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分崩離析的卡特羅(1 / 1)
在不知沉默了多久後,騷亂的聲音終於在人群中響了起來。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有誰看明白了嗎?”
“那麼大一個黃金圓盤呢?沒了?”
“喂,打我一下,我是不是中幻覺了?”
猛然一拳砸到了說話之人的身上。那人齜牙咧嘴的,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夢裡。
“還好我們跑到這來了,如果我們還繼續待在鍊金協會,豈不是得死在那裡?”
一位神通術士慶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是她的話語,卻無意間點醒了某人。
“死?”
鍊金術士斯梅德看著面前已成為一片黃沙的土地,突然感覺手腳一陣冰涼。
他即將成婚的未婚妻,與養育了自己二十幾年的父母,全部居住在卡特羅的中心街區。
而如今,那裡全都化成了灰?
在逐漸升起的嘈雜討論中,斯梅德只感覺耳旁嗡嗡作響,他悶頭直接衝了出去。
他快步跑到不遠處的街區盡頭,跳到沙地中,俯身抓起了一捧黃沙。
真實又粗糙的砂礫從指縫間滑下。斯梅德茫然四顧,等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的臉上已溢滿了淚水。
他所珍視的一切,已和卡特羅的主城區一起煙消雲散了。
“啊啊啊啊!賽麗亞!!!!”
淒涼的哀嚎聲衝入雲霄。
不少人也回過神來,他們走出破敗的房屋,茫然的走到遠方,看著面前大片大片的黃沙。有些人掩面痛哭,有些人臉色麻木,更有些人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阿豪三人剛才大廳側面的樓梯出來,他們站在眾人身後,把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
阿豪扶著的桑迪見到眼前這個場景,眼神終於變得活泛了起來。
諾瑪一把抓住桑迪的衣領,把爛泥一般的桑迪拉了起來:“你每次都是這樣,一遇到你無法解決的事情,就變成死蝦一隻。”
她的面色醬紫,眼睛更是不自然的泛白,咬牙切齒的神情猶如惡鬼:“現在正是卡特羅有史以來遇到的最大危急,你得給我支稜起來!”
“你是鍊金協會的會長,你手下的人人可全指望你了!”
桑迪顫抖著將腿勉強站直。他臉色悲慼,聲音細微地說道:“卡特羅在我的治理下被人毀滅了,我還有什麼臉當會長?”
“而且該負起責任的是城主吧?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死在這場浩劫之中。”
桑迪語氣畏縮,整個人的氣勢再也不復阿豪初見時那般氣宇軒昂,那般狡滑能幹。
阿豪有些愕然,他不知道桑迪是受了多大的打擊,才會暴露出這般軟弱的一面。
“啪,啪。”
緊接著他便看到,諾瑪利索地給了桑迪兩嘴巴子。
她湊到桑迪耳邊惡狠狠地說道:“你十年前已經讓我失望過一次了,這次別再讓我失望了!”
桑迪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正當阿豪以為他會就這樣擺爛時,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站直了身體,用力呼吸了幾下,便握緊了諾瑪抓住自己脖頸的手。
望著諾瑪瞪著的眼睛,桑迪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和剩下的人一起,重建卡特羅。隨後再找到那個幕後黑手,為失去生命的所有卡特羅人報仇雪恨。”
諾瑪放下緊攥著桑迪衣領的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桑迪大踏步離去,準備去找靠在牆角的副會長寶珀商量事宜。
諾瑪轉頭看向了阿豪,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讓你見笑了。”
“其實桑迪本來就不太適合做鍊金協會的會長。他更喜歡專注研究他的那些泥石土偶。”
“要不是他的神通鍊金成就太高,他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我以為時間會改變一切,沒想到...”
“沒事的,我理解。”阿豪連忙揮揮手,“我得先去找我的朋友盧克了。對了您臉上的傷,不要緊嗎?”
“喔。”諾瑪掏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眉頭立刻緊皺了起來,“該死的,怎麼變成這樣了。”
“好吧,看來我也得去尋找治療小組了。”
阿豪和諾瑪暫時分開了。
阿豪原本對這個中年婦女是沒什麼好感的,但是慢慢的,他的觀感也有所轉變。
雖然初見時諾瑪嘴上刻薄了點,但她其實心地還不錯。之前好幾次都主動對自己伸出援手,而且看起來,她還和桑迪曾有過什麼故事?
阿豪走下樓梯,發現大廳及庭院附近堆了滿地的怪物屍體。
這些硬殼厚甲的虛空生物,用自己的生命纏住了這裡的術士。不過鍊金術士們與神通術士們也不是全無傷亡。
部分人也死在了這場攻堅戰中。他們的屍體已經被收斂了起來,蓋上白布被擺在了牆角。
和他們殲滅的大量虛空生物比起來,這本該是一場值得稱頌的戰鬥,只可惜...
只怪敵人太狡猾了。
阿豪嘆口氣,走出了破損的房屋。卡特羅的石板地溼漉漉的,地面全是殘餘的積水和破敗的虛空魚。
之前發生的強烈爆炸,將天上的陰雲都全部驅散。陰沉的天色下,終於露出了一絲橘色的夕陽。
原來現在才是傍晚時分。
卡特羅之前烏雲密佈,暴雨滂沱。他都不太分得清時間。
除了鍊金術士以外,不少人也從家裡走了出來。他們在之前虛空魚肆意遨遊的時候,都明智的選擇待在家裡。
但他們沒想到,等一切結束後,大半個卡特羅已經化作了廢墟。
夕陽灑落在這些人的臉上,照出了他們的悲傷和無措。
盧克正在前方的沙地裡伏地痛哭。
他雙膝著地,兩手緊緊攥著面前的沙子,淚水止不住地掉落。
翠婭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看起來自己也不好受。
阿豪走過去時,蔓延的陰影驚到了他。
盧克涕泗橫流地回過頭看了阿豪一眼,立刻用袖子擦了一下臉。
“師父,我媽和我姐,他們都死了嗎?”
他努力止住哭泣,可憐巴巴地看著阿豪。
這聽起來是個根本不用回答的問題,但阿豪卻因此皺起了眉頭。
那些被白紫光球吞噬掉的人,真的死了嗎?
“不一定。”
阿豪看著面前呈規則圓球形的沙地,腦海中開始了飛快的轉動。
魚陣搭建完畢,黑影降臨、鰩魚展翅,緊接著便是龐然的白紫色光球吞噬了一切。
亞瑟最後還囂張地留言說這是一場獻祭。
結合亞瑟能展開傳送門的能力,阿豪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些被“吞噬”掉的一切並不是真的被毀滅了,而是被傳送到了虛空,成為了那個鰩魚怪物的儲備“食物”。
當然這樣的結果看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但比起純粹的毀滅,還是多了一些念想。也許那些無辜的人們,還能找到一條生路。
這一切只是阿豪的猜測,不過要驗證猜測倒也有方法。
阿豪想到此處,直接蹲在了沙地上。
他閉起眼睛,回憶起了不久前見到的畫面。
在滂沱大雨下,浮於天空的發光虛空魚所組成的龐大紫色煉成陣,是那樣的震撼人心。阿豪覺得這一幕會刻印在自己心間很久。
他睜開眼,立刻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圓。
“不一定?這是什麼意思?”盧克愣住了半晌,見阿豪沒有回覆他,反而在地上畫起了煉成陣,他連忙四肢並用的挪了過去,湊到旁邊看了起來。
一絲絲的僥倖與猜測在他心中越放越大,幾乎快要壓住了他的悲傷。
阿豪繪製完煉成陣後,立刻用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開始解讀起了這個煉成陣。
由地昇天、能量、傳輸、匯聚、空白、空白...
由地昇天,姑且可以理解為虛空升至現世。他憑這半句話,猜測是亞瑟準備從召喚虛空怪物。
但後續的能量與傳輸的煉成結構式,卻讓他的猜測不成立了。
這是一個從虛空提取能量的煉成陣。提取完之後,能量會匯聚在一起。隨後煉成陣就戛然而止了。
將虛空的某種能量提取上來後,它的使命就到此結束了。
似乎剩下的事情,這股能量自會搞定。
它到底是吞噬,還是傳送,阿豪也無法辨別。
“哎。”
“怎麼樣?”盧剋期待的看著阿豪,“師父,這個煉成陣是剛才天上那個嗎?我看出來了,但是我看不懂。”
阿豪只能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但是往好了想,被之前白色光球包裹住的人,可能並沒有死亡,還是被傳送到了虛空。”
“只要你能找到虛空,也許就有把它們救出來的可能。”
“你是說,大家還有可能活著,在你說的那個虛空裡?”
翠婭轉過頭來,眼眸放光的看著阿豪。
阿豪拍拍手,把地上的煉成陣抹去了:“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虛空是個很可怕的地方。沒有實力的人去那邊是必死無疑的。我勸你在掌握隨意傳送能力之前,別想著去那個地方。”
阿豪捏了捏拳頭,看向了遠方。
離拯救卡特羅就差一步,他的心理也不好受。
而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他的實力和別人相差太大。
實力嗎?
他真得好好提升實力了。
這次的戰鬥,暴露出了太多的問題。
他的進攻手段還是太過單一。這麼久了,一遇到情況,他還是下意識地會使用自己最順手的土石煉成陣。
這幾天的經歷,和剛才的戰鬥,阿豪看到了太多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神通鍊金、鍊金魔像、鍊金炸彈、鍊金武器......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想把這些和鍊金術有關的知識全部學回來!
只是可惜了...
阿豪遙望向遠方。那裡是鍊金協會原本所在的地方。鍊金協會的位置離黃金圓盤很近,此刻自然也是化作了一片黃沙。
如果他之前在圖書館裡再多待一會兒,說不定已經瞭解到這些知識。
不過代價嘛,可能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吧。
阿豪嘆口氣,也有些慶幸自己找到了這個地方來。
現在想想,亞瑟特意選在這裡“做法”,是不是早就已經規劃好了,知道這裡是獻祭區域之外?
看來他就算再瘋狂,也保留了一絲理智,起碼沒有想著把自己也一塊獻祭了。
......
經歷了悲傷、無措與慌亂之後,殘餘的鍊金術士與神通術士們,再次聚在了風月場的大廳中。
明月高懸,月光從殘破的屋頂中照下,桑迪正站在前臺桌上,發表著激昂的演講。
演講已經接近了尾聲,他正大聲說道:“......我相信,只要我們聚在一起,我們就一定能重建卡特羅!”
“卡特羅會被摧毀,卡特羅人的精神卻不會!”
“是啊!”“說得好!”“我們一定會為死去的同胞們報仇的!”
大部分卡特羅術士都激昂地揮舞著手臂。不過阿豪也見到了有些人無動於衷,默默縮到了人群外圍的角落中。
桑迪面色一片火紅,渾身散發著熱氣地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們得先搜尋城市其他區域,把所有活下來的術士與奧法師們聚攏在一起,才能有序進行城市的重建。”
“有著神通術與鍊金術的幫助,重建想必也不會花費太久的時間!”
場下的議論聲十分熱烈,大家都獻言該如何重建卡特羅。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巴不得現在就出發,徹夜搜尋倖存者們。
不過這些發言的人,顯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見。
有些人仍沉浸在悲傷中,坐在牆角默默流淚,一言不發。
也有些人,並不打算參與重建卡特羅。
阿豪默默走到人群外,聽著外圍一個小團體的討論:
“我覺得卡特羅已經待不下去了。重建是不難,可是這樣的襲擊再來一次,那怎麼辦?”
“是啊,我們這次能活下來也是運氣好,下次可說不準了。”
“全盛時期的卡特羅都擋不住這樣的襲擊,元氣大傷的卡特羅更是別想了。我們現在連襲擊者是誰都不知道呢。他能召喚出這麼多的恐怖生物,實力我是想都不敢想。”
“你說的沒錯。”應聲之人明顯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哼,你們這就預設卡特羅能重建了?”一位面旁瘦削的男子發出了一聲冷哼,“黃金圓盤是初代城主建造的。”
“先不說建造黃金圓盤的這個技術有沒有流傳下來。就算它曾流傳下來,城主府現在也和城主一起化作了飛灰。重建城市容易,重建黃金圓盤卻難如登天。”
“沒有了黃金圓盤,沒有了充沛水源的卡特羅,還能被稱之為沙漠綠洲嗎?”
“......”
這一組小團體陷入了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