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誅心之言照妖鏡,幻滅時刻夢成空。(求票票!)(1 / 1)
千承霄的話語,字字如淬毒的鋼針,精準無比地刺穿比比東用二十年時光層層包裹的自欺。
“你敢說,他不是透過你進入的武魂殿藏書閣嗎?”
這一聲喝問,在她空蕩蕩的腦海中炸開,回聲激盪,將那些她刻意模糊,美化,深埋的記憶碎片,蠻橫地翻攪出來。
是的,他當然是。
若非她這個聖女引領,憑他一個被家族半放棄的變異武魂擁有者,如何能踏入武魂殿最核心的知識禁地?
單憑他身為藍電霸王龍家族族長的兒子,雖然明面上沒有完全表明,但是在暗地裡,上三宗以及下四宗一直以來都是武魂殿一統斗羅大陸的絆腳石。
所以,單憑玉小剛的身份,就不可能接觸到那些知識。
她與玉小剛那些日子的耳鬢廝磨,花前月下,有多少是真情,又有多少是他查閱典籍時心不在焉的敷衍?
她當時沉溺愛河,只覺他專注學術的樣子令人著迷,如今被血淋淋地撕開偽裝,那所謂的“專注”,是對解決自身困境的焦灼,還是對她這個“鑰匙”的利用?
就在千承霄說出第一句的時候,內心那被自己美化隱藏起來的真相被徹底揭露,比比東構造出來的愛情堡壘轟然崩塌。
“你敢說,他進入武魂殿藏書閣最終也沒有找到解決自己武魂的辦法後,沒有想要把你從武魂殿撬走,讓你隨他一起回到藍電霸王龍家族?”
“比比東,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千承霄看著眼前突然從暴怒變得沉寂下來,愣愣出神的比比東,爆喝一聲。
隨著千承霄的爆喝聲響起,崩潰之中的比比東也被千承霄給嚇了一跳。
驟然聽到千承霄這一聲爆喝,本就被千承霄懟懵了的比比東,看向千承霄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說不出來話了?”
“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看著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的比比東,千承霄走向比比東,雙眼看著比比東的雙眼,繼續開口揭露那血淋淋的真相。
那比比東內心明明什麼都懂,卻不想承認的真相。
“他一個藍電霸王龍家族族長的兒子,和你相知相愛,為什麼不和你相愛的時候帶你走,偏偏和你相戀卻進入到了藏書閣查詢資料?”
“為什麼他找不到解決自己武魂變異的方法後,又想要帶你遠走高飛,想要帶你返回藍電霸王龍家族?”
“比比東,你搞笑不搞笑?”
“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是嗎?”
“要不是那個虛偽的廢物看中了你的修煉天賦以及武魂殿聖女這個身份,再加上你這張臉,你覺得玉小剛那個廢物會帶你回去嗎?”
“正因為你的修煉天賦以及雙生武魂以及先天滿魂力的血脈,把你帶回到藍電霸王龍家族,那個廢物就能在家族之中徹底站起來。”
“畢竟,他是個不能修煉的廢物,但他的女人,可是雙生武魂,而且還是先天滿魂力,是武魂殿聖女。”
“無論哪個條件,都是值得他炫耀的資本。”
說著,千承霄捏著比比東的脖頸,緩緩收緊。
千承霄的質問緊隨而至,不給她絲毫喘息之機。
是啊,為什麼?
如果在藏書閣找到了希望,他是否會繼續留在武魂殿,藉助她的身份獲取更多資源?
恰恰是希望破滅之後,他才急切地想要帶她“逃離”。
這“逃離”的物件,是束縛她的武魂殿,還是他無能為力,無法帶給家族榮耀的藍電霸王龍家族。
他想帶她回去,用她雙生武魂的先天滿魂力天才,武魂殿聖女,作為他向家族,向世界證明自己價值的“最榮耀的收藏品”和“翻身的資本”。
她曾以為那是為愛私奔的浪漫,此刻看來,不過是一個失敗者急於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算計。她的天賦,她的身份,她的感情,都成了他填補自卑、換取尊嚴的工具。
千承霄捏住她脖頸的手並未用多大力道,但那冰冷的觸感和絕對掌控的姿態,卻比任何魂技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他把她拉近,那雙重瞳彷彿能照見她靈魂裡每一處陰暗的角落。
“他一個廢物,什麼都沒付出,就想空手套白狼……”
“廢物”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口。
她曾經最聽不得別人如此詆譭小剛,會為之憤怒,為之抗爭。
甚至,直接滅殺對方。
可現在,當她被迫以教皇的冷酷,以歷經背叛與汙穢的成熟女人的眼光去回望,她不得不承認,在弱肉強食的魂師世界,在需要力量支撐野心的現實面前,一個理論無法自洽的十大核心競爭力漏洞百出。
實踐更是慘淡,終生無法突破三十級的男人,除了頂著“大師”的虛名,他還是什麼?
他的驕傲,他的理論,在絕對的實力和真實的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甚至,這虛名還是靠她和武魂殿的勢才撐起來的,如果沒有她和武魂殿幫忙宣傳,誰有又會認識他這位大師。
“給你一點虛無縹緲的承諾,畫畫大餅……”
承諾?大餅?
比比東的思緒飄向更遠,飄向那個她不願想起,卻與玉小剛本質息息相關的名字柳二龍。
那個同樣被他吸引,為他傾盡所有的女人。
他是如何對待柳二龍那炙熱而勇敢的情感的?當她為他叛出家族,當他得知那荒誕的血緣真相,他的選擇是什麼?
是懦弱地逃避,是冠冕堂皇地用“倫理”做擋箭牌,將痛苦和罵名留給兩個深愛他的女人獨自承受!
對柳二龍如此,對她比比東呢?
當年若千尋疾的威脅真的降臨,他玉小剛可曾有過一絲一毫保護她的能力和勇氣?
恐怕只會像得知柳二龍是他堂妹時一樣,驚慌失措,第一時間選擇“保全”他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和“名聲”吧!
虛偽,懦弱,雙標。
他對武魂殿理論“博採眾長”,實際上就是搬運。
他口口聲聲“沒有廢物的武魂,只有廢物的魂師”,可他自己呢?他可曾真正用他的理論,讓一個真正的“廢物武魂”走上巔峰?他的理論,更像是一塊為自己無法修煉而貼上的遮羞布,一套用來吸引天才、繫結天才的話術。
至於渣男,比比東閉上眼,心底一片冰涼。
他周旋於她與柳二龍之間,可曾真正明確,真正負責?
他對誰都看似有情,實則對誰都無力承擔。
他的感情,如同他的理論,充滿了含糊、妥協和自私的算計。
“當年可以說你稚嫩天真不懂事,現在,都成為武魂殿教皇,管理武魂殿如此龐大的勢力,還看不透?”
“果然,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說著,千承霄捏著比比東的脖頸,緩緩收緊。
而比比東,在聽到千承霄說的這些話後,整個人就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千承霄擺佈。
“而且,比比東,我這個人非常記仇,有什麼仇當場就報了。”
隨著千承霄話音一落,千承霄捏著比比東的脖子,直接把比比東狠狠砸向地面。
“砰!”
身體被狠狠摜入地面的疼痛,遠不及心中那座聖像轟然倒塌帶來的毀滅感。
她躺在冰冷的坑底,星空在頭頂旋轉,卻照不進她瞬間空洞的眼眸。
千承霄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在她腦海裡瘋狂組合,印證,最後放大。
她想起玉小剛談及自己家族時偶爾流露的屈辱與不甘,想起他查閱古籍時那不顧一切的狂熱,想起他提出私奔時眼中閃爍的,除了愛戀,是否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功利。
她以為的純粹愛情,從頭到尾,可能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各取所需的利用。
她提供了階梯和光環,而他,給了她一段填補空虛,反抗命運的幻夢。
謊言不是利刃,真相才是快刀。
這快刀不僅斬斷了她對玉小剛殘存的,自我美化的幻想,更斬斷了她為自己所有仇恨與瘋狂行為所尋找的“愛情悲劇”藉口。
她恨千尋疾的暴行,這恨意或許仍有其根源,但她將這些恨無差別地蔓延到整個武魂殿,遷怒到無辜的千仞雪身上,沉醉於毀滅與報復,不正是一種更可悲的,不敢直面自身愚蠢和失敗的情緒轉移嗎?
她為了一個可能從未真正愛過她,只是在利用她的虛偽懦夫,背叛了培養她的殿堂,傷害了自己的骨肉,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沉浸在仇恨與權欲中的怪物。
“白眼狼……”她喃喃重複著千承霄的判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冰冷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混入身下的塵土。
這淚水,不是為玉小剛流,也不是為千尋疾流,而是為她自己,為她那被踐踏的真心,為她那被誤導的歲月,為她那因此而被徹底扭曲的人生。
星光無聲,夜幕深沉。
躺在廢墟般的自我認知裡,比比東第一次清晰地看見,自己用仇恨搭建的堡壘之下,是一片何等荒蕪與虛妄的沙漠。
而那個霸道男人的話語,如同最終審判的驚雷,將她最後一點自欺的庇護所,也徹底劈成了齏粉。
......
而比比東,長久地躺在千承霄砸出的冰冷深坑裡,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夜露悄然浸溼了她的教皇袍,寒意絲絲縷縷滲入骨髓,卻遠不及心底那座冰封多年、如今轟然開裂的深淵傳來的寒冷與空洞。
她只是怔怔地仰望著頭頂那片浩瀚星河,銀河璀璨,亙古流轉,襯得她這二十年的執著與仇恨,渺小如塵,荒唐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抽息從她喉間溢位。
緊接著,滾燙的淚水徹底決堤,順著眼角洶湧滑落,沒入鬢髮與塵土。
沒有嚎啕,只有無聲的、崩潰的流淌,彷彿要將這半生積壓的毒素與汙濁盡數沖刷出來。
淚水模糊了星光,卻讓內心的影像異常清晰起來。
無數關於千仞雪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不是她記憶中刻意忽略或扭曲的,而是那些她曾用冷漠和厭惡強行壓制的真實片段。
她想起雪兒還是個襁褓中嬰兒時,那柔軟嬌嫩的模樣,曾在她被仇恨噬咬的間隙,帶來過一絲本能的悸動,卻立刻被她用更深的怨毒強行掐滅。
她想起雪兒蹣跚學步時,搖搖晃晃地伸著小手向她走來,奶聲奶氣地含混叫著“娘……親”,那雙清澈如紫水晶的眼眸裡,全是懵懂的渴望與親近。
而她是如何回應的?是驟然繃緊的身體,是避之不及的轉身,是眼中無法掩飾的冰冷,甚至是那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戰慄的殺意。
那時小小的雪兒,臉上燦爛的笑容是如何一點點凝固,變成怯生生的惶恐,最終化為一片與她年齡不符的、死寂般的沉默。
她想起雪兒稍微長大些,被千道流帶走親自教導後,偶爾在武魂城遇見,那孩子總是遠遠地站著,穿著華貴卻掩不住孤單的小裙子,偷偷地望著她。
眼神裡有探究,有疑惑,有受傷,還有一絲倔強的不解。
而她,或視而不見,或報以更深的冷漠,甚至在那目光觸及她時,心中湧起的不是憐惜,而是更尖銳的煩躁與恨意,恨她是那個人強迫的產物,恨她是自己恥辱的活證。
“一個孩子,才九歲...”
“就去了天鬥帝國臥底...”
這個認知如同最鈍的刀子,反覆切割著她已然鮮血淋漓的心臟。
九歲!
別的孩子還在父母膝下承歡,還在為糖塊和玩具嬉笑玩耍,她的雪兒,卻要戴上偽裝的面具,潛入龍潭虎穴,學習宮廷詭計,周旋於虎狼之間,時刻活在暴露與死亡的危險之下!
是誰把她推向了那條路?
固然有武魂殿的大計,有千道流的期望,但何嘗沒有她這個母親,親手製造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家”!
雪兒在那個“家”裡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只有母親的憎惡與排斥。
或許,對於年幼的雪兒而言,那危機四伏的臥底任務,都比待在母親冰冷目光下要好受些!
至少,在敵人面前,她只需要偽裝,而在母親面前,她連存在的本身,都彷彿是一種原罪。