與……某種扭曲的‘永恆’許諾。”
梅洛蒂夫人終於緩緩轉過身。
她的面容依舊美麗，卻籠罩著一層非人的冰冷光澤，海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銀色的漩渦在緩緩轉動，與祭壇上方的光團遙相呼應。
她看著奧西多和凱蘭德爾，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聲音平靜得可怕：
“果然如此。”
“我就料到會這樣了。總會有些無法理解偉大犧牲與傳承意義的短視之輩，闖進來打斷神聖的程序。”
就在這時，祭壇上的卡森德拉，似乎被外界的喧鬧和母親的聲音刺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碧藍色眼眸，此刻卻充滿了迷茫、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惶恐。
她似乎想動，想呼喊，但身體被銀色光絲束縛，喉嚨裡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
她看到了奧西多，看到了露米娜，眼中瞬間爆發出求救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被吞噬的絕望。
梅洛蒂夫人沒有看女兒，她的目光越過奧西多和凱蘭德爾，彷彿看向了環形迴廊上那些扭曲的存在，又彷彿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更高意志。
她張開雙臂，用一種詠歎般的、充滿狂熱與獻身感的語調，高聲宣告：
“現在——”
“是時候，完成最後的行禮了！”
她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引動了祭壇法陣與銀色光團的劇烈共鳴！
“為了我們海歌家族的永恆榮耀！為了輕語結社的未來！為了子孫後代能繼續沐浴在先祖的榮光之下！”
銀色光團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散發出更加強烈的吸力與威壓！
“化身為最初之妖精、我們的根源與至高先祖的意志——”
梅洛蒂夫人的身體開始散發出與那銀色光團同源的光芒，她的聲音變得宏大而重疊，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藉助她的喉嚨一起吶喊：
“——將降臨於此！與最純淨的血脈後裔，合而為一！”
梅洛蒂那狂熱的宣告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激起了更劇烈的反應。
在這千鈞一髮的恐怖時刻，奧西多的聲音卻異常冷靜地響起，如同鋒利的手術刀，試圖解剖這瘋狂儀式的核心：
“梅洛蒂夫人，雖然有些多嘴，但有些事，我確實很在意。”
他無視了四周環形迴廊上那些扭曲存在投來的、愈發不耐與貪婪的視線，目光緊緊鎖定梅洛蒂，“接受了這所謂的‘先祖’之後……卡森德拉，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像他們一樣？”
他抬手指向陰影中那些蠕動的輪廓，“還是……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梅洛蒂夫人海藍色的眼眸中銀光流轉，她看著奧西多，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與自豪。
她微微揚起下巴回答道：
“我的女兒，將獲得無上的榮光。她會得到來自在場所有偉大先祖們——即你口中的‘大妖精’們——親自傳授的、跨越數千年的巨量知識與智慧。那些失落的魔法、歷史的真相、世界的規則……都將向她敞開。”
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嚮往：
“並且，她將從個體卑賤、脆弱、終將腐朽的肉身之牢籠中，獲得終極的解脫！她的意識，她的靈魂，將與先祖們的偉大意志連線，得以將所有個人的、狹隘的情感與私慾，與我們所追求的永恆真理共享、共鳴……最終融為一體。”
她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銀色的光團：
“最後，我的卡森德拉，將完成生命最偉大的蛻變！她將不再是那個渺小的、侷限於個人愛恨的家族之女，而會成為——只為輕語結社的永恆繁榮與存續，而思考和行動的、崇高的存在之一！這是犧牲，更是昇華！”
奧西多眼神銳利，立刻抓住了她話語中的關鍵悖論，追問道。
“那麼，接受這種‘昇華’的人，或者說‘存在’……是否，必然會變得……渴望長生不老，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延續這種扭曲的‘存在’？就像他們一樣？”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在陰影中竊竊私語、形態詭異的長生種們。
梅洛蒂幾乎沒有猶豫，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種“理所當然”的神情。
“渴望超越時間的界限，追求永恆的存在，這本就是智慧生命在達到一定高度、肩負起重大責任後，自然而然會生出的、最高貴的念頭之一。德高望重者，深思遠慮者，誰不期望有更多的時間去守護、去建設、去探索真理？這並非扭曲，奧西多先生，這是遠見與責任。”
“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