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碧淵洞府(1 / 1)
風聲在耳邊呼嘯,黑暗將他們吞沒。
林墨的身體急速下墜,周圍的空氣越來越潮溼,帶著一股濃郁的腐朽氣息。那股氣息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海水腥鹹,而是一種沉澱了千萬年的陳舊味道,彷彿這洞穴已經封閉了太久太久,久到連空氣都忘記了流動。他沒有釋放法力來減緩速度,而是任由自己自由落體,同時將神識全力向下探去。洞很深,彷彿沒有盡頭,他的神識一直延伸了數百丈,才終於觸及底部。
石壁兩側越來越窄,從最初的寬闊如井,漸漸收窄到僅容兩人並肩。石壁上溼漉漉的,長滿了不知名的苔蘚,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那些苔蘚很奇怪,明明沒有光源,卻能自己發光,像是無數只細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闖入者。
“要到了。”林墨低聲道。
話音剛落,下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亮光。那光芒很淡,呈淡藍色,像是夜空中最遙遠的星辰。隨著下墜,那光芒越來越亮,漸漸照亮了整個洞穴。藍色的光暈灑在石壁上,將那些苔蘚映照得如夢似幻,彷彿置身於深海之中。
林墨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洞穴底部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方圓足有數十丈,高約十丈。石室的地面很平整,彷彿被人特意修整過,每一塊石板都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跡。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將整個石室照得如同白晝。那些夜明珠品質極高,即便過了千萬年,依舊光芒不減,彷彿時光在它們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不大,方圓不過丈許,通體由一種林墨從未見過的白色玉石雕成。那玉石溫潤如脂,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石臺上盤膝坐著一具枯骨。枯骨儲存得很完整,保持著盤膝打坐的姿勢,雙手放在膝上,掌心朝天。骨骼晶瑩剔透,隱隱有光華流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那是元嬰期修士的遺骨,生前修為越高,死後骨骼留存的時間越長,品質也越好。林墨曾在典籍中讀過,元嬰修士的遺骨可千年不腐,眼前這具枯骨的骨骼光華內斂,品質極高,說明碧淵真人生前修為之深,遠超普通元嬰初期。
林墨落在石室地面上,曲魂和王誠也先後落地。王誠站穩後,立刻環顧四周,眼中滿是驚歎之色。他的目光在那些夜明珠上停留了很久,又在石壁上掃視,最後落在那具枯骨上,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這就是碧淵真人的坐化之地?”他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激起層層迴響。
林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枯骨前方的石臺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枚玉簡,一個玉瓶,還有一柄短劍。玉簡通體漆黑,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散發著古樸的氣息,那些紋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微微泛光,彷彿有生命一般。玉瓶不大,通體瑩白,瓶口封著一道符籙,符籙上的靈光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依舊能看出當初的精緻,符紙上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古老的符文。那柄短劍只有尺許來長,劍身呈青色,劍柄處鑲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即便歷經漫長歲月,劍身上依舊有靈光流轉,偶爾有一道細微的劍芒從劍尖閃過,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寶物!”王誠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很快又壓了下去,看向林墨,“林道友,這些……”
林墨淡淡道:“先看看再說。”
他緩步走向石臺,每一步都很慢,神識始終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碧淵真人既然能佈下九曲天羅陣這樣的大陣,絕不會讓自己的坐化之地毫無防備。石臺上肯定還有禁制。他的神識如同探針一般,一寸一寸地掃過石臺周圍的每一寸空間,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靈力波動。
果然,當他走到距離石臺還有三尺時,一層淡淡的光幕突然出現在石臺周圍。那光幕很薄,幾乎透明,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三人身上,讓王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光幕上符文流轉,與九曲天羅陣的符文如出一轍,但更加複雜,更加密集,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旋轉,彷彿有生命一般。
“這是……”王誠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最後一道禁制。”林墨淡淡道,“碧淵真人的坐化之地,豈能讓人輕易闖入。”
他閉上雙眼,將神識探入那層光幕之中。光幕上的符文比九曲天羅陣更加複雜,但規模小了很多。只要找到破解之法,應該不難。他的神識化作千絲萬縷,每一縷都附著在一枚符文上,仔細感知著符文的靈力流向、旋轉速度、以及彼此之間的關聯。
時間一點點流逝。
王誠緊張地看著林墨,大氣都不敢出。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曲魂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的神識始終鎖定著周圍的動靜,周身煞氣微微湧動,隨時準備出手。他能感受到那層光幕中蘊含的力量,那是足以滅殺結丹中期的恐怖力量。
半個時辰後,林墨睜開眼。
他已經完全掌握了這道禁制的脈絡。這禁制雖然複雜,但畢竟是碧淵真人坐化前佈下的,威力遠不如九曲天羅陣。而且,經過千萬年的歲月侵蝕,禁制的靈力已經流失了大半,遠不如全盛時期。
他抬手按在那層光幕上,掌心湧出一股溫熱的暖流。暖流滲入光幕,那些符文彷彿被安撫了一般,流轉的速度漸漸放緩,威壓也逐漸減弱。那些原本凌厲的殺機,在暖流的安撫下一點點消散,變得溫順起來。林墨能感覺到,那些符文正在一點一點地接納他的力量,就像是在認主一般。
片刻後,光幕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越來越大,最終完全消散。
禁制,破解了。
林墨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三樣東西上。石臺上的威壓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那三件寶物靜靜躺在那裡,等待著有緣人。
他先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載的是碧淵真人畢生的修煉心得和陣法感悟。從煉氣期到元嬰期,每一個境界的修煉體會,每一次突破的經驗教訓,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關於陣法的部分,更是詳細到了極致。九曲天羅陣的佈陣之法、破解之法、變化之法,一應俱全。還有許多林墨從未聽說過的上古陣法,每一種都精妙絕倫。
林墨一頁一頁地翻閱著,心中越來越震撼。碧淵真人在陣法上的造詣,遠超他的想象。那些上古陣法的設計思路,讓他大開眼界。原來陣法還可以這樣佈置!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符文,竟然暗合天地之理。每一組符文,都對應著天地間的一種力量。將它們巧妙地組合在一起,就能創造出無窮的變化。
尤其是其中記載的一座“周天星斗陣”,竟然能引動星辰之力,將整座島嶼籠罩其中,威力之大,足以抵擋元嬰後期修士的攻擊。林墨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就開始研習。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他強忍住繼續看下去的衝動,將玉簡小心收好。
他心中大喜。這些陣法心得,對他的價值無可估量。他有金手指在手,可以修復任何陣法,但若是對陣法本身一知半解,修復起來事倍功半。有了碧淵真人的心得,他對陣法的理解必將更上一層樓。日後無論是修復上古陣法,還是自己佈陣,都有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他收起玉簡,拿起那個玉瓶。
揭開瓶口的符籙,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那藥香極其濃烈,吸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丹田內的金丹都微微顫動起來。瓶中裝著三顆通體金黃的丹藥,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表面有細密的丹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那些丹紋如同人的指紋一般,每一顆都獨一無二,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這是……碧元丹?”王誠湊過來,仔細辨認了一番,突然驚呼道,“碧淵真人煉製的碧元丹!傳說此丹可以提升結丹修士突破元嬰的機率!一顆就價值連城!我在古籍上見過記載,說碧元丹需要七七四十九種珍稀靈藥,煉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丹。碧淵真人當年為了煉製此丹,花了整整十年時間蒐集材料!”
林墨心中也是一動。
提升結丹修士突破元嬰的機率?這正是他需要的。雖然他現在只是結丹初期,離元嬰還遠,但提前準備總是沒錯的。修仙之路,越往後越難走,每一步都要提前規劃。他將玉瓶小心收好,放入儲物袋的最深處。
最後,他拿起那柄短劍。
短劍入手微沉,劍身上的靈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他將一絲法力注入其中,短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凌厲的劍氣。那些符文與九曲天羅陣的符文如出一轍,但更加凝練,更加鋒利。劍鳴聲在石室中迴盪,震得牆壁上的夜明珠都微微顫動。
“法寶!”王誠驚呼道,“而且是上品法寶!這氣息……至少是七階以上的法寶!”
林墨也感受到了。這柄短劍的品階,遠在他那柄青霜劍之上。青霜劍只是中品法寶胚子,而這柄短劍是已經成型的上品法寶,威力不可同日而語。若是能將其煉化為本命法寶,他的戰力必將大增。他能感受到,劍身內部蘊含著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意,那是碧淵真人一生修煉劍道留下的痕跡。
他將短劍也收了起來,轉身看向王誠。
“王道友,按照約定,寶物分你三成。”林墨道,“這三樣東西,你可以選一樣。”
王誠看了看那枚玉簡,又看了看那個玉瓶,最後看了看那柄短劍。他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嘆了口氣道:“林道友,在下選那枚玉簡。”
林墨有些意外:“玉簡?不選丹藥或法寶?”
王誠苦笑道:“在下資質有限,能結丹已是僥倖,元嬰是不敢想的。那碧元丹對在下無用,就算給我,我也用不上。那柄短劍雖是上品法寶,但在下修為不夠,拿著也是懷璧其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在下還是懂的。倒是那枚玉簡中的陣法心得,在下雖然用不上,但可以拿去六連殿換些靈石,足夠在下安穩修煉幾十年了。在下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能安安穩穩修煉到結丹中期,就心滿意足了。”
林墨點了點頭,將那枚玉簡遞給王誠。
王誠雙手接過,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中,又貼了幾道封禁符籙,這才鬆了口氣。
“林道友,這石室中還有沒有其他東西?”王誠問道,目光在四周掃視,“碧淵真人既然在這裡坐化,總該留下些別的吧?”
林墨也注意到了。石室四周的牆壁上,還有一些石刻。他走過去仔細檢視,發現那些石刻記載的是碧淵真人的生平。石刻很密集,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四面牆壁,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
碧淵真人,本名陳淵,出身散修,天資平平,卻憑藉對陣法的熱愛和執著,一步步修煉到元嬰期。他一生痴迷陣法,足跡遍佈整個亂星海,探尋過無數上古遺蹟,收集了大量的陣法典籍和心得。石刻上畫著他年輕時在各大遺蹟中探險的場景,有在海底洞穴中與海獸搏鬥的,有在荒島上破解上古陣法的,有在古修士洞府中參悟功法的。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彷彿將那段歲月重新呈現在眼前。
晚年,他選擇在這座荒島上隱居,佈下九曲天羅陣,將自己畢生所學刻在石壁上,等待有緣人。石刻的最後幾幅,畫著他獨自坐在石臺上,佈陣、修煉、煉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後一幅,是他盤膝坐在石臺上,閉目坐化,神態安詳。
石刻的最後,是碧淵真人留下的一段話。那些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畫都蘊含著深厚的功力,即便過了千萬年,依舊清晰可見:
“吾一生求道,痴迷陣法,雖天資平平,然勤能補拙,終成元嬰。今將畢生所學留於此地,以待有緣。後來者,若能承吾衣缽,當以陣法濟世,不可恃強凌弱。若違此言,吾在天之靈,必不佑之。陣法之道,在於悟,不在於力。悟得一分,便強一分。切記,切記。”
林墨看完,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碧淵真人,一生痴迷陣法,卻不忘濟世之心。雖已坐化多年,但他的精神,依舊在這石壁上熠熠生輝。那些石刻上的每一筆,都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
“走吧。”林墨道,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王誠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石室,也跟了上去。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穿過中層殺陣,穿過外層迷幻陣,最終回到了海面上。漁船還停在原地,王誠的陣法佈置得很好,沒有被海獸破壞。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墨跳上漁船,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島嶼。
島嶼依舊被淡金色的光幕籠罩,符文流轉,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誰能想到,這座荒島上,曾經住著一位痴迷陣法的元嬰修士?誰又能想到,他的遺物,會在千萬年後,被他們取走?
“林道友,我們現在回去?”王誠問道。
林墨點了點頭:“回去。”
漁船調轉方向,朝著魁星城駛去。
兩日後,漁船駛入魁星城港口。
碼頭上依舊熱鬧非凡,漁民們正在整理漁網,商販們忙著卸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這艘不起眼的漁船,也沒有人知道,這艘船上的人,剛剛從一座上古遺蹟中歸來,帶走了價值連城的寶物。
林墨跳下船,混入人群中。曲魂跟在他身後,王誠則獨自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臨別時,王誠回頭看了一眼林墨,拱了拱手,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洞府,林墨先檢查了一遍洞府外的預警陣法。一切完好,沒有人闖入過的痕跡。馮家那兩個人還在附近盯梢,一個在前門,一個在後巷,和走之前沒什麼兩樣。他們大概還不知道,他們盯的人,已經出去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林墨冷笑一聲,從後巷的暗門進入洞府。
他取出那枚玉簡,再次仔細研讀起來。
碧淵真人的陣法心得,比他想象的還要精深。尤其是九曲天羅陣的佈陣之法,讓他大開眼界。原來陣法還可以這樣佈置!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符文,竟然暗合天地之理。每一組符文,都對應著天地間的一種力量。將它們巧妙地組合在一起,就能創造出無窮的變化。
林墨如飢似渴地研讀著,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的大海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海風輕輕吹過,帶來淡淡的鹹味。
他收起玉簡,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碧淵之行,收穫頗豐。碧元丹、上品法寶、陣法心得,每一樣都價值連城。尤其是那部陣法心得,對他而言,比任何寶物都要珍貴。有了它,他在陣法上的造詣必將突飛猛進。
不過,這些東西現在還不能用。馮家的人還在外面盯著,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綻。等馮家的人走了,再慢慢研究不遲。
林墨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修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